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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英雄意(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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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锦辉和向奕身上已经伤痕累累。
傅靖宇此刻也是血染了大半衣衫,似个血人,却没有失去战力。
傅靖宇不再急着与他们对攻之后,他二人虽也不时能让傅靖宇吃些苦头,但都没能伤到傅靖宇的要害。
而傅靖宇在防住了他二人的所有攻势之后,所出杀招,却至少有五成是打在他二人身上的!
即使于锦辉和向奕在彼此的交错掩护中,也没让傅靖宇伤到要害,但被煞刀的罡气划出的伤痕依旧鲜血淋漓。
这样僵持下去,胜负难料。
但双方都明白,他们没有时间再耗下去了。
傅靖宇见邵康久去未归,已经猜到必是有棘手的家伙溜进了石洞。而于锦辉和向奕,心中也是担心异常——辛南因为幼时受过重伤,修习的是师门的一部名为“延绵”的内家功夫,练至大成可使内力延绵不绝,恢复力极强。但这门功夫便是大成了,所含的劲力比起大多内家功夫能练出劲力的少去不少,若是近身对战,消耗极大的情况下,任你恢复再快,也敌不过人家刚猛一击。因此这门功夫对一般的大武林人士来说与鸡助无异,只是比较适合辛南这般需要温养经脉,身体资质有限的人。
但所幸辛南于武学的理解力非常人可及,又极其刻苦,竟然在十五稚龄就把“延绵”练至大成。他天资聪慧,在亲身实践之后,竟能将“延绵”的内力分为无数细流,运用于所学的救命针术,这一尝试又在无意中让他在武学一道上找到了一条适合他前行的道路。
内力可附于银针之上,自然那一花一叶一草木也不是问题,而这些,无一不可为杀人利器。
所以在诸般武艺中,辛南所擅长的,多是一沾即走的暗器功夫,配合着本门独道的轻功,倒也非常可怕,尤其是当他将内力附于暗器之上,决心取人性命时,甚少失手。至于他的近身功夫,用陈微的话来说,也不过是用来唬唬人的。
于锦辉和向奕担心的,便是辛南会和那个匆匆离去的邵统领近身交手。
又一个回合下来,于锦辉看了向奕一眼,向奕眸光一沉,随后微微颔首。下一刻,向奕一个错身挡到于锦辉身前,为他做了一个防护。于锦辉趁着这难得的空隙,将真气逼至周身,形成了一层坚不可摧的罡气罩。
这并非是金钟罩铁布衫那一类的功夫,而是于锦辉的保命招数“绝地”。在发动这一招时,他能把全身的真气聚于体表,使身体暂时达到坚不可摧的境地。而在这种状态下,他的手脚便是武器,一招一式的攻击威力并不逊于傅靖宇的双煞刀法。但这样的一时片刻之后,他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极大的。一、两个月真气无法聚集还只是无关紧要的,若不及时施针辅药加以调养,经脉也会受到不可恢复的伤害。
是以,于锦辉自当上捕快,几乎没有用过这一招。
电光火石间,于锦辉换步至向奕身前,徒手挡住了傅靖宇的煞刀。傅靖宇心下一惊,一旁的向奕趁着他这一瞬的迟滞,向他腋下刺去刁钻的一剑,虽没能废掉他的右臂,但也让他的右手刀不能再运转罡气,双煞刀的威力顿时减去不止一半。
高手过招,瞬间的失误便可研判胜负,决定生死。
傅靖宇也好,邵康也好,都是小看了他们的对手,终至命丧黄泉。
傅靖宇倒地的时候,眼中犹带着不甘与不可置信。于锦辉也在片刻之后软倒在向奕臂弯之中,他的眼中却满是担心忧虑,但“绝地”的后遗症发作极快,他已经说不出只言片语。
“三师兄,我这就去寻大师兄。”向奕看懂了于锦辉眼中所传递的讯息,“但是我必须先为你找个安全的地方,要是我就这么放你在这里,大师兄知道了一定会骂我的。”
他话音未歇,却敏锐地捕捉到不远处的“沙沙”之声,这让他立刻戒备起来——
“哎呀,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在向奕就要忍不住想那个方向攻击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从那堆灌木中努力扒开一条路,此时显得有些狼狈的人,竟然是庄不凡!
他不是孤身一人,在他身边还有一脸急切的陈楚和几个寻常江湖人士打扮的汉子。
那为首的一人上前,拿出揣在怀里的密令,对向奕说:“敢问二位可是于捕头和向捕头?”
向奕摘下令牌与他看了,即刻将于锦辉交给庄不凡,自己则起身向石洞掠去。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进去,便看见一脸苍白的辛南架着赵鑫走了出来。
辛南看见外面这场面也微怔了下,不过当他的视线投到于锦辉身上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任何询问的意思。
勉强运针救治于锦辉之后,辛南几乎是浑身脱力倚在了向奕怀中,这才有心思把石洞中发生的事说与人听。只是他也并未提及赵鑫要他放过相王世子一事,只说是与邵康交手的时候,那相王世子自己逃走了。
那几个汉子听了他的一番说辞,自然是进入石洞中探查了一遍,却没有找到相王世子的行踪。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决定在这附近扎营,只等着后面的人马到达,将这一批宝藏送出去。
辛南几个差不多都是重伤在身,便不再留在此处,而是由向奕、庄不凡与陈楚送出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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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鑫在桂县养伤的第二日,他的妻子也赶了过来。这个并不年轻,也算不得美人的妇人眼眶微红地看着他时,他的心里也是一片柔软。
她不是他年少时的挚爱,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包括小虎子,都是他生命中至亲至重的人。
劫后余生,还能与他们相守相伴,赵鑫觉得已经别无所求。
同一天,辛南也过来向他告辞。
“于捕头伤得很重么?小南,对不起,我当时还是不应该封住你们的穴道。”
“不,赵叔,锦辉的伤势和你无关,去屏州城只是因为那里比较方便他静养而已。”辛南苦笑,“是我不济事,他们是担心我才弄成那个样子的。而且,你在封住我们几个的穴道之前,我就料到你会这么做,所以那个时候我也不过是佯装中招而已。”
“那就好。”赵鑫觉得心中某处松了一下。
“赵叔,如果以后相王世子再做什么,你会不会帮他?或者,在关键时刻再放过他?”
赵鑫有些讶异地抬头,发现辛南的表情格外认真。他想了片刻,释然一笑:“小南,你赵叔我这一生也算是做过些轰轰烈烈的事,但已得之,也失之。得失有命,我并不是个放不下的人。这一次,我求你放过他,也是我最后救他一命。今后,赵饼郎只要陪着自己的妻儿便好。”
他顿了顿,又有些忧心地对辛南说:“小南,你自己也要多小心些。那孩子,他眼中的那些东西,对你,很危险。”
“赵叔,他不可能再做什么了。”辛南叹气,看向赵鑫的眼中却充满了温暖,“今天我来,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后面那些上山的人马,在另一条通道中找到了他的尸首。那条路通向另一个出口,也许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多做勘察,他想从那里逃走的时候,触发机关,丢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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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南和向奕送于锦辉到屏州城养伤,身后自然是跟着庄不凡和陈楚的。
他们走了水路,因着快到年底,路程也不算太长,陈微也就没有派人在船上伺候,只着了一个管事照料他们的日常起居。
庄不凡孑然一人,因为先前因着报信一事怕被于锦辉责怪,故意在路上拖延,导致没能在这起案子里帮上好友的忙心存了几分歉疚,所以一路上照料于锦辉的杂事由他一力承担。当然在于锦辉能开口说话之后,少不了讥讽他两句,总是嫌弃他笨手笨脚,不若丫鬟婢女们伺候得舒服,庄不凡竟也忍了。
他二人这相处模式辛南倒是瞧惯了不以为意,向奕在一旁是看得津津有味,连陈楚也不时露出几分玩味的笑来。
“陈兄,这次多谢了。”辛南看向陈楚的眼中有些深意,“不过,陈兄怎么来得如此快?”
“小南说这话听着可真是生分啊。”陈楚从腰间取下一个泥封的小罐子,“那天我可是一心想要还你一个礼的,却没想到有个人招呼也没打一声就出远门了。这次么,我倒觉得我来得太晚,没能做点儿什么可以让你谢我的事,真是白白浪费了我们加深感情的好机会。”
辛南接过陶罐,眼睫微敛:“是凉州上好的醉一梦,这酒味醇而和,只是起坛配置之后最多也不过能保存月余,陈兄真是有心了。可惜辛南现下有伤在身,是无福消受了。不过庄大侠是个爱酒懂酒之人,这些天照顾锦辉也实在劳心得很,不若辛南做主,把这罐醉一梦借花献佛,陈兄不会有意见吧?”
“给了小南的,就是小南的东西了。你怎么处置,我都没有意见。”陈楚凑到辛南耳畔,“只是我千里迢迢而来,也不过是想把这罐醉一梦交到你手上,再见见你罢了。醉一梦、醉一梦,与君共醉一梦中。”
“大师兄!”向奕在那边一个冷冽的眼刀丢到陈楚身上,一把将辛南拉了过去,“该给三师兄换药施针了。”
陈楚已经看不见背对着他的辛南的表情,但那微红的白皙耳廓也已经能让他想要放声而笑了。
窗外,岁末难得一见的暖阳将融融光辉洒满了屏州陵江的山水两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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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京城中,雪意正浓。
平王府中,梅花开得正艳。
一只鸽子咕咕降在了花枝上,一旁的侍从轻手轻脚地抓起它,从它腿上取下一只精铁圆筒。
不久之后,一张细绢放在了平王府主人的桌上。
被小心处理过的绢纱上用簪花小楷写着寥寥数字——
相王世子亡,平陈患,东越傅靖宇折,损王曦翼,此计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