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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琼花(三) ...


  •   凉州州府大堂之上,紧张的气氛蔓延着,有什么即将一触即发。

      “章大人,你对犯妇柳氏的话,没什么要说的么?”最先打破这短暂沉默的,是刑部巡察江帆。

      “这夫人不过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罢了,本官又有什么可辩解的。”章纯神态自若,继而面向柳氏,“柳氏,你说本官与你私通,杀了李大人,还编出凉州盐商偷运私盐的事,可能拿出证据?若是没有证据,你这般污蔑本官,按本朝律例,污蔑朝廷官员者,一经查实,可判钉刑,你便是死前也免不了要多受些刑求之苦。”

      柳氏闻言垂眸一笑,再抬起眼时,目光如利剑般刺向章纯:“多谢章大人关心,柳沁既然敢在大堂之上供出大人,自然是有证据在手的。大人莫不是以为前日里在狱中对柳沁花言巧语一番,真正的账册拿到手中,自此便可高枕无忧了?”

      章纯听她说出这番话来,面色已是隐约有些发白,但还是强自维持着镇定。

      柳氏不再看章纯,慢慢站起来对江帆深深拜服下去:“大人,当日章大人对柳沁说,他想要盗出账册,不再做那些损国毁民的肮脏勾当,柳沁并没有信了章大人所说。但柳沁还是探查出了先夫秘藏账册之处,并告之了章大人,还在案发那夜帮章大人迷昏了先夫,方便章大人去取那本账册。

      “章大人想要从那个泥潭脱身,只是拿回账册怎么可能做到……柳沁只是没有料到,章大人那夜拿到那本账册之后,便下手杀了先夫,只可惜,他拿到手中的,也不是真正的账册。

      “章大人叫柳沁去探查先夫的秘密,难道就没有想过一个被厌弃的女人是怎么探查到这样的秘密的么?先夫虽说做出兽行,但于柳沁有愧,柳沁也只是软语相求、楚楚可怜那一套用了一遍在先夫身上而已。他也当真信了,信我仍一心对他,离不得他。

      “然后,我告诉他,章大人让我探查那本账册的下落。怂恿他将账册放置在更安全的地方。”柳沁说到这里,似想到了什么,勾起一个混合着快意和伤感的笑容,“虽然同他做了多年夫妻,但他恐怕也不知道楚州柳氏的二小姐,虽无文才,却也有一门奇技。柳沁不善丹青,却善字迹临摹,可以模仿任何人的笔迹,就是本人也不可能分出那些笔迹的真伪来。

      “章大人,李慕已先一步得知你要盗账册,放在暗室锦盒中的那本账册自然是假的。”柳氏眼中闪现出奇异的光芒,也不再称李慕为夫,“我前日告知你的那个藏匿地点,藏的的确是有着你签名的账册,只可惜,那也不是真的,而是我在你杀了李慕之后连夜誊抄出的假账册。那夜我知你杀了李慕过后,是肯定不会放过我这知情人的。不过那时你在阴差阳错之下没能找到锦盒的钥匙,又急于验证账册的真伪,没有当场杀我灭口,让我有机会布置一番,到底是苍天有眼。”

      这时跪在一旁的莫同也恍悟了,对章纯说:“原来是你!那个在大牢中留书于我,说只要我劫出柳氏,就创造机会让我逃走的人原来是你的手下!你是为了把账册从她手中找出来,才同我做了这个交易。那之后一直派人追杀我们的也是你了?”

      章纯此刻面色灰败,显然也是明白大势已去。江帆见此情形,当场宣布将章纯收押。私盐一事关系重大,江帆也不敢擅专,只能先把一干人等押回大牢,修书加急传回京城。

      而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江帆也从柳氏口中得知了去向。

      柳氏誊抄账册后,心知章纯回头发现拿到手中的不是真正的账册,必定不会立刻将她灭口,但调查、威胁一类的必然是少不了的。当夜她便遣散了她那院子里从楚州带来的一干仆妇杂役,那里面有一个柳家家生子的老花匠,无妻无子,但从她幼年便看顾着她,本来跟着她权作养老了,平日里就爱养养从楚州带来的琼花。柳氏平时和这人并不显亲近,她带在身边的柳家家生子也不止这一个,所以也没人会把他当成她的心腹。那夜她却是把他叫到跟前,把真账册托付给了这个老人。

      柳氏出事之后,柳家三少也来探过她。她言语之中并没有表示出丝毫异样,只请求她的兄弟将随她来凉州的一应柳家老仆接回楚州养老,把章纯给瞒了过去。

      至于章纯手中那本伪账册,章纯自然是拿到手之后就毁了它,他是做梦也没想到柳氏会留下一手,狠狠报复了他一番。

      **************************************************************

      凉州私盐案一经揭发,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楚州柳氏,向朝廷献上了私盐案的重要证据,家族子弟被各方引荐入仕,一时风头无双。与柳氏家族相对比的是李慕所在的李氏家族,因私盐案被抄家、牵连下狱的,几乎包括了李氏家族所有的成年子弟,一瞬便整个没落了。

      柳沁却没能看到自己的娘家得势。

      她那日供出章纯之后,不到七日便中毒而死。江帆几番查证之下,只查出是私盐案中涉案盐商报复杀人。

      私盐案一发,刑部的捕快们忙得几乎脚不沾地。等到各个案犯被捕归案、各方证据集齐,进入判决阶段,冬天几乎也已经过去了一半。

      在私盐案爆发的同时,郑国和北原的关系也几至冰点。

      北原全境没有像样的盐矿,不靠海,只有一个咸水湖,能制出的盐不但有限,还又苦又涩,多食甚至会中毒。但北原多铜、铁矿,不过在北原,同样有不少部族控制着部分矿藏,金属矿藏亦属民采官贩。北原和郑国联手攻下陈国之后,北原每年会以一定数量的金属矿石换取凉州出产的食盐,多数也是拿去换了部族手中的矿石。

      但最后柳家呈上的账册却把两国关系拉回了正常轨道上。

      因为勾结凉州盐商贩卖私盐的并不是北原官府,而是北原南郡王,此人野心勃勃,囤积私盐,以低于北原官家卖出的价格卖给拥有矿藏的部族,本就是想铸私兵谋反。

      这一层被揭开之后,北原那边开始了一轮清肃,郑国这边也开始了新一轮的盐制改革。

      *************************************************************

      郑国京城雍京的冬天并不是特别寒冷,但还是会下雪。

      辛南从凉州回来之后,已经差不多一季没有见到向奕。不只是向奕,连于锦辉他也没能见上一面。

      眼见临近冬至,于锦辉的小徒弟终于跑来告诉他,那两个在外奔波的回家了。

      他准备请两个师弟过府小聚。

      他的二师弟陈微知道这个大师兄不喜欢人服侍,只是在雍京给他备下了一个极小的院子,派了自己身边一家用惯的老人照料他的生活。辛南此刻住的地方,加上他这个主人,也不过一个管家、一个厨娘、一个护院和一个小丫头五个人而已。

      定好日子这天,魏大娘准备了羊肉汤锅,辛南等到天将近黑,却也没有等到两个师弟。

      倒是庄不凡气喘吁吁地跑来报了个信,刑部有很重要的案子交给于锦辉和向奕,他们来不了。说完又抱歉地看了辛南一眼,急着赶去当于锦辉的连体婴了。

      院子里的一株梅花开得正是当时,辛南看着白雪红梅相映衬,却无端地觉得有些寂寞。

      “小南和这梅花相依相伴,真不知是人化了清丽的花朵,还是这梅花得了天地钟灵,化了人去。不过这天寒地冻的,小南你这衣衫单薄的,还是回屋里暖着比较好吧。”

      “辛南倒是不知陈会长的兴趣是爬墙。不过现在知道了也不算晚,看来日后是不用给会长准备人进出的门了。”辛南一眼瞄向墙头,看见陈楚着一身毛皮大氅坐在一堆雪上,偏还在作态,也绷不住一张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南的意思是以后我都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家,随意进出了?”陈楚也不恼,只轻飘飘地从墙头滑下,“只要小南不把我拒之门外,爬墙进来又算得了什么?”

      “陈会长武艺高强,辛南这院子的墙再高,怕也是拦不住的。”辛南面对着陈楚,眸光映着院子里似明似黯的灯火,竟出奇的明亮,“会长这个时候不在凉州坐镇,倒有时间跑到雍京来,真是有些出人意料。”

      “小南这话听着可真是刺耳得很。”陈楚把大氅解开,向前走了几步,要把它披到辛南身上,“那些里通外敌的家伙,可跟我们北旗没有半点关系。陈家虽然是凉州最大的盐业世家,但从朝廷开始推行官盐制开始,就把经营的主要方向转到马场、皮毛上了。小南和我谈过生意,总不会连我做哪些买卖都搞不清楚吧?”

      “不,只是好奇陈会长怎么不借这机会吞并凉州的其它盐场罢了。”辛南微微侧身一避,让陈楚手上的动作落了空,“这难道不是一个好机会么?”

      陈楚挑了下眉,直接把大氅扔到地上,但脸上没有半分不快:“小南,你是太笨还是太聪明呢?陈家在凉州势力再大,又怎么大得过雍京城里的那位。这次他一心要在盐业上插手,我陈楚可不敢去触他的霉头。说到底,我也只是个想挣点糊口钱的正经生意人而已。”

      “陈会长挣的那叫糊口钱,我们‘十三家’岂不是要穷得揭不开锅了。”转眼看了下被扔到地上的大氅,伸手向腰间探去,“陈兄,我们习武之人,又何须这厚重之物暖身,只需稍微动下筋骨,这般风雪又有何惧?”

      话音刚落,腰间软剑已铿锵而出,那清冽寒气,丝毫不弱于向奕手中的青锋剑。

      “好,今日有幸得见小南腰间秋水的厉害,也不枉我从凉州千里迢迢来见你一面。”陈楚提起金龙鞭,“小南可不要手下留情才好。”

      语毕,金色长鞭便带着破空之声抽向辛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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