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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周介之 南国有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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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如晤。夜夜冷烛。
那一年的江南像极我极北之地的故国。
那个已经被掩埋在千万风雪之下的故国。
我连离开了多久亦已忘记。只是从此无法爱上任何地方。天涯海角,辗转反侧,住满一辈子的世界,依然是个过客。
或许也包括,任何人。
看过太多杀戮的人,总有一天会倦。倦到有人要杀你,你也会迎上去。有时候,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可惜解脱不得。
总有些东西可以束缚住人。譬如江湖,譬如人心。
洛河说,你是最糟糕的杀手,却是最好的剑。
那是我到碎玉楼的第十三个年头。其实我从来记不得寒暑,记不得花开花落,唯独记得风中带血的时节,便到年关。
洛河一直不让我参与任务。他说,在弱冠之前,任何人都该是干干净净。
他一定不知道。在他从铺天盖地的血海中把我挖出来之前,我的手早已洗不干净。
那一年的事情,他不提,我也从未提及。十三年前旧事,一个六岁的孩子,大概也并记不清。再多的惨烈,只要不提起,也都可忘记。
只是在梦里,依然能看到铺天盖地而来的血和火,紧紧扼住咽喉。
每个天际未明时,在喘息中醒来的人,无论想要忘记什么,大概也并不可能。
十三年来,我的重夜剑没有沾过一点血。
十三年前,六岁的孩子用断剑穿透一具又一具躯体。
那是永不泛白的暗夜。
呼延曾问,你是无情,还是不懂情?
柳十七也问,你究竟有没有真心在乎过?
他们的问题我无法回答。
不是。都不是。
心脏在血中窒息,在火中焚尽。又剩下什么,来容纳人间。
柳十七说过一句话。他说,原来周介之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其实我很想告诉他,有很多很多事情,我都不知道。
没有人可以无所不知。可每当我说我不知道,总会有人跳出来说你无所不知。
到最后连辩白也不需要。
原本便是如此人间。蜗角虚名,蝇头微利,轻取人命。
至死方休。
唯有实言,无人听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