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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妖界九墨 月红猛然抬 ...

  •   眼看风起,锦绣担心他着凉,便低下头在他耳边轻轻唤着:“百里……百里……”
      百里长歌一个激灵,猛然蹦起来,将锦绣拥进怀里,睡眼朦胧中大喝:“妖物休得伤害绣绣!”
      “咳咳……”
      锦绣被他勒的喘不过气来,两只手拼命扳着他的手腕,嘴里咿咿呀呀唤个不停。
      察觉到锦绣的挣扎,百里长歌顿时清醒过来,连忙松开手,便看见那截白玉般的颈上生生勒出了一道红印!
      “绣……绣绣……!”百里长歌反应过来,登时急得跳脚,两只手想去触碰被自己掐伤的地方又唯恐出了岔子,一来二去,只得讪讪地收回手,嘴上连连大喊:“小红!速速过来!”
      话音刚落,这方便从天上飞来一个红衣仙子。
      急急着地,眼见崇圣大帝如此惊慌,心下一惊,慌忙行礼。
      “参见崇圣大帝!”
      “快快!看看绣绣如何了?”
      他方才以为有妖魔入袭,睡梦中还未来得及清醒,只记得锦绣还在身旁,登时惶恐,怕她被妖魔伤了去,手劲便是下足了的。
      锦绣这般柔弱的身体,怎受得起?
      眼巴巴望着月红欺身向前,将仍在咳嗽的锦绣带回了屋内,崇圣大帝几万年未曾颤抖的小心肝儿在使劲儿蹦跶。
      兀自握手成拳,脚步一轻,空中只留得绛紫衣袂的光影。
      *******
      布满沉香的屋内,月红静静地候在一旁,如同一幅被定格的画面。
      百里长歌坐在床沿上,眼睛一顺不顺地盯着床上昏睡的人儿。薄唇轻抿,略微泛白。
      玄裳缟衣,不动半分。
      月红终是看不过去了,悄然上前来到床边,轻道:“大帝,锦绣姑娘身体无大碍,您当时虽是下了重手,却也不至于现下这般模样……”语音未焉,却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百里长歌眼睛眯起,月红第一次从他脸上读出一种表情,叫做,愤怒。
      自己是当年随天帝身旁的童子一同来到嵩山的,算算也有几万年之久,如此漫长的时间,百里长歌从未有过任何怒容,即便是知道有杂嘴的弟子在人后玷污了他,也不曾动怒。
      可今日……
      “有人对绣绣用毒!”
      冰冷的语气夹带了几分怨怒,深不见影的眸中渐渐泛起一丝血红,如同潜伏出没于暗夜的恶魔。
      月红见他这般骇人模样,脑袋“嗡”一声,来不及告知,急急捏诀,而后在他额上轻轻一点。
      红影一闪,百里长歌顿时恢复了清明。
      瞧见那双熟悉的眸子渐渐恢复了常态,月红暗自舒了口气。
      大帝额上……方才竟出现了堕仙的印记!
      月红不知他会这般重视锦绣,只当锦绣是他喜爱的孩童,可如今看来……
      眉心微敛,清秀的眼中染了一丝担忧。
      如若大帝果真是爱上了锦绣,神和妖……
      只怕会引起大乱。
      “小红。”
      一声低哑将她思维打断。
      “是。”
      “你即刻去查最近绣绣与谁走得近。”
      “……”
      见月红不动半分,百里长歌无端生出一丝恼怒,口中吐出的话语越发冷了几分。
      “怎么?我几万年未曾托你办事,你便忘了自己的身份?”
      月红心下一颤,连忙跪下,双手微微发抖,脊梁却挺得笔直:“非月红不愿……月红是为大帝着想!”
      “哦?”百里长歌挑眉冷笑,“那你倒是说说,我有何处需得你来着想?”
      他的话语如千年玄冰一般寒冷,凌厉的眼神更是全全倾注在红衣女子身上,薄唇轻挑,似笑非笑。
      月红捏紧了拳,只觉得周遭的空气也如同眼前的人一般,异常冷冽。
      稽首再拜,嘴上却丝毫未有所收敛,“您是神体,而她是妖,两人本是毫无交集之人,若论仙规,也不得有交集,您与她相交几千年,天帝未曾指责只是顾虑您的身份,您便将她当做小妹,何妨不可?可如今你动了情,再这般下去,执念只会根深蒂固。到时莫说天帝,我佛如来恐怕也保不了您……”
      神若六情妄起,便会三毒缠愈,入骨侵伤,无知无识,神昏识暗,魂魄沉迷,恩深爱染,未能脱洒,日久成异类,不得超生,转增迷闷,四百四病,八邪四生,三灾九横,王法天慎。
      一想起这般骇人的后果会发生在眼前的人身上,月红身上便开始冒出细细的汗珠。
      屋内陷入可怖的寂静,过了许久,直到手中扯着的衣襟都快挤出了水,终于听见了一丝动静。
      “呵呵……”
      百里长歌眼眸轻垂,长如蝶翼的睫遮住了凤眼里的情绪。
      他低低笑开,脸上也不复方才的沉抑。
      月红屏住了气息,只听他道:“那又如何?月红,我这几万年过得浑噩,你便当我不知天庭的陈规烂矩么?”
      月红猛然抬眼,却见他已侧过了脸,满怀柔意的目光落在锦绣脸上。
      他说。
      “魂飞魄散,永不超生,全我一人承担。”
      午后的雨丝从帘缝蹑足而来。八月的云岫倾倒了七月的碧野,正如荒乱的沙漠盛载了积年的乱麻。
      青山下,老树浓荫,曳着天风,草色釉青,三三两两的粉蝶在丛林中梭游。
      丹梯上坐着一个绿衣女子,双手撑面,微闭双眼。
      唇边划过若有似无的叹息,感觉有一个不知名的世界在眼前幻生幻化,如交错纷叠的灵羽最后被凌空而来的一声鸟啼啄破,然后,另一个声音这么问:“绣儿,又让为娘担心了。”
      锦绣倏地睁眼,见一妇人着紫锦帔黄华羽裙,半挽的乌发垂至肩头,一支玺蓝梅花钗点缀青丝,正缓步走来。
      慌忙起身:“娘……您怎的来了?”
      那妇人唤作弄琴,乃重臻之妻,于妖界而言意义非常。
      重臻宠妻儿,六界共知,若有谁敢人后低污,必定受罚,因此,大家私下对于此人的态度,皆是心照不宣。
      不过,在一部分妖魔忌惮她得同时,亦有嚼舌的小妖在人后谈论她的禁忌。
      可禁忌为何?恐怕已无从知晓,如今的妖界只得明了,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妖,自从说了禁言,皆不见了踪影。
      弄琴二字,似乎成了烫手的山芋,提起她的人,手脚皆起燎泡。
      可仍是有那么些只言片语泄露了出来,听到的人无不为之惊吓。
      他们说,弄琴是一只狐妖,且修行了十万余年。
      还说……
      她差点被一群歹人杀害,可后来却又被救了出来。
      至于救她的是谁,所有人心中想必都有了答案。
      心知肚明。
      这些谣言,锦绣是听过的,做侍女的茶花精是妖界中最为长舌的一族,一次正聚在一起谈论此事,被她恰好听了去。
      蛮荒。
      锦绣曾在竹简上看过这二字,上面述地简洁,仅“死败之地”四字予以形容。
      她曾询问过百里长歌,却也被他含含糊糊地糊弄过去了。
      日子一久,自己便也对此了无兴味。
      看着眼前一如既往板着脸的娘亲,锦绣微微一笑,迎了上去:“娘,这里下着雨呢。”
      闻言,弄琴狠狠瞪了她一眼:“你也知?可是故意让他人担心?”
      锦绣上前拦了她的手腕,笑道:“怎会?绣儿不过是在探听雨声罢了。”
      弄琴摇摇头,广袖一挥,两人周身便罩上了一层红光,竟将那雨隔绝出来。
      那道红光在眼前一闪,锦绣眨了眨眼,眼眸一点点低垂,唇瓣轻轻咬了咬,以极小的声音轻轻嗫嚅。
      “真是红色的呢……”
      “恩?”
      “娘……”
      她忽然抬起头,望向那张精致却冷淡的脸,一字一句:“您可知,狐族为何上万年都不曾有王?”
      这句话如同一道剑芒,瞬间将那张平静的外壳重伤。
      “锦绣……你……”
      弄琴的表情在那一瞬变得极为可怖,讶然、恐惧、憎恨、酸涩、压抑……统统汇集在那张面容上,竟变得极为狰狞。
      瞧见娘亲有这般剧烈的反应,锦绣慌忙打岔:“娘!绣儿不是有意的……绣儿只是觉得奇怪,为何其他族群都有各自的王,唯独狐族没有。我曾听说狐族有一个后起之秀深得父君的喜爱,为何不将他封为狐王?”
      听了她的话,弄琴脸色稍微好了些,血色却是尽褪,像是受了极大地刺激。
      她闭了闭眼,抬手揉揉额角,默道:“万物枯荣随缘,你莫要执拗于一事。”
      “是。”
      锦绣垂眼,不再言语。
      身边安静下来,弄琴这才睁开眼,将锦绣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番,泛白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波澜。
      “锦绣,娘近日来找你,是想与你商量件事。”
      “娘但说无妨。”
      弄琴点点头,脸上浮出一丝满意的神情:“你也不小了,与你同辈的那些个妖皆已嫁娶,娘便给你寻个夫家如何?”
      这下唤作锦绣惊讶了,脚步不自觉后退两步,连连摇头:“娘……绣儿从未想过此事……”
      她这般抵抗,弄琴沉默良久,忽然道:“也罢,如今你要时时留个心眼,遇见可珍惜的良人,可莫要错过。只恐……娘今后无法替你做主了。”
      说罢,拂袖而去。连同那红色的光罩也撤了去。
      无了阻隔,雨点顿时打在锦绣单薄的衣上,漫漫渗了进去,竟是刺骨的寒冷。
      这雨,来的可真奇怪。
      她向来不习惯用术法,正应了以前弄琴的话:“若是让你独自去人间,怕连个孩童都比不过。”
      弄琴向来嘴巴不饶人,不止刀子嘴,连心也是利刃做的。
      锦绣满月之时,她竟将她独自留在千溟以外的万桃雪村,那处林子极为隐秘,又有极坚实的结界,说它可瞒天过海也不为过。
      更为可怖的是,那里的妖皆不受制于重臻,只要是可以提升修炼的精血,皆不放过。
      当时的锦绣虽年幼,却终究是妖王的血肉,若吸食了她的精血,大补不说,修为更是可以大大提升。
      若不是筇月心善,不忍将这般年幼的锦绣残杀,恐怕这世上再无她的存在。
      她在万桃雪村呆了足足两年,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幼婴,到跌跌撞撞走路的孩童,成长的历程里,似乎都是筇月的身影。
      那日,年幼的她正在蹲在树下拨弄花草,一瓣桃花悠悠飘落到鼻尖,漾起一阵痒意,重重的打了个喷嚏,抬起胖短的食指揉了揉小小的鼻子,挎好身旁的小竹篮一个转身,整个人便被一团阴影笼罩。
      心里只道奇怪,今日的天怎暗地这般快?
      小脑袋还未反应过来,双脚依然腾空。
      她惊叫一声,松了篮子,莲藕似的粉嫩手臂在空中不断挥舞。
      小嘴里还未来得及抱怨,自己便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香香的,暖暖的,还挺舒服。
      想来是因为这方天地舒坦,锦绣立刻停止了挣扎,软软地伏在那人怀里,静静听着他急促的心跳。
      “绣绣……绣绣……”
      那人的嗓音像是吃了蜜一般甜糯,每一开口,鼻尖就能闻见一股幽香。
      “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人不断唤着她的名字,一声声如同对素磐的花朵求欢。锦绣只觉得,心中有一处柔软的地方被隐隐撬动,如积雪融化,众水苏醒,汇成了一股月桃色的春涧。
      浮世如倒影,一场雨,竟带出了过往的种种思绪。
      抬袖抹了抹脸上的水珠,锦绣找了处避雨的地方坐下,又开始无边无际的发呆。
      自上次见百里,已隔了许久了。
      半个月?一个月?
      她只知道,这几千年,是不曾出现这种情况的。
      耳边似乎还能听见他甜糯的嗓音,轻轻唤着那声“绣绣”。
      想来是因为诸事繁多吧!所以才这么久不来。
      这般想着,不知是否安慰了自己那颗异常纷乱的心。
      锦绣隐隐觉得,最近诸事异常。
      无论是父君、娘亲、还是百里……一时间似乎都忙碌起来。
      父君已许久未曾回千溟来了,娘亲方才又说出那样的话,还有百里……
      心下便生起了惶恐,她慌忙捏了个诀,唤出夜唱。
      空中渐渐显现出一朵白莲的幻影,继而缓缓幻化成人形。不过片刻,一个白衣少女便出现在她面前。
      “女君。”
      刚一着地,少女便亲昵地唤了一声,上前揽过锦绣的手,满面痴笑。
      “可憋死我了!”
      锦绣笑着将她垂落在鬓边的散发绾到耳后,吟吟望向她银白的瞳孔:“夜唱,我有事想问你。”
      夜唱努努嘴,似乎对她不闻不问自己近况一事感到不满,却仍是点点头:“问咯。”
      “你可知……如今狐族是谁在掌事?”
      夜唱眯了眯眼,颇为奇怪:“女君,为何对此事有了兴趣?”
      锦绣笑笑,只道:“你不说我可问他人去了。”,说罢作势要走。
      “哎!莫急莫急……我说便是。”夜唱连忙拉住锦绣的衣袖,摸摸鼻子,狠狠刮了她一眼。
      锦绣便笑弯了眼,她与夜唱相伴了几千年,若说熟悉非她莫属。夜唱是小孩子脾性,口齿伶俐却毫无主见,表面上看起来比甚至比主子还要强势,心里却是将锦绣当成了指明灯。
      她先是神情懊恼,再则言笑更颠:“要说掌事的妖,我可不知详细,但我可是听说呀,那是个十足十的妖孽呢!”
      “又嘴贫!”锦绣伸出食指去戳她的额角,嘴角不自觉上扬,“妖界众生中,数狐族最为魅人,男男女女皆是声色倾城,那掌事之人若当真如你所说那般月貌花容,也是情理之中。”
      “呀,女君可是动心了?”见她笑了,夜唱心底顿时欢喜,越发厉害地逗她。
      “胡说!”
      锦绣佯装生气,抬手就要去挠她痒。
      “女君饶命!”
      夜唱嘻嘻哈哈蹦开,银白的瞳孔里染上一片迷蒙。
      自上回万桃雪村一事,因神君的戾气,她深受重伤,自此一直在虚空里养伤,待灵气归体,百里长歌却让她不要在锦绣面前提先前的事,她亦担忧锦绣会因筇月一事闷闷不乐,遂闭口不谈,将其视为禁忌。
      百里长歌告诉她,锦绣当日的记忆已被他封印,除非他死,一切都不会再开启。
      可是,锦绣似乎过得愈加沉闷。
      而她……不知缘由。
      自己是她的坐骑,亦是朋友,她能做的,便是让她重现笑颜。
      阴雨绵绵,不见回转,可方才笼罩心头的阴郁似乎消散了许多。
      如今只想与夜唱一起飘袂嬉游,忘记这几月的烦恼。
      人间果然是值得留恋之所,百花于绵雨中朵朵盛开,任凭千江柔痴娇嗔幻化为嫣红黛绿的飞洒,迷醉八千世界里的万虹花月风情。
      细如银毫的雨丝轻纱一般笼罩天地,一弯清水似青罗玉带绕竹而行,山黛身姿影绰,榛林郁盛,葩华覆盖,青树翠蔓,草木浓郁,雨露吹拂着挺立细长的凤尾竹,汇聚成珠,顺着幽雅别致的叶尾徐徐滑落,敲打在油纸伞上,时断时续,清越如仕女击打编钟。
      绿林花掩间,一袭玄衣独立,眉微皱,俊颜凝,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方嬉笑的两人。
      握着竹骨的手指修长而苍白,骨节分明,暗暗收紧。
      风过处,扬起衣衫,勾勒出修长的腿,临风若归。
      抬步前行,唇边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容,他唤:“锦绣。”
      听见这一声低吟,锦绣立刻停止打闹,眨眨清亮的眼,忽而想到什么似的,见到来人,小鸟般地扑上前:“叔父。”
      来人正是妖界极有威望的人物——九墨。此人身份极为高贵,不仅是重臻的左右臂膀,更是上古妖王的遗孤。平日里妖界诸事繁多,全是他帮助重臻一起打理,近日重臻因蛮荒一事是忙得焦头烂额,便越加顾不上妖界的琐事,这般重任全全委加到九墨身上。
      既这般忙,怎会有闲来此?
      锦绣昂首望他,耳边仿佛有一声轻微的慰息流荡在花瓣之隙。
      九墨替她撑起伞,向愣在一旁的夜唱点点头。
      夜唱轻轻皱眉,咬了咬唇,幻化为本体,而后消失不见。
      “叔父,是否寻锦绣有事?”
      锦绣看着九墨满是沉郁的双眼,担忧道。
      九墨是她极为尊敬的长辈,自她小时便待自己极好,加之他对于重臻的帮助,锦绣便越加崇敬他了。
      九墨垂眸看她,冰凉的眼里渐渐映出了一张清丽的笑颜,连着那张冰颜也添上了一抹生动。
      他伸出手,只是沉默。
      锦绣知他不善言语,将手放进他的掌心中,轻道:“叔父……”
      一句话还未来得及出口,身体已腾空。
      “锦绣,随叔父回千溟。”
      一声低语,锦绣点头默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妖界九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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