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语良缘》罗衣

3、第三章 试用真心镯

　　此时赵嬷嬷看着梳妆台前的那个水一般的可人儿，笑着站在她身后，俯下身道：“这玉簪虽然温润，究竟有些素了，依我这老妈子的拙见，倒不如换成那支金簪子，一定衬得姑娘的脸色更加明亮，姑娘要不试试？”
　　如意便笑着点头，取下玉簪，将金簪子交到赵嬷嬷手中。
　　赵嬷嬷轻轻盈盈一插，看着镜子里的如意，歪着头微笑道：“姑娘觉得怎么样？”
　　如意微侧了头，左右看了看，站起来握着赵嬷嬷的手，娇笑道：“嬷嬷果然好眼力，我也觉得金簪子更亮眼一些。”
　　赵嬷嬷听了赞许，心里便有些得意，心情舒畅起来，以前在大小姐这里受得气，埋下的郁结，这时候也好像变得淡了，面带微笑着问：“姑娘还有东西要收拾么？”
　　如意走到观世音菩萨的画像前，恭敬地上了三支香，双手合十，拜了几拜，然后挽了赵嬷嬷的胳膊，一面往外走，一面柔声笑道：“没什么了，老太太怕是等急了，我们赶紧过她那边去吧。”
　　绿萍忙走到门边，高高掀起帘子，送她们出去。
　　赵嬷嬷被大小姐扶着，享受着这样被抬高的待遇，愈发得意起来，喜形于色，走在路上比往日也有些高调，说笑声也比平常敞亮，路过二小姐院子时，里面的人便探出头看了好几回。
　　如意的母亲离世后，老太太又张罗着给苏子墨续了弦，新嫁进来的太太王若兰家世背景也相当殷实，过门一年后便给苏家添了一个大胖小子，取名叫苏云鹤，再过一年又添了一个千金，便是苏府二小姐苏碧莲。
　　此时二小姐房里的丫鬟喜鹊就在门口看赵嬷嬷跟如意路过，一边晒太阳嗑瓜子，一边留意听她们聊天的内容。
　　如意挽着赵嬷嬷，一面跟她说笑，一面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一路上的风景。
　　这是她来到苏府后，第一次走出小姐的闺阁，有机会一睹大半个府邸的风貌。
　　苏府不愧是豪门大户，沿路各处皆是假山竹林，小桥流水，亭阁林立，远远望去，竟看不到围墙，可见府邸占地的面积有多大，跟着赵嬷嬷绕来绕去，穿过一个个走廊，路过一处处院落，她的头脑已经开始发昏，记不起来时的路了。
　　一个礼拜之前，如意还是一个名叫叶萌萌的大龄剩女，在狭小的工作间里埋头苦干，忙忙碌碌地准备着下周一的报告，想着老板有意提拔自己为经理的暗示，不由一阵激动，打算领到奖金的第二天就去商场|血|拼一番。
　　如今，她摇身一变，居然成了五百年前苏州大户苏家的大小姐，每日吃穿用度都有下人伺候得妥妥帖帖，再也无需为下个月的报表而烦恼，也没有严厉的老板给她天大的压力和如山的工作，现在的她只需一身轻松的躺在床上，吃好，睡好，把身体养的白白胖胖即可。
　　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场意外的车|祸。
　　在月老的安排下，她的魂魄穿越时空，来到了五百年前，穿在了苏家大小姐的身上，在这一世寻找那个与自己有着不解孽缘的男子。
　　可是已经在闺阁中住了七天，她能接触到的人只有绿萍她们几个丫鬟，除了父亲苏子墨，她连男人的影子都没有见过。
　　想要溜出苏府的企图，早被绿萍她们看破了，防得|死|死|的，无论如何也不让她踏出院门一步。
　　上一次她从台阶上跌下来，吓得|晕|过去两次的老太太已经传过话来，如果大小姐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这屋子里的丫鬟全都会卖|给|窑|子，今生今世也别想翻身了。
　　因此一个礼拜过去了，曾经的叶萌萌，现在的苏府大小姐苏如意连自己的闺阁大院都没有踏出过，整日望着四面高墙圈出来的那角天空发呆，若是一直被这样关下去，何年何月才能找到那个屁股上有个月牙印记的男子啊？
　　真是愁死|人了。
　　不过，月老送给她的真心镯倒是挺有用。
　　有一次，她想出门走走，却被绿萍苦苦挡着，被逼|急了，她在推搡中抓住绿萍的手急道：“我过去待你如何？”
　　原本想打一张温情牌，想着绿萍到底在这屋子里伺候了好几年，跟大小姐一定十分亲近。
　　没想到，绿萍听了这话，脸上瞬间落下两行清泪，当场啜泣道：“大小姐对我极尽|辱|骂，骂声不|堪|入|耳，更有时候还会|拳|打|脚|踢，如果不是老爷给的月钱多，我实在不想再在这屋里呆下去了……呜呜呜……”
　　如意不由一怔，万万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哭诉。
　　一边候着的其他几个丫鬟也是吓了一跳，鸳鸯慌忙拉过绿萍，小声地急道：“你糊涂了，怎么能对大小姐说那样的话……”
　　红玉也帮着绿萍向大小姐解释：“大小姐千万不要生气，绿萍昨日受了风寒，许是烧糊涂了，尽是胡言乱语，您千万不要见怪……”
　　绿萍也顿时醒悟过来，吓得脸都白了，慌忙跪倒在地，哆哆嗦嗦地说不成话：“大小姐……我……我也不知道刚才怎么会那样说……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这个奴才一般见识……”
　　绿萍这一跪，吓得如意赶紧从床上下来，扑过去扶，绿萍却以为如意要打|自己，吓得差点晕|厥过去。
　　这一场闹|剧以平和收尾，如意在一屋子丫鬟惊奇的目光中，扶绿萍回房休息，并且软言相劝，让她多多卧床休息，还端来茶水亲自喂给她喝。
　　如意明白绿萍刚刚的哭诉都是真的，看来月老送给她的真是一个宝贝，能让人将心底最深的秘密说出来。
　　接连在鸳鸯红玉身上试了试，她终于打探清楚了，原来这一世的自己竟是这样一个脾气|暴|烈的小姐，虐|待丫鬟不说，还特别喜欢乱|砸|东西。
　　仗着父亲苏子墨的溺爱，稍有不如意，她转身便将屋子里|砸|得|稀|巴|烂，家里贵重的古董动辄就上万两银子的身价，她却|砸|得毫不心疼，反而越|砸|越起劲，越毁|坏越开心，直到苏子墨心软，许诺达成她的心愿，她才会罢手，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一样，骄傲地背着手离开，将一地的烂|摊子留给绿萍她们收拾。
　　听说，她同上官家二公子，上官绝的婚事，也是这样软磨硬泡，勉强得来的。
　　已是豆蔻年华的如意在一次看戏时，遇到上官绝本尊后，便被他非凡的容貌与才情所吸引，回到府上便求父亲，帮她达成一颗少女懵懂的心愿。
　　苏府与上官府累世交好，这样的联姻对于两边的家长来说，都是一桩喜上加喜的好事，所以上官府很快答应了这门亲事，一切准备都进行得很顺利，不过最后关头，却在当事人这里出了岔子。
　　上官绝说什么也不愿意娶如意，说自己已经心有所属，还请苏家大小姐趁早另寻其他青年才俊，不要耽误了青春。
　　从来没有被拒绝过的如意，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又哭又闹地寻|死|觅|活，一会儿说要上|吊，一会儿说要投|井，把苏府上下折腾得一片狼藉。
　　在满城的注目下，上官绝的父亲拉不下脸推掉这门亲事，挥手一个耳|光|扇|得上官绝找不着北，从此他再也没有说过任何拒绝的话，默默听从家长的安排，同苏家订下了这门亲事，今年秋天就要将如意娶进门了。
　　对于此时重生过一次的如意来说，上官绝对她而言只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既没有见过面，也没有说过话，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亲切的好感，想象着婚后面面相觑，毫无共同语言的冷淡生活，她心里就这一阵发毛。
　　在现代中，她跟男性的交往加起来也超不过一个礼拜，对男人的认识也十分浅薄，这时候要她跟一个从未谋面的男子度过下半生，而且一见面便是洞房花烛夜，想起来那尴尬的场景，她不由一阵哆嗦，鸡皮疙瘩落了一地。
　　刚刚穿越到这一世，便听闻自己已经许了人家，不会这么巧，那个什么上官家二公子便是她命里注定纠缠不清的男子吧？
　　可是月老连那男子的名字都闪闪烁烁不愿透露，只让自己在茫茫人海中苦苦寻找一番，哪有这么容易就能遇见？
　　若这上官绝不是月老口中的人，难道她就只有逃婚的出路么？
　　不要吧，人生地不熟的，在这里，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家，要是脱离了家庭的保护，简直是寸步难行，还怎么到处找那个屁|股上有个月牙印记的男子啊？
　　月老啊，你为什么就不能让那个人直接掉落在我面前呢？
　　如意这样想着，心里一愁苦，脸上便现出了便秘一般的纠结神色，赵嬷嬷看在眼里，还以为她是因为今天上官府上大|奶|奶|
　　要过来探望，在那里惴惴不安，毕竟失忆了，不知道见了面要怎样应对，便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小声安慰道：“大小姐莫要慌，老太太交代过了，到时候让我们陪着上官大|奶|奶|多说话，你就坐在椅上安安静静饮茶就行了，大户人家的小姐教养好，在客人面前不便多言，她也不会有什么疑问的。”
　　如意听了，心里轻松下来，便笑道：“有劳赵嬷嬷了。”
　　她在说笑间，一面亲昵地拿手抚上赵嬷嬷的手心，一面盯向赵嬷嬷的眼睛。
　　赵嬷嬷满是笑容的脸忽然僵|硬，眼睛里的光彩也迅速消失，茫然麻木地看着前方的路。
　　如意知道是腕上的真心镯起了作用，脸上依旧笑着，轻声问赵嬷嬷：“上官家大|奶|奶|是什么来历？”
　　赵嬷嬷机械地张口答话：“那位大|奶|奶|李司棋是从京城来的名媛，两年前她父亲李凌云被封为正三品按|察|使，举家搬迁到苏州，没过多久李家二小姐便嫁给上官大公子。听说她极会做人，上官府上上下下都对她赞不绝口，尤其讨史老太太的欢心，经常要她陪着。她自从进了上官家，日子过得真是风生水起，简直成了整个苏州城瞩目的对象。只有一件憾事，到现在还没有诞下一男半女，一年多过去了，她的小|腹依旧平坦，始终不见隆|起，据说什么偏方法子都试过了，总是不见效。”
　　这么说，那李司棋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新媳妇进了门，小半个上官府都已经被她管着了，若是日后达成心愿，诞下孩儿，为上官家增添香火，那不是更春风得意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