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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立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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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周子淇的莫名出现,接着是我的盛装登场,殿中的百官们面面相觑,暗潮涌动,各自暗暗的在心中揣测着父王的深远用意。
“诸位卿家,”父王缓缓地扫视众人一圈,轻叹一声,面色悲戚,沉声道:“寡人近日身体微恙,梦中时常遇见各位先祖。昨夜,先王现身寡人梦中,斥责寡人薄情寡义,不念同宗之谊,寡人闻之,不胜惶恐。”
众臣闻言大惊,尽皆俯身跪地,大呼:“王上圣明贤德,恩泽四海,情深义重。”站在前面的周子淇一见众人都跪下了,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瘦弱的身子竟微微的发起抖来。
我心中叹息一声,微微的皱了皱眉。这样胆小如鼠的一个孩子,他本该在父母的羽翼下平安的长大,如今,却被人生生的推到这风口浪尖上!生在王室,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父王摇头叹息,痛悔不已:“寡人惶恐之下,彻夜难眠,反复思量先王的责难,终于悟得先王话中深意。昔寡人幼年之时曾得骥王叔全心辅佐,王叔待寡人如师如父,恩重如山。近年来王叔卧病幽居王府,寡人却从未曾床前尽孝,以报王叔当年大恩,昨夜思来,委实痛悔难当!”
父王轻缓却不失威严的声音在殿中回荡,一众朝臣惊疑难定,面色几番变换,却无一人敢再开口。几个年纪稍大的老臣的额上甚至开始冒起了汗珠。
当年,骥王尽揽朝政、一手遮天,将年幼的周王视作傀儡长达数年,周王对之深恶痛绝,却因为年幼无力,只能选择隐忍。后来,无权无势的少年君王通过自身的才智与陈氏联手扳倒威震朝野上下的骥王,将其幽禁,随即将朝中昔日骥王的心腹之人一一铲除,将朝中骥王势力连根拔起,其手段之凌厉、行事之果决至今令人记忆犹新。如今想起来,他们都禁不住要庆幸自己当年没有一时糊涂站错了边,否则,今日他们怕早就只剩黄土一抔。
那么,今日这个英明果决的君王突然杜撰出这样一个先王托梦的说辞,说出这样一番违心的话到底所为何来?几人默默的看了一眼前面不远处的那个怯懦的少年,禁不住暗暗的摇了摇头,难道,王上是想要斩草除根了?可是,如今王上无子,若是连这唯一的周氏子孙也除去的话,那这周国将来到底要交到谁的手上?
“今日一早,寡人特命人去骥王府接来王叔唯一的嫡孙,”父王冲周子淇招了招手,道,“淇儿,到王伯伯身边来。”
周子淇不防父王会突然叫他,被吓了一跳,怯怯的抬起头看了一眼父王,瘦弱的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他吞吞吐吐的道:“王••••••王上••••••”
父王眉头一皱,正要说话,我连忙上前一步,微微一笑,向周子淇走去。
“王弟,”我弯身托起他发颤的身子,柔声纠正他道:“你该叫王伯伯才对,父王是你的王伯伯,我是你的王姐,记住了吗?”
周子淇抬起头看了看我,面上十分慌乱,本能的要从我手中挣脱开去,我手上用了几分力道,他挣了几回没有成功,一张清秀的脸竟一瞬间涨得通红,眼中盈盈的噙了几丝泪花儿,真真是我见犹怜!
我未料到他竟做出这幅形容,一瞬间有些尴尬,手上便松了几分力道。他眼中奇异的神色一闪而过,快得让我来不及分辨那神色到底是什么。我心中微微一动,强忍住甩开他的冲动,依旧笑意盈盈的牵了他的手,做出一番姐弟友爱的形容,道:“父王叫你上去呢。”
强行将他牵到了王座之旁,父王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温声道:“淇儿,这么多年王伯伯忽视了你,一直都没有好好照顾你,你可怨王伯伯?”
周子淇缩了缩肩膀,颤声道:“子••••••子淇不敢!”
“哎,”父王长叹一声,“傻孩子,到底还是和王伯伯生分了。这样吧,从今日起,你便留在王宫,这样也好和王伯伯多多培养培养感情,让王伯伯好好照顾你,说到底,咱们才是一家人啊!”
周子淇大惊,一张脸一瞬间变得煞白,身子一软,扑倒在父王脚下,急急地道:“王伯伯,爷爷年事已高,只有子淇一人承欢膝下,子淇恳请王伯伯••••••”
“淇儿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王伯伯只是让你在王宫小住几日而已,又不是不让你回王府了,再说了,你爷爷是王伯伯的叔父,王伯伯又岂会亏待他,自然会专程派人去王府伺候他。好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父王转身回到王座之上,吩咐道,“李全,以后小王爷在宫中的一切就由你亲自打点,若是小王爷有半分的不满,寡人为你是问!”
我默默的瞧着地上的周子淇,他静静的趴伏在地上,看不见神色,只见着原本微微发颤的身子竟慢慢的平静下来,宽大的衣袖下露出半个攥紧了的拳头••••••
看来这次倒还真是我看走了眼,骥王教导出来的人即便还是个孩子,也非同一般,竟伪装的那样完美!只是到底还是年轻气盛了些。
看来真的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骥王虽然早已失势,却不臣之心不死,如今逮着一个机会便想要反败为胜!虽然都是同宗,但是王族之争向来如此,不是你死便是我活。这次若是让他们胜了,想来父王、哥哥和我都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我向来不是什么愚善之人,既然他们威胁到了我在乎的人,便怨不得我心狠手辣了!
李公公躬身道:“奴才遵旨!”
父王不再看跪在地上的周子淇,转头道:“众卿家都跪着做什么?平身吧。”
“谢王上!”文武百官暗暗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战战兢兢的站起身来。
“众卿家还有何事要上奏?”
殿上又是一番暗波涌动,几个大臣们互相对视了几眼,文官一列站出一个中年官员,手上捧着一个奏折,躬身开口道:“启禀王上,监察院左都御史汪正有本启奏••••••”
“对了,”父王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事,打断那中年人,肃声道,“寡人为王二十多载,历来赏罚分明。关于假世子事件,陈景天胆大包天,伙同世子乳母梁氏混淆王室血脉,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如今虽然时隔多年,他也已经战死沙场,但陈氏一门断不可留,寡人念在陈胜多年来驻守边疆,有功于社稷,特法外开恩,免其死罪!李公公,传寡人谕旨,将陈胜革去官职,陈家家产充公,陈氏一概人等贬出永清,永世不得入朝为官!此后,凡有人再敢妄议假世子事件者,与陈氏同罪论处,绝不姑息!”
陈胜一生,除了那晚宫变,再无什么大过,他驻守边疆,勤勤恳恳十多年,毫无怨言。父王原就没打算要杀他。再者,我曾答应了陈锐要救他父亲,即便他从未相信过我,我也要完成自己的诺言。
将陈家驱逐出永清,将周子淇幽禁在王宫,这是我与父王商量出来的两全之策,失去陈家的人脉和周子淇这个傀儡,单凭落影门的势力,逼宫之事从何说起?但愿陈锐能够明白我的苦心,放下执念,安稳度日,即便没有了富贵荣华,一家人能平安的生活在一起也胜过所有了!
自今日后,过往的一切都仿若一场梦,梦醒了无痕。往后哪怕和他再相逢也只能是陌路了!
父王看了看出列的中年男子,沉声道:“汪正,你方才说有何事要启奏?”
汪正额头上斗大的汗珠直往下落,吞吞吐吐道:“臣••••••臣启奏陛下,前些时日••••••浦城大旱,臣••••••臣••••••”在父王的逼视之下,汪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声道,“臣自愿请旨去浦城,协助当地官员安抚灾民,与灾民一起共度难关。”
父王定定的看了他一瞬,笑了起来:“汪爱卿爱民如子,实为百官之楷模!好,既然汪爱卿有此等意愿,寡人准了!来人,拟旨,封汪爱卿为巡察使,驻守浦城,即刻启程!”
监察院左都御史汪正,便是此次联名上疏奏请父王处置陈家和早日立嗣的领头之人。他倒是个明白人,眼见势头不对,连忙主动请旨远离这是非之地,以免引火烧身。父王顺势将他遣往浦城,怕也是想给其他人一个警告。
“王上,臣有本启奏!”正当众人以为一切尘埃落定之时,须发半百的宰相李岑缓缓出列,躬身道。
“哦,李爱卿所奏何事?”
“国无嗣,则民不安。臣斗胆恳请吾王尽早立嗣以安民心!”
“爱卿所言有理,”父王点了点头,皱眉道,“只是到底立何人为嗣呢?”
“天佑公主人品贵重,乃穆王后嫡出之女,出生之时神鸟凤凰临世贺生,实是尊贵已极。世人皆道公主为凤凰转世,神女托生,如今上京生乱,人心不稳。臣斗胆恳请吾王立天佑公主为嗣,以定社稷、安民心!”李岑直直的拜了下去,苍老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上,“天佑公主若为王嗣,上天必佑我周国国运昌隆,万民安顺!”
大殿中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文武百官看看李岑,看看父王,再看看我,眼中全是惊愕和震惊!
父王轻咳一声,皱眉道:“我儿乃是女子,我大宣开国以来从未有女子继承王位,若立公主为嗣,可有不妥?”
李岑恭声道:“回王上,臣认为并无不妥。千百年来,也从未有哪个女子出生时神鸟凤凰临世贺生,唯天佑公主一人而已!臣认为这便是上天的昭示。”
“李爱卿所言,”父王顿了顿,环视一圈,沉声问道,“众爱卿以为如何?”
满殿的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约都已经明白了李岑提出这个奏请其实是授意于父王。如今父王也不是真的要问他们的想法,只不过是看他们知不知趣而已!
识时务者为俊杰!能站在昊清殿的人无疑都是人中俊杰。
虽则百官中也有如监察院各御使一般刚正难折之人,但是汪正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即便再是刚直,也绝不会有人愿意挺身做这出头之鸟。况且我的出生一直是周国百姓争相传颂的神迹,即便有三两个官员似我一般不信那凤凰转世的荒谬传言,却也不得不考虑到我的名字在民间的影响和威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