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故事》暖暖如我

9、叛逆

　　暖暖十三岁了。
　　自从十岁那年生病她的身体就一直不好，每次感冒都会引发旧疾，咳嗽、低烧一直缠绕着她，因为个子高就越发显得瘦，给人弱不禁风的感觉。暖暖并不在意自己身体，让她忧心的是父母的突然转变。爸爸的脾气越发暴躁，不论暖暖的学习成绩多么优秀都得不到他的笑脸，并且要求越来越高，班级第一不算什么，年级第一才可以。除了学习，父女间的对话是屈指可数。妈妈对暖暖的照顾仍旧无微不至，只是经常偷偷流泪。有几次被暖暖无意撞见，结果她的关心只惹来母亲更多的眼泪。渐渐的，暖暖明白，她的生活已经回不到从前了，至于原因无从得知。
　　小彻离开了，幸运的是力扬和文蔓仍在暖暖身边，有缘的他们又成为同班了。暖暖在他们面前和以前一样爱笑爱闹，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
　　“力扬，力亚又来找你了。哇，她的眼睛好象小鹿，又大又黑还水水的，真的好美。为什么她的头发就可以天生卷得那么漂亮呢，好象娃娃啊！力扬，你可要保护好她啊，看看我们班那群狼口水都流出来。”暖暖故意刺激力扬，力扬果然脸色大变，他最讨厌男生对力亚露出爱慕的眼神。如果学校有人欺负力亚，他就跑去警告人家；如果有男生敢打他宝贝妹妹的主意，他连警告都没有，直接揍人从不手下留情。尽管力亚的爱慕者众多，可面对如此凶悍的哥哥，大伙也只敢傻傻地看着。
　　力扬朝教室门口走去，还不忘对着班上那些臭小子瞪眼。力亚现在完全由他照顾，她的生活由他一手操办，事无巨细，包括她学校的家长会。与其说是兄长，不如说他实际上扮演的是父亲的角色，虽然他只不过年长两岁。如果说妹妹是力扬的一切，那么对力亚来说哥哥就是自己生命的支柱，她依赖他，信任他，只有他才可以为自己遮风挡雨。
　　“暖暖，你们班有没有女生喜欢哥哥啊？”力亚担心哥哥会被人抢走，在她眼里哥哥是独一无二的。
　　“嘁，就你才把你哥当宝，他那副死样子谁会喜欢他，跟个大冰块似的。就算有女生喜欢他，也被吓跑了。你这小鬼头知道什么是喜欢吗？”暖暖惊奇于小小年纪的力亚竟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她的答案虽然不大中听却是事实，因为力扬就是那副样子，他只在朋友面前才是个正常人。
　　出乎意料，力亚并不介意暖暖对力扬的恶评，她反而很开心。“呵呵，没有就好，他是我一个人的。”

　　“老板给我两碗豆皮，什么，没给钱，你开玩笑的吧，我刚刚才塞在你手里了，快点。”暖暖高分贝的嗓音吓到了忙得晕头转向的老板，也逗乐了身旁的文蔓，她知道好友已经饿得快崩溃了。
　　每天下早自习暖暖和文蔓就要在学校门口跟一群恶狼抢早饭，她凭借着身高和声高的优势无往不利。在这个学校，淑女是会被饿死的，只有像暖暖这般强悍才能活下来。虽然每次也是被挤得喘不过气来，可是不吃早饭实在满足不了自己正在疯长的身体。
　　“文蔓，你看什么书看得这么入迷啊，给我看看！”暖暖抢过文蔓手中的书。
　　“嘘，你给我小点声啊，被老师发现就不得了。”文蔓一把将暖暖和手中按到课桌下面，她左顾右盼，生怕被人发现。
　　暖暖连声说好，谨慎地将目光扫到书的封面，只见画着一个异常美丽的古装仕女，女子眉目含情，栩栩如生。
　　这不就是言情小说么！这种书现在风靡全校，男女通杀，很多学生每天看得废寝忘食甚至连学业也荒废了。校长明令禁止，老师每天没收也没能刹住这股不良风气。暖暖翻了翻，兴趣缺缺，索然之下就把书还给文蔓。
　　“你认真看看嘛，真的很好看的。里面的男主角好帅，武功厉害对女主角温柔体贴，要是我有这样一个男朋友就好了。”文蔓的眼神迷蒙，完全陶醉在虚幻的爱情里。
　　“暖暖，你就陪我看看，我一个人看很没意思的。求你，求你了！”
　　架不住文蔓的怂恿和对爱情的好奇，暖暖翻开了书的第一页，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力扬发现自己的同桌最近变得非常古怪，上课不听讲不说还偷偷傻乐。虽然他希望暖暖开心，可是总要有个限度吧，上课都能笑出声来。
　　“暖暖，你到底在看什么书？”力扬发现暖暖课本下还有其他的书本。
　　“言情小说。书里面的男主角英俊多金，对女主角温柔体贴。最重要的是，每当女主角遭遇危险，男主角就会从天而降，英雄救美。尽管他们历尽艰险，可是一定会有幸福美满的大团圆结局。多浪漫啊，以后要是有这样的一个男生对我，我就死而无憾了。”暖暖的两只大眼睛仿佛冒出一串串粉红色的泡泡，她整个人都沉浸在对爱情的幻想中，不可自拔。
　　力扬没想到暖暖也和其他女生一样中了言情小说的毒，难道女生都这样不切实际，爱做梦，爱幻想。“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白马王子，英雄救美？演电视剧啊，难道你不知道平平淡淡才是真吗？”
　　“也对哦，偶尔浪漫就行了。如果现实生活中的爱情也像书中那样曲折离奇、千难万险的，我怕累死，我只要属于自己的幸福。我希望你和力亚、文蔓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她此刻恨不得天下所有的有情人都能终成眷属，体验爱情甜蜜幸福的滋味。

　　初中二年级，暖暖就读的班级来了一位新班主任。听高年级的学长说这位程老师的教学方式异常简单粗暴，人称“铁血狂人”。第一天上课，程老师是杵着拐杖来的，他的腿因为打篮球骨折了。人刚站定，他就一拐仗砸在课桌上，发出巨响，原本就紧张的学生更是噤若寒蝉，教室里只有吊扇转动发出的嗡嗡声。
　　他对着满座惊恐的学生，发话了。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们的物理老师兼班主任，我说的话你们要当圣旨一样去执行，任何时候都不许狡辩。”程老师不止脾气大，嗓门也大。
　　“铁血狂人”真是人如其名。作为老师都希望能有良好的课堂次序，当然更不愿看到学生在自己讲课时睡觉，但是程老师就近乎苛刻了。他要求所有的学生都要和他保持一致，他讲课的时候学生的眼睛只能盯着他，不能看课本也不能记笔记，只有他讲完了才可以做这些。除此之外，他特别喜欢体罚学生，上课交头接耳要打；不做作业要打；作业做错要打甚至连试卷忘写姓名也要打。幸好他只打男生，对女生相对宽松，只骂不打，一时人人自危。

　　“夏暖暖，注意力要集中。”程老师锐利的眼神盯住了暖暖。
　　暖暖满脸诧异，“我是在听课啊！”她小声地争辩。
　　程老师大跨步走到暖暖跟前，“我说过，不许狡辩，我明明看到你在睡觉。”
　　暖暖的脸“腾”地红了，她从没在大庭广众下受到老师的指责，她站来更加急切地否认。
　　“你没睡觉，那你的眼睛眨什么？”他的话不容置疑。
　　“我没有睡觉，没有。”暖暖急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见暖暖快哭了，老师丢下一句“下不为例”就接着讲课了。
　　下课后暖暖再也忍不住，无声饮泣。这些年来她一直是老师心目中的宠儿，同学眼前学习的榜样，可是今天竟然被程老师当众批评，还冤枉她上课睡觉，老师的做法让她的自尊心受到了不小的伤害。这件事暖暖让难过了好一阵，没过多久她又撞到了程老师的枪口上。
　　程老师手指试卷上空白的题目，“为什么不把试卷做完？”
　　暖暖看着试卷上鲜红的大叉，老实答道：“不会做。”
　　程老师抬起眼皮，面无表情地说：“不是不会，是不想吧。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就是因为我批评你不该上课睡觉。”
　　暖暖闻言即刻抬头，急忙澄清，“我没有。老师你冤枉我了，我对你没有意见，而且那次我的确没有睡觉。程老师你要相信我，我……”因语速过快，她的声音有些微微变调。
　　程老师烦躁地摆摆手，打断她的话，“行了，不用解释了。我说你这个同学怎么这么不老实，你不要以为你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做错事我一样会批评。上课睡觉就是不对你还好意思争辩，还故意不做题来抗议。看你是女生我就不多说了，以后再这样我就要请你家长来。”
　　老师的话像连珠炮一样扫向暖暖，让她毫无招架之力。无助的暖暖急得眼泪直流，还一边语无伦次地解释。可是程老师压根就不相信暖暖，不止不听她的解释还让她快点离开。因为动静太大，办公室里其他老师都注意到这一幕，暖暖发现老师们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心里一紧，拿起试卷向门外冲去。不想让走廊上来来往往的同学看见自己哭，她加快脚步向空旷的操场走去，步伐越快眼泪就越急，当走到看台上时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暖暖不明白为什么程老师要误会她，更让她在意的是办公室里其他老师的看法，特别是那些曾经教过自己的老师。发生这样的事，老师们肯定会认为夏暖暖变坏了，不再是个好学生。一想到这里，她就更加难过。

　　不想从那以后，暖暖就被程老师盯住了。她几乎每天都会被他点名，上课的时候只要她的视线稍微离开点，就立刻换来一通严厉批评，“夏暖暖，你是昨天没睡好还是怎样？难道我的课就这么催眠？”
　　上次辩解换来了程老师对自己误会，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暖暖唯有默默安慰自己，没事，这没什么大不了。可是当耳边的笑声越来越刺耳，四面八方对自己投来的鄙视、幸灾乐祸的目光越来越多时，暖暖再也承受不了，她只想挖个洞把自己填起来，这样就没有人能看到自己伤害自己了。

　　渐渐地，暖暖害怕上物理课。每每见到程老师，她的神经就绷得紧紧的。为了避免再被程老师误会，暖暖正襟危坐，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黑板。即便是这样，她还是难逃厄运。
　　“夏暖暖，你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怎么这么简单的题都会做错？蠢得要死，你这样的成绩别说考最好的城南高中，就连一般的普通学校都考不起。不要以为能写几篇好作文就了不起，这有个屁用啊！”程老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毫不在意这翻话对暖暖的打击有多大。
　　暖暖用手捂住已到嘴边的呜咽，她不能让这么多人看见自己失控的样子，否则只会引来更多的嘲笑。缓缓坐下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即使心里已经痛得喘不过气。读书以来没有哪个老师对她说过这种话，不止自尊被摧毁，今天更让她体会到什么是奇耻大辱。一直以来暖暖都是活在老师的表扬和赞美声里，这是她学习的目标和动力。例如：有老师夸奖暖暖的字写得好，她就会把字练得更好；老师说她的作文写得好，下次她一定会交上更好的。原本暖暖的理科比文科要相对教弱，为了学习成绩能够均衡发展，她每天都会很多时间在数学上，现在多了物理和化学两门功课更是令她力不从心。她需要鼓励而不是打击，程老师恶语相向只会让她产生畏难情绪，这种心理状态怎么会有好成绩。
　　看着试卷上那个刺眼的分数，爸爸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他那个品学兼优的女儿考出来的分数吗？爸爸咆哮着将试卷扔到暖暖的脸上，“你到底在干什么？”
　　爸爸的质问让暖暖无言以对。她太了解自己的父亲了，解释只会让他认为自己在找借口，这无异于火上浇油。
　　“没有话说，是吧？好，我也不问你原因。这次就算了，如果下次再考出这样的分数，我就对你不客气。”要是以前他早就一巴掌上来了，可是心中对暖暖的愧疚让他下不了手。
　　爸爸的宽容让暖暖感到既意外又感动，她告诉知道不要在意程老师的打击，无论如何都要重新变成让父母骄傲的女儿。晚上暖暖仔细地检查那份试卷，把做错的题重新做了一遍。因为睡得太晚，第二天早上暖暖差点迟到，当她跑到教室门口时预备铃刚刚结束。看着站在讲台上的程老师，暖暖心里暗自庆幸，总算赶上了。当她准备走到自己的座位时，程老师走过来，板着脸说：“你迟到了，出去。”
　　不容暖暖争辩，程老师把她推到教室外并关上门。因为太过突然，她懵了。暖暖看了看手表确定自己没有迟到，刚才敲的只是预备铃，现在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暖暖身边走过，有的人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还有的人对着她指指点点。暖暖蹲在地上，她从没想过自己会落到这般田地。以前是同学学习的榜样，如今却成为嘲笑的对象。暖暖忘不了那天她在语文课上朗读自己的作文，竟然有同学小声模仿程老师的口吻说，不要以为能写几篇好作文就了不起，这有个屁用啊！引来其他同学的一阵哄笑。暖暖觉得程老师就像个魔鬼，一点一点地摧毁了她的尊严和自信。她恨程老师，恨不得一刀杀了他。暖暖想要发泄，她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脑袋一热站起身就朝教室门狠狠地踹了几脚。
　　这下就炸了锅了，暖暖不计后果的举动把父母都招来了。程老师在暖暖的父母面前添油加醋将她形容成一个顽劣不堪、无可救药的学生，只差没说道德败坏了。这还了得，回家后爸爸毫不理会暖暖的解释，不分青红皂白地狠揍了她一顿，妈妈不敢帮女儿只能在一旁干着急。这次暖暖没哭，她倔强地像块石头默默承受这一切。
　　或许是绝望，又或许是叛逆，暖暖放弃了自己的学业，除了感兴趣的文科，她不再勉强自己学习数理化，因为不喜欢，太累了。暖暖的改变让力扬和文蔓非常担心，他们不止一次劝她，不要因为一时之气耽误前程，如果这个时候放弃，想考上重点高中就非常困难了。好友的劝慰没有让暖暖回头，她依然我行我素。可能是现实生活里烦恼太多，暖暖开始沉湎于言情小说构筑的虚幻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