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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琼花(二) 似近还远喝 ...

  •   似近还远喝声的传过来的时候,向奕的剑势并没有丝毫减缓。

      那个声音他听了十三年,是他的大师兄辛南。

      他很少做违背辛南意愿的事,但现在,他不想听。

      他还记得他的大师兄带着几分无奈、用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语调对师父说——小奕,还是个孩子,所以,不行。

      什么不行,他不想去追问辛南。他只知道,原来放在心里最重要的地方的那个人,并没有把信任给他。原来总是看着他、听着他的话,舍不得做任何不合他心意的事,到最后,也只能被他当成一个没长大的孩子而已。

      他的剑离莫同不到一拳的距离,没有谁能阻止他把这个飞贼毙于剑下。

      向奕没有理会辛南的阻止,莫同却觉得精神一振。

      几番交锋,他已经回味过来,这个少年并不是那些追杀他们的杀手。

      现在既然有人出言阻止,那么他只要挡过这一剑,未必没有生机。

      所以,莫同没有后退,反而迎面而上,以双手托住匕首,用尽全力格挡下了夺命剑锋。

      几乎在同时,破空之声响起,一道金芒缠上了向奕的三尺青峰,巨大的拖拽之力把剑锋生生移开。但莫同还没来得及为压力骤然消失松一口气,手腕便是一痛,再也拿不住匕首。

      莫同只来得及看清击中他的是一支袖箭,就立马被一串飞蝗石打中几个要穴,半点也动弹不得了。

      小院的墙头又飘下两个人,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和一个紫衣翩翩的少年。

      华服青年手中挽着一根金色长鞭,鞭子的另一头正缠着向奕的剑。这个人,有刀刻般让人难忘的五官,莫同却是没有见过的。不过这根鞭子,这几年在江湖还是有些名气的。

      金龙鞭,郑国三大商会之一“北旗”的会长陈楚,也是控制了凉州最大的盐场的陈家家主。陈家原本不是武林人士,也不知这代家主在哪里习得了精妙鞭术,这几年也算是纵横郑国这北三州的人物了。

      “陈会长,多谢。”辛南抱拳谢过陈楚。

      “举手之劳而已,小南你和我还是这么客气。”陈楚微微一笑,“这个就是小南的小师弟?”

      辛南似是完全没有觉察陈楚言语中的亲昵意味,只移步到向奕身边,扣住向奕的手腕:“小奕,你现在是捕快,一举一动便要合乎公门中人的规矩,别给锦辉添麻烦。你要是过不惯这样样都要受拘束的日子,就同我回山去吧。”

      “不!”向奕眼中闪过一丝狠意,有什么话想要脱口而出,但他看了看一边带着些许兴味看着他们师兄弟两人的陈楚,到了嘴边的话又噎了回去。

      片刻之后,他的眼眸已恢复到了初时的一片坦然。陈楚看他差不多已经平静下来,手上一抖,金龙鞭便从他的剑上松脱开来,乖乖回到陈楚腰间。

      向奕收剑回鞘,眼睛却没有离开辛南:“大师兄,这次是我冲动了。不过我一定能做好我想要做的事。任何事,我都能做好。”

      辛南有些怔忪地听向奕说完这些话,一时间竟有些回不过神来。直到向奕转身去捆莫同,他才有些失落地垂下眼睫,也不知道应该同向奕说什么好。

      “孩子终归是要长大的,无论你怎么想,他的路只能让他自己走。”陈楚凑近来,几乎贴着辛南的耳畔说话,“或许,他也并不想你再把他当成孩子看待,你又何苦总是把自己定位在家长的身份上呢?小南,你……”

      “大师兄,走了。”向奕突然插过来一句,打断了陈楚的耳语。

      辛南也似被向奕这一句拉回现实中,惊醒之后再次朝向奕的方向靠了几步。

      向奕的目光在陈楚身上转了一圈,向辛南伸出手:“大师兄,你还没说你怎么也来了凉州,难道你是真的这么不放心我么?”话语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孩子气的柔软。

      “不,是为了二师弟生意上的事。”辛南抓住向奕伸过来的手,扣上他的脉门,“只是先前在酒楼上偶然看见了你,和陈会长的正事也谈妥了,才过来寻你的。三月不见,你的内功又进步不少,但练功这种事,还是要循序渐进才好,太过激进伤到根本就不美了。”

      这师兄弟二人在一边说话,陈楚也不打岔,只是脸上挂着一抹深沉笑意。他心忖着,辛南代表陈微的“十三家”来和他谈生意的时候,看似有礼却实为疏离的样子,可以说是谨慎冷静,没有破绽可循。原来他对亲近的人又是这一番样貌,倒是比起不久之前有别样不同的感觉。

      思及方才向奕投向他的仿若剜肉的目光,陈楚眸色冷了几分。果真还是个孩子,但这个孩子却无疑是辛南心中最特别的那个。

      ********************************************************************

      莫同和柳氏就这么归案了。

      柳氏本就被判了秋后问斩,劫走她的莫同自然罪名不轻。

      这两人被拿回凉州州府大牢之后,已经被劫狱一事弄到心烦的厉皇派来了刑部的巡察,要把柳氏押解回京,再行斩首。

      但出乎大部分人意料,却又在某些人意料之中,柳氏翻供了。

      她承认李慕是她用药迷倒,却不承认李慕为她所杀。

      在刑部巡察提审柳氏和莫同,就要为这个劫狱案结案的时候,那个神色淡然、很少说话的柳氏第一次喊了冤枉。

      她的话,却引发了一场轩然大波。

      因为在她的新供词中,杀害盐务吏李慕的,正是凉州知州章纯。

      ******************************************************************

      柳氏还没有嫁人的时候,是郑国楚州一户书香门第的二小姐。

      楚州多琼花,说是琼花之都也不为过。

      每年春末,洁白的琼花开满了楚水河畔,总是有无数怀春少女和俊秀少年在这里浪漫邂逅,再结下桩桩良缘。在楚州,人们甚至传说着,被琼花祝福过的爱情,是世间最为完美的爱情。

      那时还没被冠上李柳氏这个名字的柳沁只是觉得,琼花的传说,实在是一场过于理想的美梦。

      柳沁不向往琼花的浪漫,也不需要传说赋予的完美。

      她有未婚夫,对方是她家相识多年的世交之子,李慕。

      那时的李慕,文质彬彬,年纪轻轻便有才名,被举荐入仕,前途光明,待人处事,亦是进退有度。

      最重要的是,他心中有她。每次他外出游学,总是会给她捎会许多她喜爱的精巧物件,往来的书信中,也总是有着殷切的思念和柔情。

      她无数次觉得,有这样一个未婚夫,只要能成为他的妻子,她便无需去艳羡任何一个和爱情有关的传说。

      她十六岁那年,李慕将她娶回家中,成为了李夫人。

      婚后他们琴瑟和鸣,缱绻情浓。唯一压在她心头的大石,是她嫁给他七载,无所出。

      七年官途,李慕已升任凉州盐务吏一职,品级虽不高,却是朝廷极为看重的职务。虽然这个职务的安排,是氏族和寒族在朝堂上多番角力才得出的结果。但厉皇最终在人选的安排上,也表现出了对李慕的信任,肯定了他多年来的兢兢业业。

      但是她却慢慢察觉,她的丈夫变了。

      他渐渐和凉州的某些盐商走近,甚至把凉州的一干官员也拉到了那条船上。

      但那个时候,还是有一个人,是李慕无可奈何的。

      凉州知州,章纯。

      而那个时候的她,虽然对丈夫在扭曲的道路上渐行渐远感到不安,还未想到会有什么不堪会发生在她自己身上。

      直到某天她一觉醒来,发现躺在她身边的人,不是她的丈夫,是章纯,而她的丈夫却在一旁,带着得意地笑容看着这龌鹾的一幕时,她才醒觉,她的丈夫,已经在名利场中化身为了不折不扣的恶魔。

      可惜一切都迟了。

      失了名节之后,柳氏才真正知道自己的丈夫干了写什么——他勾结凉州盐商,把私盐倒卖到北原,谋取了大量不义之财,用以支撑日渐没落的李氏家族的一应开支,包括以钱买官。而她,因为对他的计划有利,便被毫不留情地牺牲掉了。

      她不想再去回忆那段对她而言既恐怖又荒唐的日子,但那一切却是真正发生过的。

      章纯被李慕拉上贼船之后,俨然把她当成了李慕送给他的礼物,隔三差五便来纠缠她。在李慕的默许之下,章纯自然是一次次得手。在最初的那段日子,每次她被羞辱之后,李慕还会惺惺作态来安慰她,甜言蜜语抚慰她。但次数多了,李慕开始不耐烦起来,甚至开始对她避而不见。

      到后来,李慕干脆纳入一房小妾,不再与她同房。

      与此同时,章纯开始变得对她温柔起来,不再罔顾她的意愿强迫她。她却已经不再傻到以为这个男人是爱上她了,经历了丈夫背叛的她,只是勉强自己提起精神去应付章纯。

      果然不久之后,章纯向她表示,他不想再帮着李慕倒卖私盐。但李慕手中有一份账本,上面有他们参与私盐买卖的分成记录,他要她帮他把账本盗出来。

      那个时候她笑得妩媚,她笑着答了章纯一声好。

      但她心里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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