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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蛮荒妖魔 人影分列两 ...

  •   天空,残留昨日风雨的啼痕。锦绣蜷在九墨怀里,垂眸看着脚下的万物。
      冰冷孤傲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深黯的眼底充满了压抑。
      看着怀里的人,一丝复杂的情绪一瞬而过。
      几条暮光,如蚕丝捆紧的绳,自东方缠绕而来,纷扰着细丝般的岚气。
      千溟的天,自古便是黑的。
      所以锦绣常借口无聊离开千溟,筇月还在之时,她便去万桃雪村与桃妖玩耍,如今筇月等人离开了,她只好时而去人间透气。
      千溟被笼罩在浓重的阴郁里,绵绵阴雨滴落在虚空里,一点点刺透内脏。蓊郁的树林,莽草及花丛,无一不衰败垂落。
      死气沉沉。
      刚一着地,锦绣便被眼前这番景象惊呆了。
      “怎么会这样……”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如锋芒般阴刺的雨滴将一簇簇花草毁灭,又像是腐蚀一般,带着寒气的白烟袅袅升腾,如一缕银丝,在残月照耀下,发出悲凄的光。
      惶然之时,身后的九墨忽然开口:“锦绣,近日忘川大陆分合不定,恐蛮荒妖魔对妖王之位虎视眈眈。你……要当心。”
      蛮荒……又是蛮荒……
      五指合拢,微微颤抖,锦绣转过身看着九墨:“叔父……您可否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地寂静,夜风吹奏树叶,发出的声响如同诡异的魔音,冰寒的眸子望向那方颤抖的人儿,薄唇轻轻张合。
      锦绣便立在冷风凄雨里,静静聆听着那万年旧事。
      天地初始,盘古开天,女娲造人,六界各有其序。上界玄天境乃神明居所,初元神明居大荒山神位,又有五方天帝镇守其地。中界后土境乃盘古躯干所化,万般灵物由此而生,又有女娲所造人类为万物之灵。下界幽冥境由地底黑暗物质所滋养的恶鬼幽冥族统治,以居葬天地府的阿幽冥王为首,十殿阎罗分治幽冥十域。
      三方制衡,势均力敌。然而一切混乱皆由昆仑山一只万年白狐引起,那白狐本是仙界灵物,降临时天地间曾出现了万千紫云,乃世间罕物。
      所有的事,皆因一句谣言而起。
      有怀着邪念的妖魔说,食了白狐的元丹,方能成神,主宰万物。
      由此的几万年里,不少的恶念之徒登上昆仑山,只为捉住白狐,剖其肚,食其丹。
      那日有一群仙界之人登上山巅,领头的叫昔撷,他们毫不费力地就将白狐罩进了天地拢。那天地拢乃仙界神物,却不知由何落到了这些心存歹念之人手中。
      白狐被捉,挣脱不得,只得由着他们将自己带走。
      万念俱灰之时,忽听得一声天雷滚滚,随后耳边传来一曲迷仙引。
      当她再次重见光明时,只看见地上一滩滩血水。而眼前,一袭白衣飘飘若仙。
      若说心动为何,便是昆仑山巅池水融化成月白溪流。
      救她之人,非仙界神灵,而是妖界之首,妖王重臻。
      仙妖大战由此引发,后土境人间遭此影响战乱不断。在妖界的暗中操控下,重臻为天下而战于阪泉,又有天界玄天境神将仙界歹念之徒昔撷收入后土境九世轮回,不料让他自阴间逃出,屡屡攻上天庭妖界两处。终沦为堕仙,举旗逆天。
      然,单薄之力终是无法匹敌众多仙妖,昔撷最终被神君青泽流放于隔世之地——蛮荒。
      “你娘弄琴,便是昆仑山上的万年白狐。”
      风轻动,世间静,回首前尘往事,烛影摇红。
      万籁寂寥,清风夜起,绿衣少女于黑暗中站定,容颜婉转几千秋,同黑夜构成姽婳。
      九墨眼神夹带着几分复杂:“这雨来得奇怪,只因蛮荒之地已被攻破。蛊风会将那方的戾气带来,花草承载不住,只能衰败。”
      “天庭寻你父君,只因那昔撷对他怨恨深重,此番出蛮荒,势必要与之拼个高低。”
      “妖王担心你受伤害,特地嘱咐妖界众生不得告知与你,叔父担心你得知真相受不住,在此便告诉了你。”
      “弄琴方才给你交代了事,现如今已随妖王去了蛮荒。”
      “锦绣!”
      天地之间骤然掀起了地坼天裂的风暴,自成空中海域,在风的魔掌中,滚涛,怒舞。
      雨,不知何时染上了血红。腥气扑面而来,如尖牙厉爪一般叫人发颤。
      九墨登时变了脸色,望着那方不见动静的人影,大喊:“锦绣,昔撷已冲破了魔障,妖王有难!”
      话音刚落,一道紫光骤然袭来,紧接着便是一声低笑:“呵,绣绣的去留可由不得你!“
      “百里?!”
      直到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锦绣才回过神来,一抬头便看见那张颇为妖娆的脸。
      下一刻,笑弯了的凤眸便遮住了整个毁灭的世界。
      “绣绣,我带你走。”
      他轻道,一如千年前般甜糯的嗓音。
      锦绣点点头,更加抱紧了他,眼泪在这一刻流下。
      说不清为什么,只知道内心的忐忑伤痛,在方才那一瞬间便消失殆尽,可心仍是酸涩的,父君与娘生死不明,她一时惶然不知所措,然而百里长歌却在这时来了,于是心里明白,只要有他在,自己便可以无惧。
      百里长歌将她搂紧了些,一番柔情在抬眸之间转化为冷意,他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九墨:“怎么?还想留在此处赏雨?”他低低一笑,语焉不详,“难道现在仍不是你的大好时机么?”
      如利刺般的讥讽并未让九墨恼怒,反倒在他脸上增添了几分疑惑。
      然而却未持续太久,他微微一笑,低声道:“那么……蛮荒再会了。”
      “呵……”
      百里长歌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搂着锦绣踏上祥云而后消失不见。
      蛮荒乃极地,距离千溟极远,上古罪神流放之所必定是险极之地,去过那里的人方能知,何谓寸草不生,何谓阿鼻地狱。随着急速的行进,周遭冷冽的空气渐渐结成冰霜,刺生生地朝两人打来。百里长歌只手揽住锦绣,单手结印,在两人周围罩上一层金光,将冰霜隔绝在外。上挑的凤眸里含着一丝担忧。
      锦绣蜷在百里长歌怀中,两眼无神地看着远处,她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可从方才九墨所说所做来看,如今父君及娘亲的处境定是十分危急。
      一想到这,她便心急如焚,抬起头毫无意外地望进那双熠熠生辉的凤眸中。
      锦绣张了张嘴,心里有千言万语梗着,却不知从何问起。
      百里长歌知她心中所想,唇角一掀,绽起一汪梨花春水。他将锦绣轻轻往怀里揽紧了些,轻道:“抓紧了。”
      说罢眼眸一沉,周身陡然爆发出一阵灿然金光。
      锦绣轻呼一声,只觉得一时间脚下生风,发钗打落,长发被狂风捋乱,周围厚重压力陡然袭来,压得人大气也出不了。
      明明处在风中,却又像是整个人浸在了水里,每一呼吸都引得人发呛,如同被人捏住了脖颈,偏偏那双手还在收紧,越发令人惶恐不安。
      如此情况下,锦绣索性闭紧眼睛紧紧依附着身边的人,触觉比平日里更要敏感,好比一个溺水的人,总会凭借最后一丝力气,攀上那一根稻草。
      然而揽在腰上的手却忽然一颤,似乎想要离开,锦绣顿时心生恐惧,周身的血都往脑门上冲,猛然睁开眼,脱口大喊:“百里!”
      眼前的俊颜忽然一凝,百里长歌的脸色有些发白,见锦绣正惶恐地望着自己,便将腹里涌上的血沫咽回肚里,微微笑道:“绣绣,不怕,我在这呢。”
      锦绣见他笑容有几分勉强,猛然想起有些法术会反噬身体,难道……
      “百里……”
      锦绣欲言又止,忽见百里长歌眼睛一亮,食指指向前方:“绣绣,我们到了。”
      下一刻便落了地,脚下是寸寸干涸的土地,寸草不生,以极为恐怖的姿态龟裂开来。长千上万的白骨堆积在土地上,狰狞无比。
      天地之间掀起了狂暴飓风,飞沙万里,淡红的雨水夹杂着阵阵腥气扑面而来。
      飞沙陡然向二人席卷而来,百里长歌眼眸一沉,在两人周围布下结界,锦绣堪堪以长袖掩面,定定望着那方天空,在那一片翻滚尘土中,赫然显现出众多人影。
      人影分列两处,左侧尽是丑陋可怖的蛮荒罪神及上古妖怪,手里或是提刀,或是托着器物。皆圆睁双目,鼻孔里喷出阵阵浊气,模样皆是凶神恶煞,让人心惊。
      唯有领头之人手中未拿一物,闲闲地抱在胸前,他形容清秀,目光却轻佻无比,带着胜利者特有的高傲。在他身侧,负手站了个人,玄衣飘然,眉微皱,俊颜凝,定定望着前方的浴血的两人。
      锦绣一时间睁大了眼,嘴里惊呼:“叔父!”
      听见这一声呼唤,玄衣人缓缓侧过头来,眉目宛然便是先前的九墨!
      原本平静的双眸在望见锦绣时,终于起了波澜,却是极小的。
      锦绣却再不看他,视线直直落在浑身是血的重臻和弄琴身上。
      两人显然受了极重的伤,浑身上下的衣料都被血凝固,变成暗红色,即便在暴风中,也不见飘动。
      重臻闭着眼,将头靠在弄琴肩上,任凭一道道血雨从脸上滑过,漆黑的乌发散落在肩上,不知是被血还是被雨浸湿成一缕缕,贴在苍白的脸上,形同槁木。他手里堪堪握着一把长剑,却是极为勉强了。
      弄琴亦狼狈如斯,明明浑身伤痕,也强撑着扶着重臻,原本温润冷淡的眼里此刻激射出一寸寸寒光。
      “父君……娘亲……”
      锦绣双唇颤抖,脸色惨白,她挥开百里长歌的手,不由自主向前一步。心里仿佛被蛇咬了一口,疼痛得难以言喻。
      似是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重臻紧闭的双眼微微一颤,缓缓睁开一道细缝,漫天血雨之中,锦绣一袭绿衣嫣然,怔怔望来。
      重臻轻轻一笑,脸上浮现出若有似无的宠溺,仿佛又望见了幼时的锦绣,整日缠着自己要去人间玩,若不答应,那张小嘴便轻轻撅起,低低嘟囔:“父君不爱绣儿!”
      呵,他怎能不爱?
      她便是他心尖尖上的肉啊!
      ……
      重臻脸上的笑意越发清浅,手上失力,长剑便从空中落下,跌落到坚硬的土地上,毫无声息。
      “父君!!”
      锦绣大吼一声,不顾一切冲上前,却被结界反弹回来。
      眼中顿时溢满大颗大颗的泪,源源不断地滴在龟裂的土地上,一寸寸渗入。
      重臻双唇无力的张合,嘴里发出低低的声息:“绣儿……别过来……”
      随后,两眼缓缓合上,苍白的嘴唇也渐渐停止了颤抖。
      “父君!父君……”
      原本跌坐在地上的锦绣猛然咆哮着向前爬去,不断唤着重臻,指甲触碰到坚硬的土地,便生生的刺出血。
      每一次刚刚要接触到结界,又猛然被弹了回来。
      如此循环往复,她再也支撑不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那方一直没有动作的百里长歌低低呼喊:“百里……百里……你带我去看看父君好么……父君他……他快死了……”
      百里长歌心如刀绞,死死地咬着唇,长袖中的手紧紧握着,却仍狠着心装作没有听见。
      他不能让她去,他不能让她有任何危险!
      见他别过头,锦绣眼中渐渐漫上了绝望之色,她忽然间安静下来,缓缓移开视线,遥遥望着天空那方,重臻一动不动的身影。
      “父君……”
      一声呢喃中,重臻的身影渐渐透明,最终化作漫天星芒消散开来。
      直到肩上失去了重量,一直呆滞的弄琴仿佛从梦中惊醒,她缓缓伸出手,怔怔地看着闪烁的星芒从指缝中游走,留恋般不肯离去,却最终飘散到远方。
      弄琴低着头,定定地望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如同被施了法术,不见半分动作。
      那方魔群已开始躁动,亲眼见着妖王魂飞魄散,对于他们来说可真是一大喜事,阵中隐隐有欢呼声传来,一声比一声响亮。
      昔撷得意之色中隐隐透着不耐,他半是怜悯半是轻浮道:“如今重臻已死,你便再不是受人尊敬的夫人了,如何?要不要求我来带你走?兴许能给你个去庖厨当厨娘的机会!哈哈……”
      众妖魔闻言,皆爆发出笑声,震耳欲聋。
      唯独九墨面无表情,从始至终,他都只是注视着下方那个绿色的身影,眼里淡淡担忧。
      昔撷自持得意,嘴角含着一丝嘲讽地笑瞥了眼九墨,见他面无表情,心中不由的恼怒。
      昔撷还在仙界之时,与九墨曾是挚友,他二人皆是清高之人,昔撷不愿受制于天帝,而九墨不愿受制于妖王。于是便有了当日昔撷盗白狐一事,昔撷做此事的本来目的便是借助白狐的灵力除了妖王,却不知何时走漏了风声,随他一同去的手下皆化为血水,唯他一人得以活命。此后被天妖二界讨伐,退无可退,只得硬着头皮举旗逆天。可他知,无论如何反抗,自己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惨败。于是他便在流放蛮荒之前与九墨会面,二人不谋而合,从此九墨潜伏在妖王身边,伺机削弱他在妖界的势力,而昔撷则在蛮荒蓄积实力,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抱千年前的深仇。
      现如今他已从蛮荒逃出,左右臂膀皆是实力强大的上古妖魔,莫说一个妖王,就是再来是个妖王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自身实力大增,昔撷心中不免就对九墨有些怨恨,凭什么自己在那死败之地被困上千年,而他却能安然过着他养尊处优的日子?如今能将妖王杀了,也不都是自己的功劳?
      一想到这,他便有些牙痒痒,一想到今后还会有劲敌与自己争夺妖王之位,一股愤然情绪便从心底里升起,而后化作根根铁丝,将那颗嫉妒之心死死勒紧,直至再忍受不住。
      昔撷敛了笑容,紧紧盯着下方的锦绣,对身侧之人阴森森道:“你倒是心疼起妖王的女儿了!”
      九墨斜睨了他一眼,不用猜测就知他心中所想,昔撷的性格他十分清楚,定不会心甘情愿地与他人共座妖王之位,自己这千年之中,的确最初的目标是妖王之位,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份争夺之心却渐渐淡了,直至到如今将它当做一个不得已的任务。
      千年之前他欠昔撷一个妖王之位,千年后还他便是。如今,他只想做一件向往已久的事。
      昔撷见他不予回答,心中那火气便陡然上升,刚想发怒,却见那方天空忽然变成了诡异的红色。
      才见小的血雨又猛然瓢泼而下,伴着暗红的云层里传来的阵阵轰隆声,万分可怖。周围猛然刮来一阵旋风,力道之大,魔群中一些较弱的妖魔手里拿不稳武器,手腕刚刚一抖,武器立刻就被风刮走。
      所有人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暗暗施了定身术,唯恐连自己都被大风带走了去。此时,不知谁猛然大喊一句:“快看!”于是所有的目光透过一片血雾风沙,望向弄琴所在的方位。无奈风沙太大,即便是火眼金睛也无法瞧见弄琴的半点影子。
      就在众妖魔伸长脖子试图看清情形时,那方猛然爆发出一束冲天的火焰,直冲天空,与暗红的云层融为一体,翻滚怒啸。热浪夹着焦糊的气息滚滚而来,昔撷一时惊呆了还未反应过来,立刻被戾气所伤。他眸光一沉,立刻在周身布上强大的结界,将一干妖魔全全囊括。
      百里长歌早已将锦绣扶起,她止住了泪,却不见有半分动作,此时耳膜边传来的巨大声响让她怔怔抬头,眼里印上火红的天空,看起来竟带着几分妖异。
      百里长歌见此番情形,暗道不好,立刻将锦绣护进怀里,暗暗施法布上更为坚固的结界。
      心口猛然一疼,还未作反应,一口鲜血便喷了出来。
      脸庞忽然一阵热流,腥甜的血顺着白玉般的脸颊滑下,终于让锦绣回过神来,猛然回头,却只见百里长歌笑意吟吟的脸。
      “百里!”锦绣慌忙唤了一声,心口里还存着重臻带来的伤痛,难道百里也要离她而去?!
      百里长歌眼里顿时增添一丝懊恼,他神色不变地抬起手替她擦去脸上的血迹,一点点,极为温柔。
      “绣绣。”他声音极低极低,全然不似往日清甜,充斥了浓浓的黯哑。
      他缓缓替锦绣擦着血迹,半垂的眼睛渐渐睁开,望向那方已妖化的弄琴,轻声道了一句:“莫要怪我。”
      锦绣只觉得他这句话来的奇怪,刚想开口询问,却见百里长歌身影一掠,眨眼之间便来到弄琴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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