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千年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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嵩山之巅，春慵恰似春塘水。
云蒸霞蔚，如花似锦。
琼楼玉宇层层屹立，万千流云浮动在丹楹之间，如仙山琼阁杳然飘摇。
窈窕仙娥着硃锦帔青绣飞裙，颓云髻。轻轻自青玉砖上走过，手里皆托了或大或小的托盘，其中呈了一个个精致美妙的紫玉樽。
天空如手染青布，如银河倒泻，只望得仙子来泼釉。
雕花烟重门内，正燃着袅袅碧水香，青烟自鼎中丝丝飘散，朦胧的烟雾间透着缕缕的香气，如明月清风。
软榻上坐着一个绿衣的少女，乌发散落了一肩，未施粉黛却仍是让人惊叹的月貌花容。此刻她双手撑着床沿，皱着眉认真听着眼前之人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话。
软榻几步开外的地上，正坐着一名俊美男子，脸如桃杏，姿态闲散，一手持着碧绿的酒瓶，另一只手在空中不住乱划。
“然后她就告诉我啊，她要去那遥远的国度，说那里的桃花开的真是比万桃雪村更为繁盛，她说服了整个村的人，大家都愿意随她迁去那里，临走前还特地叫我不要唤你来，省的你这小妮子又哭又闹，害得她软不下心肠走了。”
百里长歌一面说着，一面仰脸灌酒，碧绿的液体顺着他一侧面颊滑下，又缓缓流过喉结，随着他吞咽的动作，又有更多的液体溢出，滴溜溜地直滑入那半敞开的紫色华衣。
锦绣顿时就愣了，脸上莫名生起一股燥热。
“那个……百里……你的衣服……衣服湿了……”
支支吾吾说完一番话，脸便更红了。
百里长歌瞧见她对自己这番胡话没有疑虑，心情好了许多，便放了手上的酒，动手脱起衣服来。
锦绣吓了一跳：“你……你……”手顿时抓紧了紫檀木边沿。
百里长歌轻轻一笑，顿时天地失色。
“今后自然是要习惯的，不过提前罢了。”他将话说的极为隐晦。
锦绣却猛然捂了眼：“不行的不行的……这这这……我不能看的……锦绣是晚辈……不能逾矩啊！”
“扑哧！”
听见她这话，百里长歌轻笑出声，这丫头脑里究竟装着哪里来的榆木疙瘩，竟也与那凡夫俗子一个样了。纵然自己长了她四万八千岁……不过，想来这年龄应当不是问题吧？她今年也四千两百岁了，无论哪个凡人都应该尊称她一声老祖宗的。
不过，这个年纪在他眼里，终究极为年幼。
悄然施了个法，身上便换了另一套华衣。
“绣绣，睁开眼吧，我带你出去转转。”
听他语气里再没了那挑逗的意味，这才讪讪地睁开了眼。百里长歌上前牵了她的手，眼里含着深深的笑意和万种柔情。
嵩山不愧是神山，多少凡人想破了脑袋只为了登上山顶去拜那中天崇圣大帝，听说即便是见一面尊容，就能清清明明地多活一百年，千万年来，嵩山脚下来来去去的人是不绝如缕，于是人间又渐渐传出了这样的流言，说那大帝不仅心善，且染身芳华，天姿沁园，凡人若能遥目所及，又怎敢奢求见上一面。
然而便是这样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此刻却翘了个二郎腿舒坦地枕在某位懵懂少女的腿上。
悠闲地扔一颗葡萄进嘴，牙齿一咬合，那酸甜的汁液便溢满整个口腔，美味惬意的很。
“绣绣，你也吃啊。”
懒懒地一抬眼，右手将一颗晶莹的紫玉葡萄送到那张红唇前，眼里满是献媚般的殷勤。
锦绣瞪着近在咫尺的葡萄，愣愣地不见有何动作。
不远处有仙奴望见树下的两人，皆是偷偷一笑。
几万年都不曾发现，大帝竟是痴情种呢。
这方的百里长歌脸色却变了几变，轻轻放下手中的葡萄，直起身凝视着她。
凝眸瞬间，刹那芳华。
许久，才传来锦绣那温软的声音：“百里，你说……月姐姐和姑姑会回来看我么？”
枝生翠，花见红，果硕摇坠，然而这一切美景都与他无了关联，整颗心只留下眼前这张面容。
终究是担忧的。
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低喃：“会回来的，想来他们也放不下你，不过，即便是回不来了……不也有我么？我会陪着你，不管几千或是几万年，我百里无双都会陪在绣绣身边，不离不弃，无怨无悔。”
他的承诺像是一颗定心丸，让锦绣一颗悬着的心平复下来。
沉默半晌，忽然记起什么，“腾”一声站起来：“糟糕，我早该回千溟了，父君会担心的。”
“可不是？”
那语气又变回了以往的疏懒，眼前横来一只手臂，露出了一小截白花花的肉，又将站立之前的人儿带回了怀里，下巴枕着她锁骨，鼻息喷洒在颈上，立刻便生出鸡皮疙瘩。
“既……既然百里也如此认为……那我确实该回去了……”哆哆嗦嗦将身前偷香的扶正，伸出手便欲召唤夜唱。
“哎~”
百里长歌轻哎一声，截断她的法术，见她眼里满是不解，这才不紧不慢道：“最近妖界出了些乱子，因为事关重大，你父君重臻作为妖王，自然应当揽下平息众妖的责任……”
偷偷瞄了眼一脸困惑的锦绣，咂咂嘴，终是将还未脱口的一句话咽了下去。
“父君会有危险吗？”锦绣眉目之间染上一层担忧。
“自然是无事。”百里长歌晃晃脑袋，嘴角浮现出淡淡笑意，再一次躺下，“若要真出了事，不是还有我嵩山八千弟子嘛！”一番话说完，面上早已笑靥如花。
纵然百里长歌活了五万两千两百岁，却只有这四千多年才是快乐的，那几万年虽也逍遥得意，心里却一直是空落落的，
自盘古开天以来，天地交泰之际，有鸾凤群集自人间飞过，顿时瑞云亘天，瑞气自人间传遍六界，元始天王仙逝后化作一颗琉璃陪留人间，恰好落在了嵩山之巅，万年后那琉璃竟幻化成人形，灵宝天尊遂让他做那九天之上的圣帝，却不料吃了个闭门羹，盛怒之下告发到逍遥殿上，天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下旨让琉璃四万年内不得迈出嵩山半步。
四万年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人间轮回千载，六界之中却仅仅是一浮华。
偶然一次天帝与灵宝天尊正喝着忘忧酒，半梦半醒之间忽然想起六界之中还有琉璃这么个人物，思量着好歹也是上古盘龙遗留下来的灵力，遂让童子带着诏书来到嵩山，又额外的支了一干仙奴作为补偿。
当众人腾着祥云来到嵩山时，却见那琉璃姿势不雅地躺在一颗大石上，呼呼的打着鼾，怀里还抱着一坛酒，妖娆的脸一片醉意而诱人的绯红。前襟半敞，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皮肤。
仙奴们哪里会料到自己会被派来服侍这样一位冠世美人？瞧见当下情形，立刻羞赫的捂上了眼，轻轻的“呀”一声。含带着爱慕的眼光却从指缝中泄漏。
服侍天帝的童子也是愣了片刻，却也反应的快，缓缓落在琉璃身旁，轻唤：“琉璃大帝……琉璃大帝……”
地上的人不耐烦地挥挥手，一巴掌打在童子脸上：“臭蚊子！又来烦爷爷！都说了，老子不叫琉璃，老子叫百里长歌！”
那童子虽地位不高，却也是天帝身畔的人，四大天王见了自己都得唤一声呢，如今却被这戴罪之人无端捆了一掌！这叫他颜面何存！
登时站起来，将诏书甩在那人脸上。
“管你唱不唱歌！不过是元始天尊一团气罢了！”
说罢拂袖而去，脚下的云朵似乎都染上了一层灰色。
然而那些仙奴却不在意，落地后便将自家主子扶进了房间，一个端水，一个洗脸，一个换衣，还有一个去了庖厨做醒酒汤。剩下的一干人等则乖乖的候在门口。
之后的事便是意料之中，百里长歌意识才刚刚清醒，还未睁开眼便四下摸索着寻那命根子酒缸，哪料酒缸没摸着，却碰到了一团温暖的物体。
是人！
登时便睁开眼，瞧见一个满脸娇羞的仙子捂着嘴偷偷笑着，眼神偶尔瞄向自己的手臂。
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将她的手抓着，立刻松开来。
仙子向他道了原委，见他仍然一脸茫然，复又加上一句：“您现在是中岳嵩山的中天崇圣大帝。”
酒醒的差不多，他刚好听到了这一句，倒是懂了。
于是，他开始频繁出入六界之中，略过天下所有的繁华。瑶池绛阙、阅苑蓬丘、紫府琼官，昆仑方丈、草仙洞府的长年之光景，日月不夜之山川。宝盖层台，骗四时明媚，金壶里盛不死之酒，山巅藏延寿之丹，桃树花芳，千年一谢；云英珍结，万载圆成。
每五千年去一趟蟠桃会，闻雪鹤舞阶，灵仙歌舞，鸾翔翠羽，彩女吹萧，瑶池涌甘露之泉，玉树缀天香之粟。
蓬莱台榭玲珑，辉光晃曜，潇洒轩堂，烟霞缬绣，游宴之处，鼓乐天音，凤笛龙箫，飞仙吹拍，金乌玉兔，水晶盘上游行，瑶马青牛，灵芝圃中跃出。
然而这天地万物，不过一瞬，皆入不了他的眼。
那一日，他收到了妖王重臻的喜帖，据说是其夫人诞女。
仙妖从来都是势不两立的，然而百里长歌这闲散性子却硬是与妖王勾搭上了，两人平日里来来往往，喝酒畅谈，甚欢甚欢。
真真是值得庆贺的事。
手里捏着那张镀金的帖子，猛地灌下一壶酒，招来祥云便往千溟行进。
寻路而往，刚一落地便闻宫室异香，或歌声，或仙乐，一派喜乐。
有小妖识得他，便引着他来到后院。
原来幼婴正在睡觉。
重臻怀抱着小小的婴儿，一脸掩饰不住的兴奋，见百里长歌来了，连忙无声地做了个口型：“这里来！”
百里长歌顿时皱眉，用得着这般呵护么？
众人曰：你倒是来生个孩子试试！
心里虽鄙夷，脚步却仍放轻了。
“你看……”重臻小心翼翼地将婴儿耷拉在脸上的小手拿开，微微送到他面前。
轻哧一声，不咸不淡地瞥了一眼。
眼睛瞬间定住。
好半晌，他才憋出几个字。
“她……取名为何？”
“锦绣。”
从此，堂堂中天崇圣大帝隔三差五就往千溟跑，每次来都不忘捎上一大堆什物，有的是从黄角大仙那里抢来的，还有的从人间集市那里淘来的……总之，无论走到哪，他始终心念着千溟的那个出生不久的婴儿。时间一长，重臻对于眼前这个一见锦绣就满脸欣喜的男人产生了不小的意见。虽说锦绣还小，可毕竟是女儿身，年幼便遭到这淫贼摸来摸去，长大了还怎么嫁得了好人家？趁现在锦绣还未长大，应该好生劝阻。
注意一打定，他便去嵩山找到百里长歌，向他坦白地说明了此事的利害关系。
谁料到他却只是拍拍胸脯，一脸正气道：“我娶她便是！”
重臻当时就愣了，冷哼一声：“按辈分绣儿该叫你一声老祖宗了！”
他便嘻嘻哈哈地岔开话题：“这里山高露中，对身体不好，让在下送妖王回妖界吧！”
然而两人刚一到千溟，他便一溜烟儿的不见了。只剩的重臻一人留在原地，好半晌才捏紧了拳头。
“臭小子！准是又去看绣儿了！”
……
这一觉睡得极好，睡梦中的薄唇浅浅扬起，说不出的媚态横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千年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