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故事》暖暖如我

59、放手 暖暖，我决

　　暖暖没有避开。
　　安杰的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脸颊，滚烫的眼泪滴在他的手指，灼痛了他的心。因为看不见，他只能摸索着拭去泪珠，动作轻柔犹如对待稀世珍宝。
　　“这么多年，每次看到你哭我就会想，为什么我不是那个能帮你擦干眼泪的人？”他真的想了好久，久远得仿佛是一辈子长。
　　暖暖把安杰的手握住然后贴在自己脸上，哽咽地说：“对不起。”认识安杰以来她对他说得最多的就是这三个字，她欠得最多的人也是他。
　　温暖的热度缓缓传向掌心，安杰感觉眼前也出现一线光亮，渐渐地越来越亮，直到暖暖模糊的脸在他眼底清晰起来。
　　“暖暖，我想出去走走。”安杰从她掌中抽出自己的手，试图坐起身来。
　　“你又看见了是不是？头还疼不疼？”暖暖说着，手没闲，她把虚弱的安杰扶起来。
　　安杰站在来觉得脚好象踩在棉花上，他想去洗把脸。暖暖要帮他，被拒绝了。安杰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向卫生间。浇得一头一脸的湿，凉水的刺激让他有些混沌的脑袋变得清醒起来。暖暖担心安杰的身体走不了太远的路，本想阻止他，但安杰说只想去学校看看，见距离不远她就答应了。

　　两人安静地并肩在校园中漫步。安杰走得很慢，似乎在享受四月温暖和煦的阳光。走了许久，安杰突然说：“慢一点。”
　　“啊？”暖暖有些促不急防。
　　安杰莞尔，“没什么？”
　　“是我走得太快了吗？”暖暖责怪自己粗心。
　　安杰仍旧笑着，摇摇头。紧接着，他停下脚步，郑重其事地对暖暖提出一个要求，“我可以牵着你的手吗？就今天。”
　　暖暖从安杰眼中看到一丝不明的情绪，她心中一动，伸出了手。
　　安杰牵住暖暖的手，继续向前走。这只冰冷的小手在自己掌心渐渐温热起来，安杰告诉自己，纵使决心已定，这手的主人仍然是自己一生的牵绊。
　　暖暖和安杰就这样牵着手在洒满落日余晖的宁谧校园中散步。在旁人眼中，他们是一对情侣。
　　期间，安杰异常安静，保持着沉默。事实上，他心中的祈祷没有片刻停歇。“慢一点，再慢一点。”如果可能，他希望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其实，暖暖也不平静，她一直在想，安杰这是怎么了？
　　当太阳落山，天色已暗，安杰才开口对暖暖，“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不远处，有一排石椅。
　　牵着暖暖走到石椅前，安杰松开了她的手。两人并排坐下。
　　“暖暖，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这个问题埋在心里很久，今天该是得到答案的时候了。
　　“恩，你问吧！”
　　安杰看着她的眼睛，问：““暖暖，如果当年陪伴你成长的那个人是我，你会不会喜欢我？”
　　透过暮霭，暖暖看见他的眼里闪烁着让她心痛又心动的情愫，她毫不犹豫地说出肯定的答案，“会。”
　　安杰的眼睛瞬间溢满光彩，那神采仿佛在昭告天下，此刻他拥有的是全世界。

　　第二天，暖暖去上课。在教室走廊，她敏感地发现有一些暗含深意的眼光在自己身上停留。莫名其妙，她嘟囔着。
　　“暖暖”，菁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暖暖回头，微笑着说：“早啊！”
　　菁菁并没有像往常那样轻松地揽住暖暖的肩膀，回她一个同样温暖的早安。此刻，菁菁的表情有一丝担忧，还有一丝凝重。
　　“发生什么事了？”暖暖预感大事不妙。
　　菁菁看看四周，然后将暖暖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昨天有人看见你和安杰在学校里手牵着手散步，然后就一直偷偷你们跟在后头。”菁菁义愤填膺，她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聊的人。
　　“哦，然后呢？”暖暖松了口气。
　　她轻松的模样让菁菁有些急噪，“然后你们住在一起的事就被人发现，昨天晚上就传开了。虽然现在大学生同居不是什么新鲜事，但你们被说得很难听。”
　　暖暖有些好奇，“有多难听？”
　　菁菁迟疑了几秒，才答道：“他们说你跟一个小流氓谈恋爱，还同居，太不检点了。哎，反正都是些无聊的混帐话。”
　　暖暖扑哧笑出了声，安杰吊儿郎当的时候的确形象不佳。“是不是还有人说我不要脸，诸如此类的话。”
　　菁菁傻眼了，暖暖的反应太出乎意料了。昨天当听到那些中伤暖暖的流言时，她的肺都要气炸了，还把几个跑来向她求证的长舌妇大骂一通。气愤、自责、内疚搅得她和晓柔一夜没睡。早上晓柔不敢来上课，因为她不知如何面对暖暖。
　　暖暖明白菁菁心中所想，她拍拍菁菁的肩膀，说：“这些后果我们事先就想到了，既然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还怕它做什么，我问心无愧。现在最重要的是安杰的健康，为一些无谓的人说的无谓的话气坏自己不值当。”
　　“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菁菁不知该怎么做才能弥补所犯的过错。
　　暖暖想了想，笑着说：“能帮我找个工作吗？”
　　菁菁给过暖暖很多次钱，都被她拒绝了。仔细想想，自己真没什么门路。至于张原那儿，暖暖断然是去不得的。
　　见她面有难色，暖暖笑开了，说：“恩，等学会摇色子，我就去张原那看场子。”
　　菁菁哑然失笑，她捏了捏暖暖的鼻子，“你呀，就知道贫。”
　　玩笑化解了她的气愤，却减轻不了心中的罪孽。

　　暖暖不惧别人对她的指指点点和恶意的揣测。有同学跑来问她，不论善恶与否，她一律不说话以微笑作答。中午下课，暖暖又碰到一个询问此事的人，这次她破例了。
　　这个如同铁塔一般高大魁梧的男生站在暖暖面前吱吱呜呜了老半天也没敢问出来。
　　暖暖看了看手表，她该回去给安杰做饭了。
　　她这个动作促使篮球队长终于把问题抛了出来，“呃，夏暖暖，最近有一些传言，我想知道是真的吗？”
　　尽管此前对他的身高开过玩笑，但玩笑归玩笑，暖暖内心一直非常尊重他。这个外表粗线条的男生其实非常善良淳厚，即使不喜欢他，也不能去嘲笑一颗真心。
　　暖暖仰着头看着队长，她的笑容淡淡的。“他不是流氓，而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个人。现在，他需要我的照顾。”
　　暖暖神情坦荡，坚毅，让人不得不相信她说的每一个字。他忽然觉得自己开始懂她了，于是他咧着嘴，憨厚地笑了。然后伸出蒲扇般的大手轻轻揉乱暖暖头顶的发，叮嘱道：“好好照顾自己。”然后在暖暖感激的目光中离去。

　　暖暖没走多远就看见前面有很多人围在布告栏前，她走到跟前瞟了一眼，布告栏上贴着一张很大的海报，内容是说本市要举办第十届全国国标舞比赛。她见跟自己没关系，就没停下脚步去看看清楚。这时人群中有人兴奋地喊了一嗓子，“选上礼仪小姐还有钱拿哦！”
　　暖暖站住了，折回去把海报仔细地看了。上面说特招二十名礼仪小姐，身高一米七零，五官端正的女生均可报名。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去试试，说不定房租问题就解决了。

　　暖暖回到家就看见安杰闭着眼睛两手摸索在房间中缓慢行走，她立刻朝他跑去，焦急地喊：“安杰，你眼睛是不是又看不见了？”
　　安杰睁开眼，连连否认。
　　“那你在干什么？”他的眼睛看起来有神采，的确不似昨日失明的模样。暖暖对安杰的举动感到茫然。
　　安杰欣然地把暖暖拉到桌子跟前，她这才发现桌上有几盘菜。
　　“你做的？”暖暖一脸怀疑。
　　安杰笑而不答，他让暖暖坐下。然后去厨房端出两碗米饭放在她面前，说：“时间刚刚好，刚才我还在担心菜凉了。以前我只会煮煮面条什么的，这是第一次炒菜。我不知道盐该放多少，所以可能会有点咸，你也将就将就。”
　　他边说边往她碗里夹菜。
　　暖暖尝了一口，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的确有点咸。
　　安杰不好意思地笑着递给暖暖一杯水。
　　“说实话，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已经不错了，起码我没有看到一坨焦黑的不明物体。”暖暖灌了一大口水。
　　这倒是实话，安杰笑开了。
　　吃饭的时候他们照例边吃边聊，暖暖非常给面子的吃了好多菜。吃完后，她放下碗筷说出憋在心里的话。
　　“我知道你是想为了分担，可是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安杰，我真的不累。”她吃饭的时候没说是因为不想扫兴，看得出安杰今天非常开心。
　　“暖暖，你听我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怕我在厨房做饭时候发病。每次发病前我自己都有感觉，所以只要有预感我就会放下手边的活，如果在切菜我就放下刀，如果在炒菜就马上关炉子。相信我，我不会让自己置于危险中，因为我知道伤了自己痛的却是你。”暖暖的想法从来都瞒不了他。
　　“这不行。”暖暖仍不放心。
　　安杰站起来，指着房间每一扇门说：“从卧室到客厅，从客厅到厨房，从厨房到卫生间，这里每一间房的方位，门跟门之间要走多少步，包括所有家具摆放的位置我全都记在脑子里了。接下来就闭着眼睛训练自己，等到再发病而你又不在的时候我可以保证自己安全。暖暖，我不想自己每天无所事事地在家里乱晃。”
　　她一时间找不到反驳的话。

　　我不想再让自己依赖你。暖暖，我决定永远不再牵你的手了。
　　这才是安杰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