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故事》暖暖如我

12、抗争 你要我死吗

　　突然，一只粗大的手掌从天而降打在力扬的头上。力扬猝不及防倒在桌子上，因为力道过大撞倒了课桌，然后这一组的课桌如多米诺骨牌纷纷倒下，力扬随桌子倒在地上。巨大的声响使嘈杂的教室顿时安静。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暖暖和力扬都没有缓过神来。过了几秒，他们才看清狂暴的来源，只见程老师站在面前，“忽忽”地喘着粗气。
　　“夏暖暖，你们好大的胆子，谈恋爱都谈到教室里来了，你们也太肆无忌惮了。”程老师认准暖暖和力扬就是在谈恋爱，之所以没有主动找他们谈话，主要是担心他们矢口否认，如果找准时机肯定可以让他们哑口无言，没法狡辩。刚才他经过教室看见他们笑得那么开心，觉得时机到了。
　　在程老师大声斥责的时候，暖暖已经将力扬扶起来了。她关切地询问他有没有受伤。她知道程老师这一下肯定很痛，自己体验过。力扬摇摇头，他不想暖暖担心。他的腰应该是受伤了，刚才撞在桌子上时疼得连呼吸都有点困难了，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他并不担心自己的伤势，他更担忧程老师不会善罢甘休。如果只针对自己，怎样处罚都没关系，他只希望暖暖不要因此而受到伤害。他们俩旁若无人的亲密，再次引发程老师的怒火，看来不好好教训他们是不行了。
　　程老师冲上前一把抓住力扬的衣领，将他拖出教室，力扬没有挣扎。到了教室门口，程老师把力扬死劲推出教室，大声吼道：“你可以滚了，明天不要来上课了。”
　　暖暖震惊了，力扬不能来上课了。怎么办，该如何挽救，她头脑一片混乱。对，道歉应该有用。
　　“程老师，对不起，这都是我的错，是我主动找他讲话的。”暖暖只希望自己的道歉可以平息老师的怒火，她明白老师想针对的是自己，力扬是无辜的。然而，出乎意料，她的道歉不仅没有平息老师的怒火，反而火上浇油。
　　程老师没想到暖暖还在维护力扬，真是冥顽不灵。他返回教室，走向力扬的课桌，将课本和书包拿起，使劲地向外一扔，对着力扬喊：“你马上滚，从现在开始，你被开除了。”
　　这一幕引得隔壁班的同学争相观看，有的人对力扬抱以同情，更多的人则是抱着幸灾乐祸的心理看好戏。
　　暖暖此刻完全乱了阵脚，如果说程老师第一次说不要力扬上课只是小惩大戒，那么连开除都说出来恐怕就不是那么简单了。暖暖无助到了极点，她该怎样挽回局面。
　　“暖暖，算了，我本来就不准备读书了，我走了。”这是力扬的真心话，他已经没有办法再继续学业，虽然他很不舍。力扬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课本，装进书包，转身离开。
　　力扬的话使暖暖心中的愧疚不停地扩大，她知道力扬只是不想让自己内疚。然而，力扬越是替自己着想，她的心越痛。看到力扬准备离开，她冲出教室。
　　“力扬，你别走，我们去求求程老师吧，他会手下留情的，我们没有谈恋爱啊，我们去澄清啊，那只是传闻。”暖暖拉住力扬的手臂想阻止他前进的步伐，她清楚如果现在走了，一切就可能成为定局。
　　“暖暖，我是真的不想读书了。就算程老师不开除我，我都不读了。我准备晚一点再告诉你的，可是我怕你接受不了。暖暖，这一切不是你的错。”力扬不想告诉暖暖他辍学的原因。他不想让暖暖体会太多的人性丑恶，那只会让暖暖心中的伤口难以愈合。
　　暖暖拼命地拉住力扬，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力扬的学习成绩虽不拔尖但很稳定，他那么聪明肯定能考上重点高中、重点大学，现在终止学业，他的前途就毁了。无论如何都要留下他。
　　两人在学校走廊僵持不下，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家都啧啧称奇，没见过谈恋爱象他们这样明目张胆的。这出戏真是精彩绝伦，有幸观看全程的人已经准备明天向错过的人大肆宣扬一翻。
　　“暖暖，我的腰疼得不行了，陪我去医院吧。”力扬面露痛苦神色。他希望用这个办法引暖暖离开，这种局面只会使暖暖声名狼藉，他不要暖暖受流言伤害。
　　暖暖看见力扬的脸色发白，担心他的伤势，只好同力扬离开。
　　暖暖扶着力扬去妈妈工作的医院。当妈妈拉起力扬的衣服，暖暖又哭了。力扬的腰上好大一块淤血，她的心很痛，她希望受伤是自己，不想再连累自己在乎的人。为了力扬能够上学，暖暖恳求妈妈去学校找程老师说情，要打要罚一切都由自己承担。原以为妈妈会责怪自己，没想到妈妈立刻就答应了。暖暖不知道，即便她不开口，妈妈都会主动去找老师，因为她现在是女儿唯一的依靠。

　　第二天，妈妈就去学校了。
　　“程老师，对不起，暖暖给您添麻烦了。我昨天狠狠地批评她了，她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希望你可以原谅她和力扬，让力扬回来上课吧，现在是关键时期可不能耽搁。”妈妈心里对这个老师非常不满，怎么可以把学生伤成这样。可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力扬真就没希望了。
　　“就因为是关键时间才不能放松，他们的表现实在太恶劣，给其他同学造成极坏的影响。哪有初中生像他们这样猖狂的，没什么好商量的。不是开除你女儿就是开除严力扬，你希望是哪种结果。”程老师一肚子火，昨天他们还有扶着走的，简直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程老师，我想您误会了，暖暖和力扬真的没有谈恋爱。他们只是好朋友，昨天是我让暖暖请力扬和他妹妹去家里吃饭的。他们两个小孩只是在开玩笑，所以才笑得那么开心的。”妈妈向暖暖了解了事情的情况，没想到自己的一翻好意却造成严重的后果。妈妈只有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希望事情有转圜的余地。
　　程老师突然站起来，走到暖暖妈妈的面前，痛心疾首地说：“我没想到你是这样教育孩子的，明明是他们错了，你还帮他们掩饰错误，难怪养出这样没有教养的女儿。”
　　其实暖暖一直都站在办公室的门口，里面的每一句话她都听得很清楚。当她听到程老师不仅不通情达理，反而污蔑妈妈，她再也忍不住了，推门进去，说：“程老师，我怎么说我都无所谓，打我也没关系，反正你也打过。可是，你没有资格批评我母亲。你才不配做父亲，我替你女儿感到悲哀。”暖暖冲动得完全不计后果了。
　　暖暖讲的这翻话，妈妈没有阻止。她觉得女儿没有讲错，这个程老师绝对是人格有缺陷。她肯定他女儿一定不幸福，只是没有想到程老师还打过暖暖。难怪那天暖暖的半边脸红红的，暖暖还骗她，说是和文蔓打闹的时候不小心撞墙上了。妈妈当时心里还纳闷，怎么会撞成这样，连嘴角也撞破了。
　　暖暖的话引起程老师的震怒，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猛地向地上摔去，咆哮道：“我没有资格，你去看看我女儿的成绩，哪一次不是年级第一。她要是像你这样，我早就把她掐死了。夏暖暖，我告诉你，你和严力扬都被开除了，别说你妈来求情没用，你就是请教育局的局长我也一样不给面子。你给我滚。”程老师气得口无遮拦，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形象，也不理会暖暖的妈妈还在旁边。
　　妈妈二话不说拉着暖暖就走，她觉得已经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只有再想其他的办法。

　　“妈，对不起，我把事情搞砸了。现在不止力扬上不了学，连我都被开除了。”暖暖心里充满了对母亲和好友的内疚。自己成绩差肯定是没希望的，可是力扬怎么办？
　　“傻孩子，跟妈妈说什么对不起啊，这不是你的错。那个程老师人品有问题，他这是故意刁难，就算你没有讲那些话，我估计他也不会让力扬回来上课。你们两个挑战了他长久以来精心构建的绝对权威，他觉得你们让他失了面子，怎么还会留你们在学校来刺激自己。我再想想其他的办法，你别急。你去力扬家看看他，看看他的伤好了没。”妈妈不想暖暖什么事都担在肩上，有些事情不是她能承受的。

　　“力扬，力扬，力扬……”暖暖来力扬的伯父家，力扬父母死后，他和妹妹就寄养在伯父家里。听说他伯父人品有问题，力扬和力亚过得很辛苦。
　　“喊个屁啊，他不在家，出去了。”屋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不耐烦的声音。
　　“哦，请问你知道他去哪了吗？”暖暖急切地想知道力扬去哪了，她担心他的伤。
　　“他去城南的建筑工地打工去了。”伯父心里想，力扬这臭小子艳福不浅，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妹妹不说，现在还有女生到家里来找他。

　　城市的南边是以前的旧城区，随着城市建设步伐的加快，现在已经变成一个巨大的建筑工地。听说在不久的将来，这片地区将成为本市最繁华的商业区。此刻，暖暖站在漫天的烟尘中找寻力扬瘦弱的背影。很快她的泪如洪水决堤般涌出。
　　力扬弯着腰，他身上背着一碓码得整整齐齐的砖块。不堪重负的身体倾斜成九十度，他艰难地挪动步伐。头上、脸上和衣服上蒙上厚厚的灰尘。这哪里还是那个俊秀的少年，几天的工地生活将他彻底改造成了一个受尽艰辛的苦力。暖暖的心在滴血，巨大的痛苦将她淹没。她已经失去了站立的勇气，缓缓地跪在地上，大声地哭喊：“力扬，对不起，力扬，对不起……”
　　力扬在机器轰鸣声中隐约听到有人在呼喊自己的名字，他努力地抬起头，透过汗水迷蒙的双眼，他看见暖暖跪在瓦砾堆中失声痛哭。他赶紧卸下砖块，奔向暖暖。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暖暖面前，一把拉起哭泣地暖暖，大声地问：“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上课。”
　　暖暖用力推开力扬，又跪了下去，说：“力扬，我该死，是我把你害成这样的。你跟我回去，否则我不会起来的。”
　　力扬不由分说地拉起暖暖，不顾她的挣扎将她拖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工地的环境太嘈杂不是谈话的好地方。
　　“暖暖，你要我怎么说你才明白，就算程老师不开除我，我也不读了。我没有钱读书，你知不知道，我伯父不再提供我学费了。”他痛恨那个所谓伯父的长辈，那是个衣冠禽兽。
　　“力扬，你没有骗我。”暖暖不相信力扬的话。
　　“暖暖，我保证不骗你。”力扬发誓道。
　　“那好，你的学费我出，我去跟我妈妈讲，她那么喜欢你，肯定会同意的。”暖暖拉住力扬准备去找妈妈。
　　“暖暖，这不行，我不同意。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需要你的帮助。”力扬知道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有苦衷，可是他不能说。
　　“你……”暖暖为力扬的倔强感到气恼。她知道力扬有他的自尊，可是现在不是要面子的时候，有什么事能比读书更重要。
　　“暖暖，你走吧，不要耽误我赚钱。”力扬说完，头也不回地走掉，完全不理会暖暖的心痛与眼泪。

　　“妈妈，我求你帮帮力扬，他说他没有钱读书，你帮我和力扬找一个学校，学费你帮力扬出，好不好？”暖暖忐忑不安，她不敢保证妈妈会同意。
　　妈妈犹豫了一会儿，笑着朝暖暖点了点头。
　　暖暖抱住妈妈，她很感激母亲在这段时间内给自己的理解和帮助。如果不是妈妈，暖暖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下去。

　　“什么，为什么不能接收严力扬？”妈妈给暖暖和力扬找了一所新学校，好不容易说服校长可以在这个时候让暖暖转学进来。现在已经是初二下学期，很快就要面临中考。很多学校都不愿意现在接受转学生，因为大部分的转学生都是被原校开除的。这种学生只会影响本校的升学率。现在这所学校的校长是看在暖暖爸爸的面子上才愿意让暖暖进来的，至于力扬，跟他们无亲无故，他不想接受这个烫手山芋。
　　“张校长，你帮帮忙，接受严力扬吧，他是个好孩子。他是和老师有一点误会才会被开除的，求求你，让他来读书，谢谢你了！”妈妈不能放弃，否则暖暖会伤心的。为了力扬那孩子的前程，她更不能放弃。
　　“不好意思，我没有办法，就连你女儿，我也是看在老夏的面子上。如果你一定要那个严力扬来，那么你女儿也不用来了。”张校长的脸色很难看，他已经很为难了。二中的李校长跟他打过招呼，要他不要接受这两个学生，他愿意接受暖暖，已经是冒很大的风险了。谁不知道李校长现在有可能坐上教育局局长的宝座，万一追究起来，他还不好担待。
　　“啊，这样啊，那好吧，我就不勉强了。”妈妈失望地走出校长办公室，她叹了一口气，该怎样跟暖暖交代呢？

　　“暖暖，对不起，妈妈没用。我没有能力帮力扬，张校长只同意你一个人去他们学校，至于力扬，他不接受，我已经尽力了。”妈妈面带愧疚之色地看着女儿。
　　妈妈的话浇灭了暖暖最后一丝希望，她一言不发地坐在床上像一座雕像。妈妈看见暖暖这个样子，也不知道怎样安慰她，出去了。
　　暖暖的手握得紧紧的，指甲陷进了肉里。她总也忘不掉力扬在他面前憧憬未来的样子。力扬站在学校的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他的身上洒下片片金黄色的光斑。他在描绘自己未来的蓝图，他告诉暖暖，等他考上重点大学，他就会拼命打工挣钱，不要再看伯父的脸色过日子。他要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王国，让力亚变成全世界最美的公主。他要让那些瞧不起自己的人永远闭上他们的嘴巴。
　　当初那个自信满满的力扬和现在这个在工地当苦力的力扬不停地暖暖眼前变换，她是个罪人，她毁了力扬的前程也打碎了力扬构建的梦想。她好恨，恨程老师更恨这个丑恶的世界。本来她很彷徨，不知道未来该如何走下去。现在她知道该怎么做了，为了力扬，舍弃一切又何妨。
　　第二天清晨，暖暖去了程老师的办公室。她知道现在这个时间，他肯定在办公室里备课。她走到办公室前，推门进去。
　　暖暖的到来让程老师大吃一惊。程老师很不耐烦地问到：“你还来干什么，你已经被学校开除了，你还有脸来。”
　　暖暖站在程老师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可以让力扬回来上课吗？”
　　程老师对暖暖奇怪的要求呲之以鼻，他好笑地问：“我为什么要让他回来上课，你和他都被开除了。”
　　“你可以让力扬回来上课吗？”暖暖仍然保持平静的语调。
　　程老师火了，他讨厌看到暖暖平静地样子，他要撕破她的平静。他开口说道：“不可能，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同意。”
　　“是吗？”暖暖轻轻地反问道。
　　“哼~~~”程老师鄙视地看着暖暖，看她还有什么话说。她总不至于真的死给他看吧，他断定暖暖不敢。
　　暖暖笑了笑，转身离开。程老师心想，好了，总算是走了，烦死了。他忽略了暖暖奇怪的举动。
　　暖暖的两只手没有放在身体的两侧，而是伸向前方，不知道在动什么。突然，暖暖转过身，大声喊：“你要我死吗，好，我死给你看，你满意了，哈哈哈哈，啊啊啊~~~~~~”
　　程老师看到暖暖的手惊呆了。暖暖的一只手腕处全是鲜血，另一只手举着一只沾满血的刀片。暖暖将手伸到程老师面前，她像疯了一样，狂放的大笑。她疯狂地又笑又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让程老师身败名裂。
　　暖暖的叫声引得经过办公室的人纷纷向里面看，他们看到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个满手鲜血的女生站在办公室里疯狂地舞动双手，程老师像傻了一样站着。
　　“啊~~~~~”站在门口的学生不知是谁发出尖利的喊叫，这些孩子全都不知所措。总算有些冷静点的学生跑去喊老师。

　　文蔓早上来上学，看到程老师的办公室门口聚集着一大堆人，她以为程老师又在体罚学生了。等她走到门口，扒开层层的人群，她看见毕生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文蔓冲进去，抱住暖暖。她的眼泪流下来，暖暖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她不停地喊暖暖的名字，可是暖暖听不见，她仍旧又叫又笑，她失控了。文蔓看见暖暖的眼睛好象蒙上一层雾，没有距焦。
　　她心里冒出一个很可怕的念头，暖暖是不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