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郎年少》卿河

8、英雄意（三）

　　张家村的一片焦土在寒冬的萧瑟中显得尤为凄凉。

　　这样的惨状，绕是这几年看惯了血雨腥风的于锦辉也心生怒，再生悲。

　　村人的尸首已经被抬到附近的义庄，有远近亲戚的，已被亲戚领取下葬，无人认领的，不日也将由乡里埋到附近的坟地里。

　　辛南他们却不只是来看张家村的遗址的。

　　这里是天目山山脉的外围，几乎是屏州进入天目山的必经之路。有些险峻的群山之中，只有一些崎岖难走的山路小径，一进一出要花的时间绝对不少。若要运出所谓的宝藏，更不可能是一两天的事。

　　结合赵鑫所说，相王世子那拨人，应该还在山中。

　　然而进山走了这条路，出山却不一定还要走相同的路。

　　辛南几个自幼长于山门，对这样的环境并不陌生，也没有畏惧。他们已经做好决定，追进山中。

　　这是极险的做法，却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于锦辉和向奕一路留下秦安交给他们用以联络另外几路人马的暗记，便同辛南赵鑫进了山。

　　他们也很快便找到了线索。

　　一群人在山中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太好发现，更何况是在这飘着雨夹雪，连道路也变得泥泞的冬季。而追踪者，永远比抱着目的四下找寻的寻宝者更有效率。

　　进山的第五天，他们便找到了相王世子的营地。

　　加上世子本人，一共有二十三人。

　　辛南四人，自然是无法与之正面交锋的。那队守卫在相王世子身边的侍卫队，是相王留给他的儿子的保命利器，即便是个人的武力有限，联起手来却有能力绞杀武林中排得上名号的高手。

　　但此时的辛南他们，却已经不那么着急了。

　　他们要做的不过是等待，等待前来支援的人马到达。

　　只是即便是四个人，也是有着不尽相同的心思的。赵鑫是抱着劝诫之心，于锦辉和向奕抱着要把嫌凶逮捕之心，只有辛南，似乎只是为了故交与师弟们而来。

　　也不知他们的运气是好或不好，在他们找到相王世子的第二天，这一队人马已经找到了那个传说中富可敌国的宝藏。

　　但他们的援军还未曾见到踪影。

　　在远远看着相王世子和他的侍卫队破开迷阵，走进藏宝石洞的入口之后，辛南几个却突然听到耳旁疾风响起，在他们三个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已经被赵鑫点中穴道。

　　数十年前便成名江湖的赵鑫，自然是有他独门的武功——拂穴指。他这门近身功夫并不常用，但他练习这门功夫却不曾辍下一日，已臻化境，这时便轻易制住了辛南三人。

　　“我知道你们必定是想要将世子抓住，查清张家村的案子。但若真是那样，他肯定是活不成的。”赵鑫带着歉意看着辛南三人，“就是两位捕头联络的人马到了，恐怕世子要想脱身，也不是件容易事。对不起，我终归不能看着他遇险，但是我保证，会尽力阻止他用宝藏谋取这个天下。”

　　相比与于锦辉和向奕那明显愤怒的情绪，辛南却是面无表情，一双透亮的眼睛却褪去了平素里的春风化雨，全是锐利。

　　在赵鑫擦身而过时，辛南甚为平淡地对他说：“赵叔，你此去若是劝不了他，那么只消片刻之后，我们几个一定会死在他们手中。”

　　赵鑫没有回头，只是挺直了腰身：“若是那样，必定是我先死在他们手中了。真的是那样，小南，等到了黄泉路上，我再向你们赔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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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鑫没能劝得了相王世子。

　　这也是在他意料之中的。

　　对于一个时刻被教导着复仇，牢记着亡国之恨的少年，不可能轻易听从一个只是在幼时护卫过他一时的门客的话。

　　赵鑫本以为以他对相王侍卫队的了解，他至少可以有足够的时间逃出去，解开辛南他们的穴道。

　　但他没想到，相王世子的身边，竟然还有东越高手在。

　　傅靖宇，东越权相王曦的门客，手上双刀名震天下。他出身东越世家，年仅三十便练成了东越千刀门的绝学双煞刀法，为人颇为自傲。但不可否认的是，他也的确是东越青年高手中最有实力的那个。

　　赵鑫在傅靖宇的手下走了一百五十招，他自从刺杀厉皇受创之后，功力已是大不如前。拼杀至此，不过是因为惦念外面的辛南他们。

　　但他仍是败了。

　　傅靖宇并没有杀他，只是一刀刺穿了他的小腹，在他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他却已经没有力气再战，连站起来的力量也没有了。

　　侍卫队的人已经从他身上跨过，向外面匆匆而去。傅靖宇也带着一丝胜利者的傲慢，离开了这个鲜血满地的石室。

　　赵鑫流了太多的血，他的意识也渐渐模糊了。

　　小南，对不起，这次，是真的只能到黄泉路上给你们赔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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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靖宇和侍卫队的十六个人一出了那条狭长的通道，马上开始了地毯式搜索。

　　但是他们搜遍了方圆一里地，都没有看见其他人。

　　“真是奇怪，难道那个赵鑫真是单枪匹马赶来拯救天下苍生的么？”傅靖宇带着些许不屑的说，“邵统领，你说赵鑫可能是和另外的人一起来的，不会是想多了吧？”

　　“傅公子，赵鑫先前本已拒绝和我们一起成事。按他的性格，应该是不会专程跑这一趟，除非是有人说动了他。”邵姓统领不卑不亢地回话，“我们现下虽说已经找到了宝藏，但在没有安全把这些东西转移到我们自己的地方去之前，郑国只要知道了一丝风声，我们都会非常危险。”

　　“不错，只是我们现在搜遍此处也不见有其他的人，或许……”但是还不等傅靖宇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引得他们向那里望去！

　　“人在那边，快追！”邵统领立刻下令，“绝不能让他们逃出天目山去向郑国官府报信！”

　　当侍卫队把那处团团困住时，才看清在他们包围圈中的是一个墨衣青年和一个蓝衫少年。在这两人的脚边，已经倒下四个他们的自己人。

　　侍卫队的人在一起共同生活多年，自是有情谊的。和那被杀的四人交好些的，已经要控制不住扑出去剁了这两人。只是他们身边的看出这两个也不是易于之辈，死死拉住了同伴。他们只死死围成一圈，直到邵统领来了，才闪开一条道来。

　　“你们是何人？”邵统领并没有命手下马上攻击，而是小心打量他们。

　　“我？我是于锦辉，一个捕快罢了。”于锦辉洒脱一笑，“这是我的师弟向奕，不巧也是个捕快。你们是原陈国相王世子的侍卫队吧？我们怀疑你们和张家村屠村案有莫大关联，你们是不是应该和我们走一趟呢？”

　　“原来是于大捕头。”邵统领眼中闪过似冰寒芒，向石洞方向扫了一眼，“好个赵鑫，他竟是一早就把我们出卖给了郑国的官府么？当真，当真应该杀了他！”

　　他复又把视线转回这两人身上：“二位，张家村之事确是我们做的。那些村民，只能怪他们看见了一些不该看见，听见了一些不该听见的东西。但是今日能不能让我们同你们走，就要看看你们的本事如何了！摆阵！”

　　侍卫队剩下的十一人马上摆出了一个杀阵。他们经受了多年训练，这阵势也是磨合了多年的，威力自然不可小觑。向奕手长剑横胸的同时，于锦辉也左手弹出锋利的狼牙爪，右手握紧了新月钩。

　　傅靖宇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这出好戏开锣。他虽说也听说过于锦辉，但并没有放在心上。在他眼中，区区两个捕快，和他动手，还不够资格。

　　但很快，傅靖宇和邵统领都明白自己错估了这两个人。

　　于锦辉和向奕起初应付这个杀阵，还是有些束手束脚，还偶尔会被侍卫们手中的短刀划伤。但他两人始终背靠着背，即便移形换位，速度也是极快。渐渐地，侍卫队的杀阵已经伤不到他们分毫，反而让他们找到了出手破解的机会。

　　终于，他们相倚以背，在挡住了侍卫队杀阵的一波攻击之后，趁着这十一人招式已老，不及回防之时，以闪电般的速度用快剑横钩放倒了两个人。

　　邵统领心中却是明白，这两人是看出了这个阵势的弱点。这杀阵是相王府中一门客所创，成阵人数十人到十五人不等。长年磨合后，成阵人数愈多，则阵势愈发完美，最是适合对付武林之中的一流好手。

　　保护相王世子出逃这么多年，他们利用这个阵势，杀死了不少追杀他们的江湖人。

　　于锦辉他们，先是击杀了四人，这阵势威力大减，他二人的武功显然也达到了一流好手的水平，应付起这样的残阵自然是不费吹灰之力。

　　先前出来时，邵统领唯恐世子到外面会遇险，便留下五人陪着世子躲在那石洞之中。现在于锦辉和向奕既然已经被他们困住，应该让那五人前来支援了。

　　邵统领掏出胸前短笛，急促地吹出了几记短音，召唤留守在石洞中的侍卫。

　　然而半刻钟过去，却不见一人出来，反倒是于锦辉和向奕这边又接连放倒三人。

　　邵统领的脸色大变！他意识到，世子那边可能出事了！

　　莫非这两个人还有其他的帮手不成？

　　想到这里，邵统领心下一寒，飞身扑向石洞，只匆匆对傅靖宇说：“傅公子，这两个人就劳烦你出手了，务必要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