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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英雄意(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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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统领走得匆忙,傅靖宇却没有急着上前对阵。在他看来,这两人武功虽然不错,但要胜过他的双煞刀法,是绝不可能办到的。
因此他慢慢等着,直到于锦辉和向奕把侍卫队剩下的人都摆平了,他才施施然上场。
于锦辉和向奕放倒了杀阵中的最后一个人之后,已经不再是后背相靠的姿态。他们并肩而立,现在他们要对付的,是傅靖宇一人。
傅靖宇依旧带着傲慢的笑容,虽说他先前和赵鑫有一场恶战,但他还是完胜了那个曾经在陈国名动一时的人物,此时身心俱是畅快,自觉收拾这两个捕快时绰绰有余。只是这一次,他并不想斯条慢理地解决这两个人,他要速战速决。
于锦辉和向奕自是不敢小觑傅靖宇,他二人在刚才的打斗中并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一凝神一提气之间已经把状态调整到位,以气机锁定了傅靖宇所在的位置。
很快他们就见识到了傅靖宇双煞刀法的威力。
傅靖宇的刀,是两把不足二尺的弯刀,却是锋含煞气,刀身上隐隐有着罡气流转,竟是把至刚至煞的内力注入了刀身之中。
这两把弯刀,就是千刀门有名的煞刀,也只有煞刀,才能承受双煞刀法那霸道的内劲。
向奕首先迎了上去。他所习剑法也是走的刚猛的路子,手中青锋同样是坚利无比。但他的剑法并不带煞气,只于刚猛中取些许巧劲,可放可收。
傅靖宇的右手刀在竖劈之下被向奕以青锋横挡后,正欲以千斤坠顶之势压下去时,却觉得对方劲力一松,巧妙地旋剑于他的煞刀背部,人也一步侧开,反以重势压得他手中一沉,几乎要握不住刀柄。
向奕做这些动作时,速度又要比刚才迎战杀阵何止快了一星半点。傅靖宇这才反应过来,这两人先前竟是在示敌以弱!但他的右手刀已失了刀势,只能以左刀横扫。不过此刻一旁的于锦辉已经扑身而来,以手中新月钩勾住他的左刀,同时扬起狼牙爪在他胸前狠狠划过!
于锦辉的新月钩虽说锋利,但到底不是煞刀和青锋那般的名器,这一钩阻了傅靖宇的左手刀刀势,却也在片刻之后发出脆响,被煞刀截成了两半。但他那一爪却是实实在在抓在了傅靖宇胸前,带起了一串血花。
但向奕还来不及为师兄得手高兴,就听见于锦辉在那方高喝一声“撤!”。他立即收剑向后掠了数步,发现傅靖宇的确是生生受了于锦辉一记不错,但那只是并不见深的几道伤口。原来这人身上穿了一件软甲,为他挡去了于锦辉那一招的大部分杀伤力。
“不错,倒是我小看你们了。”傅靖宇收回双刀,抹了一下胸前,“能一爪划开我的护身软甲,你的爪子倒是利得很。不过,我不会给你们第二次这样的机会了。”
傅靖宇说完,把双刀重新起式,却是起了个护身式,不再抢攻。
于锦辉和向奕对视一眼,两人明白,真正的艰苦较量,此刻才算是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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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统领穿过通道之后,看到的是他最不想看到的场景——
他留下的五个人,眉心各插着一支小袖箭,已经倒地身亡。世子虽说还活着,但似乎两手被卸下了关节,点了哑穴,被绑着不能动弹。
邵统领看到世子还活着的时候,心里到底松了一口气。他的视线随即也转到了赵鑫倒地的方向。
一个相貌清雅的年轻人正半蹲在那里,为重伤的赵鑫疗伤。这个年轻人的年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一举一动,即使在这昏暗的石室中也自然流淌着写意。赵鑫虽然还昏迷着,但身上插着的几只银针已经为他止了血。但也许是先前血流的实在太多,赵鑫已是面如金纸,眼见就要不行了。
邵统领捏了捏手中长剑,想着要如何在不伤害世子的情况下击杀这个年轻人。但还没等他真正做出攻击的动作,对面的年轻人先开了口。
“我劝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你现在要敢动一下,我有不下十种方法可以让你的世子立刻下去和他的父王团聚。”
邵统领深吸了口气,强自按捺着怒火问:“你待要怎样?”
“很简单,”年轻人唇角勾起一个笑容,仿佛一树梨花瞬间盛绽,“我先给赵叔处理这身伤,待会儿我们就到石室那一头,单独较量。”
“好!”邵统领把剑一提,抱臂静立一旁。他并不担心这人耍什么花样,因为他相信傅靖宇很快就能收拾了外面那两个人,到时这一个便是有什么花样也是同时对付不了他和傅靖宇两个人的。
这个年轻人自此也不再和邵统领交谈,只是银针在手中翻飞不停。少时,他停下施针的动作,掰开赵鑫的嘴,将一颗药丸打入赵鑫喉中,又连点几指,让赵鑫将药丸顺利咽下。
不多会儿,赵鑫的面色已不再显出灰败,倒有了几分血色,看来已无丧命之虞。
年轻人见到这番光景,敛目掸衣而起。邵统领只听见“锵”的一声,这人已手执一柄软剑,透着清泠的目光扫过他。
“辛南。”年轻人慢慢从赵鑫身边移步,眼光却一直锁定在邵统领身上。
“邵康。”邵统领也大大方方报出了自己的名字。从辛南开始向一侧走动时,他也跟着动了,直到他确定,所站的地方,不会对世子造成任何一丝伤害。
相王的侍卫队是依靠着杀阵狙击江湖的一流高手,但邵康不是。
在统领侍卫队之前,他已经是陈国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功夫虽不是顶尖,也属上乘。带着相王世子逃亡多年,他一路斩杀的好手亦是多到数之不尽。他的功夫在这些厮杀中突飞猛进,加之次次都以命搏命,杀伤力已非一般的一流高手可比。
和辛南交手,他依旧是极狠的,对辛南的杀招用得狠,对他自己也狠。辛南的近身功夫本是走的轻灵巧劲一路,虽说仗着轻功极好,几次险险躲过了邵康的狠辣招式,但他自己的剑招也只能在邵康身上划下些不痛不痒的伤痕。
辛南知道,若是这样打下去,被邵康击毙只是时间问题。先前他运针为赵鑫疗伤,已耗费了不少内力,这一连番闪躲,可以说是气息翻涌,内劲消耗甚剧。
他知道,和他交手的邵康也是知道的。
所以邵康下手是越发的狠辣,逼辛南用更快的速度去躲。只是一个交错之间,辛南盯着他的眼,泛起一个浅笑,手中软剑虚晃一招,并没有运气格挡他的长剑,反而径自向他的剑锋扑去!
几乎是没有悬念的,邵康手中长剑没入辛南左肩,穿透而出!
但在同一刻,辛南不知何时已经抛掉了手中秋水,而捏在右手的柳叶刀激射而出。
不到尺长的距离,邵康躲不开。
所以邵康只看到一道银芒迎面而来,接着眉心一痛,便永远失去了意识。
辛南深吸了口气,运劲点住左肩要穴,然后反手握住长剑剑柄,将它拔了出来。
他带着这把剑,走到了相王世子面前。
“留着你,终究是个祸害是不是?”辛南举起剑,就要刺下去,“放心,我会尽量让你走得轻松一些。”
辛南的语调十分温柔,带着一丝怜悯,表情却十分冷酷,左肩的血更是浸染了他的小半衣衫,像一朵暗色的曼珠沙华点缀在他身上。
相王世子看着这样的辛南,眼中满是恐惧。逃亡多年,他不是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死亡,但这时,他最忠心的属下都在他面前毙命,他已无路可逃。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小南,不要杀他!”
就在相王世子准备引颈就戮的时候,辛南的身后响起了赵鑫虚弱的声音。
“赵叔,你知不知道留他一命,或许有一天会有更多无辜的人为他赔命?”辛南没有转身去看赵鑫,但他手中的剑也没有再向前刺上分毫。
“我明白,”赵鑫有些艰难地说,“但是,他只有十四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应该这么早结束。小南,就算他的父亲当年没有救过我,今天我也不能让你杀了他……就像当年,你和你的母亲投奔赵家寨,我明知会招来金焕的报复,还是收留了你们一样。”
“所以赵叔你是个英雄。”辛南叹了口气,终于转过身来。但他的眸光仍是扫过了那个躺在地上的少年,看着那双眼中露出庆幸、怨毒和狠辣种种情绪。
尽管如此,辛南也没有管他,只是走到勉力想要起身的赵鑫身边:“赵叔,我虽然为你处理了一下伤势,但你这样乱动还是不行的。”
“你能放过他么?”赵鑫仍是执拗地问。
辛南头也不转地向身后发出一枚柳叶刀,将将划断了绑住相王世子的绳子:“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之前,快滚!”
相王世子从囹圄中挣脱出来,狠狠瞪了辛南的背影一眼,跌跌撞撞地跑出了石室。
他没有向进来的入口跑,而是跑向了邵康他们隐约向他提过的,这个石洞的另一个出口。
他在危险的环境中生活了多年,自然是明白邵康独自一人回来找他的原因。
外面还有这两个人的同伙。
他想着,总有一天,他要复仇,向辛南、向赵鑫、向郑国。他不会放过他们。
所以,现在他一定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