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的□□》阿纸

4、第 4 章 莱奥尼现在

　　莱奥尼现在的感觉很不好。他觉得一定有什么事发生，甚至想现在就请假回家，或者至少逃离这里，他不清楚那恐惧的根源，但那窜入背脊的寒冷在对他发出警告。
　　自我厌恶的感觉涌上来，挥之不去。他心不在焉得系着衬衫的扣子，完全没有发觉自己把扣子系错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有人已经在帮他纠正这个错误了。
　　“怎么搞得？”对方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俊朗的脸孔凑近莱奥尼，这个男人名字叫做雷诺。“……你今天的样子很不对劲儿。”
　　“啊……”莱奥尼回过神来，有些尴尬，“没什么，大概是昨晚没有睡好吧。”
　　雷诺比莱奥尼早到这家咖啡厅工作几个月，比较熟悉这座城市和工作环境，雷诺看上去成熟大气，虽然还年轻，却很懂得如何照顾别人。当身材高大的他第一次见到瘦弱纤细的莱奥尼时，一种保护欲油然而生，即使对方是男人。
　　莱奥尼害怕与人接触，像是曾经遭受过虐待的过于敏感胆小的猫，一开始的时候非常刻意的与任何都保持着自认为安全的距离。这种显而易见的疏离感起初让雷诺有些无所适从，但他并没有放弃努力，不断尝试主动和莱奥尼交流，十天之后的成果是，莱奥尼终于会在早上见面的时候对自己说“早安”。
　　雷诺对于自己的“训练”成果感到又惊喜又无奈，而莱奥尼现在也已经习惯这个高大的男人和自己亲近，即使有什么身体上的接触也是可以忍受的。
　　是的，忍受。
　　因为背部的伤疤，任何陌生并且不明其意的接触在莱奥尼看来都是一种威胁，但是雷诺总给他一种安心感，不强行介入自己的防御范围，也不会疏远，温和而且礼貌有度。这在人类看来是良好的教养，在曾作为祈福天使的莱奥尼看来，是拥有一颗值得神去眷顾的心，是美好的品质；但是在内心深处最为阴暗的角落里，莱奥尼已经不在相信神的眷顾。
　　雷诺将莱奥尼系错位置的衬衫纽扣解开再重新系好，然后顺手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布料表面。修长的手指伸进莱奥尼亚麻色的发丝里，轻轻搔弄……真的好像小猫，温柔的男人甚至有点儿宠溺的看着他，手指的感觉好舒服，真想……
　　这个突然的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雷诺的手指像被什么刺痛一样缩了回来，他觉得有些尴尬，又故作镇定地轻拍莱奥尼瘦削的肩膀。
　　“既然没事，专心在工作上吧，别出乱子。”雷诺说。
　　“好的。”莱奥尼回以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微笑。

　　莱奥尼从员工更衣室出来的时候，路西法还坐在窗边，他只是要了一杯咖啡，似乎在专心致志地读着手里的一本小说。
　　莱奥尼小心甚微，尽力避免让对方察觉自己在观察他，他不得不承认被路西法的那对羽翼所吸引，这感觉就是像是羡慕一个人的所拥有的财富。莱奥尼望着那光辉有些出神，直到对方发觉这专注的视线。
　　一旦眼神对上，莱奥尼便马上逃开了。
　　路西法敏锐的猜测到那个瘦弱的青年目光所及之处并非自己本身，而是他背后的那对羽翼。这对闪耀着星辰般光辉的羽翼，是大天使长地位和力量的象征，路西法并不想隐藏，相反地，更像是在炫耀。
　　而对于莱奥尼，即使已经失去了天使的翅膀，那种与众不同的气息还是没办法被彻底消除。莱奥尼很清楚的意识到对方属于高阶天使，也许是天使长的级别。他没有再看向路西法，慌张地去给别的桌的客人点餐。
　　这举动倒是引起了路西法的兴趣，他开始把注意力从手中的小说转移到那个纤细的人身上。
　　太过于消瘦，这是莱奥尼给路西法的第一个印象。甚至那件看上去很小的衬衫穿在他身上都显得宽松，小巧而精致的脸孔，柔顺的亚麻色发丝遮住了一边的脸颊，看不清表情，却能感受到那份苍白脆弱；是个非常漂亮的人，却是易碎品。
　　路西法自顾自地下着结论。
　　事实上，他也承认自己正在被吸引，在记忆中，更为完美圣洁的天使多如繁星，但这个人……
　　这个人。
　　给人完全与众不同的感觉，好像是透明的那样，伸手而不可及，但却又实实在在存在，你能感觉他的气息，他的声音，他的轮廓——有某种形而上的美妙。
　　又或者，是那种脆弱的，激起保护欲的气质徒增了几分神秘，而相对的那种显而易见一碰即碎的不安全感贯穿始终，想要触碰想要摧毁的欲望强烈起来。
　　路西法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他感到自己的想法既荒谬又危险，这不应该是一个天使长所应该持有的想法，但这个思路又使他莫名兴奋，就好像他可以这么做，他有能力并且有权力这样做，他在心中笃信自己是强大的。
　　视线又相对了，显然莱奥尼也察觉到了对方在观察自己，他回以不安的眼神，即刻又别过脸去，知道是自己先开了头，怨恨着为什么要这样引起对方的注意，而实际上这也不无法避免。
　　就像是注定好了一样。

　　临近正午，咖啡厅的空气散发出一种慵懒的味道，咖啡的馥郁混合了黑森林蛋糕的浓香，厚实，丰盈，挑逗着光顾这里客人的味觉和食欲，似乎每个人都沉浸在这惬意的时光里，忘记了时间。
　　莱奥尼看向窗外，冬日苍白的天空，倦鸟残云，目光所至极限，金色诡异的光芒映入眼帘。莱奥尼知道那是什么，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也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智慧树正在燃烧，从它的根部开始，连接地狱，通向天堂。
　　意识仿佛正在被那光芒吸收一样无法移开视线，莱奥尼知道那是他诞生的地方，也许也将成为他消失的地方。面对那光芒的时候，莱奥尼竟然安下心来，他知道那是归处。
　　路西法一直在观察莱奥尼。他感到很奇怪，那个不敢与人做眼神交流，很难找到焦点的人的视线现在集中在某一个点上，青灰色的眸子几近透明，那种颜色，仿佛透过那双眼，可以看透世间一切。
　　最终，路西法找到了答案，他也看到了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智慧树，在高楼大厦之间，连接了天地，壮观异常。他不喜欢这棵树，这棵巨大的，诡异的，危险的树，但是天使们几乎都崇拜它，视它为神的图腾，神的权杖。
　　路西法现在读不懂莱奥尼的眼神，那绝不是崇拜的眼神，而是一种与那棵有某种联系，发出共鸣的眼神，他甚至觉得他们在交流。
　　“你在看什么？”雷诺将莱奥尼的意识拉回了现实，“那边的客人想要点餐。”
　　雷诺用手指向路西法的方向。莱奥尼一惊，他并不想过去，但又不能说明理由，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做任何反应。
　　“你到底是怎么了？”雷诺变得有些担心，感到今天的莱奥尼和平时大不一样。
　　莱奥尼虽不情愿但也不想让雷诺看出异样，硬着头皮过去。

　　“先生。”莱奥尼的声音很轻，像是6月和煦的暖风，“您要点些什么？”

　　路西法凑近了他一些，压低了声音，“我感觉到了你的气息却感觉不到你的羽翼。”
　　随后他顿了一下，继续说，“你的翅膀呢？我的小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