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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柳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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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上所有认识唐三小姐的人,都觉得柳十七倒霉透顶。
江湖上当然没人不认识唐三小姐。
可是柳十七不这么觉得。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她的——因为他从不肯管她叫“唐三小姐”。
他甚至也知道她为什么只肯要别人叫她“唐三小姐”。
包括她怎么找到碎玉楼,说动洛河拿出手下最好的一把剑。
柳十七不是百晓生。因为百晓生知道的,实在不多。
他当然也不是无所不知。他只是比别人知道得多那么一点。
于是江湖上给他起了一个外号。
无所不知柳十七。
柳十七原本不叫柳十七。
他有个考了十七年会试,无一例外名落孙山的秀才爹,在接受家里药铺的第十个年头忽然死在家中。
那天晚上他在柳十七的床边上说:“除了四面桎梏,吾儿方可一飞冲天。”
他嶙峋的手指在虚空里划了个十字,然后直挺挺砸在柳十七床上。
往后很多年,每到夜半,柳十七就忍不住要睁开眼睛看看。
他总是在怀疑会看见他爹铁青的脸,和说话间不断淌到床上的血。
柳十七在后院的水井旁边吐了很久。他本想吐在井里,却看见井里挂着一句尸体。
显然死去不久的,母亲的尸体。
他吐得肠子都要搅在一起一样痉挛,像要把身体里水分都流干一样流眼泪。
那天深夜柳氏药铺起了大火。药材木料燃烧的浓烈辛苦味道掩盖掉了尸体焚烧的恶臭。
那时候起他没再哭过。他只有一张脸,一张永远带笑的脸。
有的时候,笑岂非也可以说明一切?
柳十七当然知道他爹不是秀才,也不是药店老板。
十七年应试不中,不是无才。
他在躲。
躲什么?
柳十七不知道。他只知道如果只是不第,他爹便不会监督他拼命练武。
因此他离开柳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查他爹的死因。
江湖本没有秘密。
可他查到唐家,竟再无线索。
是以他根本是有意要招惹唐三小姐。
人,往往越是气恼慌乱的时候,越容易露出破绽。
所以他在等。
他有耐心,等这个破绽。
他不怕夜长梦多。
只因他根本不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