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语录》流三少

10、人生如梦，梦如人生

　　梅小娡慢慢睁开眼，浑身绵软，脑海中出现一张青灰的脸，忍不住，红了眼角。
　　记忆停留在最后嘶喊的画面，她推开他，指责他，虽然她知道，他没有错，这天下，对她好的人，除了师傅，就只有他了。
　　可是，爱不是借口，不是看不到她的决心，她的心痛，她的无奈的借口，更不是束缚她如何选择的借口。
　　拿起他留下的纸条，有些字被渲染开，这是他的泪，写着这些话的时候，他的脑中定是会回忆着那个可爱老头的点点滴滴，原来，他也没有那么坚强。
　　“小娡，我已经将师傅安葬，便在他最爱乘凉的梨树下，斯人已逝，勿太伤悲。师傅走得很安详，这是我一次看到他那么释怀的笑容，他必定是喜悦的。小娡，我不会强求你要过我给你安排的生活，但是答应我，不要鲁莽，如有要事，可找少华。——师兄留字。”
　　梅小娡感觉他要说的绝不止这些，以前，她以为她是他的包袱，她的武艺不好，人情方面更是不圆滑，她不能成为他的骄傲，可是，他却会掩去所有光华，像一个最普通的兄长一样对她，可是，为什么，这一次，她有了一种被舍弃的感觉？
　　“邵不凡，你究竟要做什么？”
　　他不是一个有勇无谋的人，不会傻到以卵击石。他要去做什么？抱着不能回来的打算？执着到可以将她放下？
　　她看着园中的如雪梨花，想起了他树下的乘凉的模样，舒服的闭着眼，不会惧怕，不会不安，所以连嘴角的笑都变得温暖，如瀑的青丝自由的散着，颊边的发伴着呼吸浮动。
　　她一直没有告诉他，她多想，那一刹，成为永远。

　　她将头轻轻的靠在他怀中，如雾的寒气将她的脸变得模糊。
　　“前几日，遇到了一件事，你一定想不到。”
　　遇到有趣的事情总是要告诉他，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与自己一样的心情。然后，就觉得好满足，这个人和自己的心情一样，愿意因为她的话语悲或乐。
　　“那个老头一点都不惊讶，就好像我是他相识已久的熟人一样，很少有人会不怕我，这种感觉真奇怪。”
　　“他说，让我圆他一个梦，然后，他将命给我。他很聪明，这天下也只有我可以答应他这个交换条件。”
　　云阳回忆着那惊心的一场回忆。
　　漫天的飞雪，年轻的他躺在雪地里，腹上的伤口，染红了身下的一片雪地。
　　他以为他就要死了，因为他的善良、他不该存在的慈悲，明明就是一场生或死的战斗，可是，他还是希望可以有一个最好的结局，希望没有死亡。所以，是他活该。
　　他不知道会失去什么？因为在已逝的二十五年的时光中，他除了性命，从来也没有拥有过什么。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再有痛苦的抉择。
　　很多年后，他有时候会想，还是死了好吧，至少那时，他没有想要努力拥有什么东西的念头，也不会有后来失去的痛苦，更不会有那么多年的思念折磨。
　　可是，他还是遇见了她。
　　她一身红衣，像是传说中的夺人魂魄的雪之妖，他看着秀美的她，如果可以死在这样的女子手中，也会是一场带着玫瑰色彩的解脱，他闭上眼，嘴角微勾。
　　然后身上一暖，是她的披风。他没死，她救了他，便也有了后来的故事。
　　她给他的温暖，是温暖且唯一的，可是故事的结局一点都不温暖，是冰冷的、无奈的，让人愤怒，让人悲伤。当他年轻的时候，他以为只要抓牢了就可以了，可是那些温暖就像细沙，越用力，流失得越快，到最后，只剩下孤零零的双手。
　　她不是普通的女子，她的宿命在没有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她会成为南宫少主的夫人，会成为江湖上最尊贵的女人，唯独不会成为他的任何人。
　　到最后，他只能看着她穿着最美的红衣，走上那条越走越远的道路，那条该死的、注定的、她无法选择的道路。
　　而他，只能留在原地，守着那些回忆，一遍遍的祈祷，让时光过得快一些，让他与她的故事，踏过了奈何桥，喝过了孟婆汤后，继续。
　　时光飞逝，最后一幕，是他染着她的血，抱着那个如同猫儿的婴孩。这是她的骨肉，身体里流着她的血。他将孩子搂得更紧，顿时觉得心温暖了一点，他会让她快乐的成长，走上一条自由的道路。
　　那男子走近失神的蓝衣女子，他的脸很年轻，没有那些沧桑的皱纹，但是眼神却已有了岁月沉积的睿智。
　　“这些回忆，我保留了五十年，每一天，都要温习很多遍，我要记住相遇时她一身红衣，美丽绝尘的样子。年月越长，要温习的次数越多，幸好，还是那么清晰。”
　　云阳看着他，年轻的他，没有俊美的脸庞，平平凡凡，却有一场不平凡的爱恋。
　　“你这个懦夫，为什么不把她追回来？你怕什么？告诉我，你在怕什么？是那些可笑的责任？还是所谓的世人眼光？你那么爱她，为什么不留下她？等到失去了，痛了，绝望了，就只会想到在幻境里圆满。告诉你，这一切都是假的，就算我给你制造一个完美的结局，也不过是一个虚假的梦。”
　　他看着咆哮的她，这些指责，这么熟悉。他曾经就这样问过她，为什么？为什么要嫁给别人？为什么要离开他？为什么不回答他？为什么要哭？为什么？为什么相爱是这么痛苦？
　　那么多的为什么，最后都化做了泪。
　　他抱着她，像两头困兽，他压抑的哭泣着。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怎么可以这么无情的指责她？她的家族，她的亲人，她的责任，他怎么可以用爱来胁迫她，让她放弃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东西，让她背着背叛的十字架与自己举案齐眉，一生相守，那不是爱，是以爱为借口的束缚。
　　爱一个人，就应该尊重她的决定。让她自由的做最痛苦的绝择，走最艰辛的道路，品世间最苦涩的离别。
　　任由自己，遗憾终身。
　　“有很多事情，我们可以掌握，唯独爱，不可以。我爱她，所以不会掌握她的人生。即使这是一个虚假的圆满，也没有关系，我只想再好好看看她。”
　　云阳冷冷的看着他
　　“借口，令人恶心的借口，你知道什么是爱吗？爱是最折磨的甜蜜，最伤人的剑，不带血，却让你痛苦一生。明明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那么相信一个人，可是那个人却可以毫不犹豫的，带着最温柔的笑，用你的爱来折磨你。你没有办法，你懦弱到不想反击，甚至觉得他伤你时的笑是那么美，宁愿被他伤着，只要看到他的笑就可以了。呵，真是没用的人。”
　　他看到她的痛苦，甚至比自己还要深，一个比自己伤得还深的人，曾经，是个比自己还要深情的人。
　　“你要在这幻境中沉迷，悉听君意，反正，我要的也只是你的命而已。”
　　她走出这幻境，回头，看着他牵着那红衣女子，走向一片美丽的花地，他看着她，笑得那么满足。
　　云阳收回眼神，衣袖一挥，收回了幻境。
　　他求的竟是这样的结局？人生如梦，梦如人生，哪般真，哪般假？
　　“桑言，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你永远都醒不了，我要怎么办？带着仇恨继续活下去吗？还是懦弱一回，给自己织一场最美的梦？”
　　她轻抚他的薄唇，然后轻轻用自己的覆上。
　　“可是，你把我教得太坚强，我一定会让你醒过来的，哪怕，你是那么的恨我，那么的不想见到我，桑言，你可以决定你的死，但是我要掌握你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