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暖的故事》暖暖如我

13、绝望 给孩子处理

　　文蔓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她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脑海中不停浮现暖暖满手鲜血狂放的样子。她知道力扬被学校开除对暖暖的打击很大，可是她没有想到暖暖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报复程老师。文蔓很后悔没有好好开导暖暖，她那天去找暖暖的时候，暖暖还很平静的样子。她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文蔓跟她讲话，她的回答也很正常，完全看不出下定决心要自尽的样子。暖暖流了那么多血，万一有什么事，她该怎么办？暖暖的父母和力扬该怎么办？文蔓不敢想象会是怎样的结果。
　　暖暖的妈妈接到通知马上赶来医院，她并不清楚事情的经过，那个老师在电话里说得含含糊糊的。暖暖的妈妈看见文蔓坐在手术室的门口，她就有很不好预感，有什么事严重到要动手术。
　　“文蔓，暖暖怎么了？”她看到文蔓衣服上的血迹，她拼命地自己告诉自己这不是女儿的血。
　　“阿姨，暖暖在程老师的办公室里割脉自杀。”文蔓泪眼朦胧地看着暖暖的妈妈。
　　暖暖妈妈的腿顿时就软了，文蔓马上站起身想扶住她，可是文蔓力气太小了，不仅没有扶住暖暖妈妈还随她一起坐在了地上。两个人坐在地上不停地流眼泪，祈求暖暖能平安。
　　手术室的门开了，暖暖妈妈和文蔓一起冲到医生面前，焦急地问医生暖暖的情况。
　　“放心，她没有生命危险，她那一刀划偏了一点，否则就难说了。”医生也很庆幸。才这点孩子，有什么想不开的，连命都不要。

　　力扬推开病房的门，看见暖暖躺在床上，她妈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他走到床前，静静地看着暖暖。他看见暖暖苍白的脸和青色的眼圈，然后他看见暖暖手腕上厚厚的纱布。他走到暖暖妈妈的面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阿姨，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暖暖才会变成这样，你打我吧，这样我心里才会好受些。”力扬不知道该怎样表达自己的愧疚。
　　暖暖妈妈扶起力扬，说：“力扬，这不是你的错。你跟暖暖一样，什么事都要担在自己肩上，这不是你们所能承受的。你坐下，阿姨有话要讲。”
　　力扬闻言坐下。
　　暖暖妈妈看着力扬，缓缓地说：“力扬，暖暖的童年很不快乐，因为她爸爸脾气不好，对小孩子又没什么耐心，所以她就拼命地寻求温暖和保护。别人给予她一分，她就要回报十分。这些年你给予暖暖的已经太多太多，这份情重到她无以为报。这次你被开除的事，她很内疚。本以为可以和你转到另外一所学校，你还会有读书的机会，可是我找了所有的学校都被拒绝了。好不容易有所学校愿意接收，可是校长只同意让暖暖一个人进去。力扬，你的学习生涯可能就此结束了，阿姨没有办法帮你，对不起。你不能再读书对暖暖打击太大，大到她无法承受。你的前途和幸福全压在她的身上，她只有用这种激烈的手段去赎罪去抗争，向程老师和那些所谓为人师表的伪君子报复。虽然我不知道在你身上发生过怎样悲惨的事，可是我看得出你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我讲的这些话你肯定明白。所以，不要再自责，你这样只会让暖暖更痛苦。”妈妈明白这只是造成暖暖自杀的一部分原因，还有一部分肯定就是为了那件事，自己苦苦隐瞒这么年，暖暖还是知道了。看得出来力扬很内疚，可是为了暖暖，她只能说这么多。妈妈非常理解暖暖，无论暖暖做出什么决定她都可以支持，她知道在暖暖心里已将自己视为支柱，她已经做好充分的思想准备来面对暖暖今后所有的苦难。
　　力扬坐在床边，把头埋在暖暖的手上，他的眼泪流进暖暖的掌心。这个他认识了快十年的朋友，她的痛苦和欢乐自己一路体会过来，暖暖无法承受他的情谊自己又何尝能承担她所给予的一切，暖暖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为他舍弃。也许只有让暖暖了解事情的真相才能使她解脱。

　　“医生，你不是说暖暖没生命危险吗？为什么到现在她还不醒？”说这句话的是爸爸，接到妻子的电话后，他就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医院。看到女儿虚弱的躺在病床上，他心都快碎了。虽然医生说没有大碍，可是他实在是不放心。
　　医生拿起病历，与暖暖的爸爸一同走到病房。医生拿起暖暖的手准备给她量血压，突然不由自主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医生怪异的举动让爸爸妈妈很紧张。
　　医生扶了扶眼镜，皱着眉头说：“她的手一直都是这么凉吗？”他说得很保守，不想让孩子的家长担心。
　　“没有啊，我昨天晚上还握着她的手，没感觉到凉啊！”妈妈不明所以。
　　医生没讲话就出去了，爸爸妈妈被他的举动彻底弄糊涂了。妈妈拉起暖暖的手，立刻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喊叫。
　　冷，毫无生命的气息。
　　这是她摸着女儿的手时的感觉，如果不是盖着身体的被单有稍稍的起伏，她不禁要怀疑女儿已经死了。医生与妻子的举动让爸爸内心里的恐惧无限的蔓延，他只敢看着女儿毫无血色的脸庞。
　　很快医生带着护士进来，他们立刻给暖暖进行全面的检查，一阵忙乱之后，他走到暖暖父母的面前，为难地说：“我们已经做了详细的检查，确定她没有突发的疾病，手上的伤口恢复得不错，所以昏迷和体温异常不是由这引起的。”
　　爸爸妈妈焦急地看着医生，异口同声地问：“那是什么引起的？”
　　医生没有回答，他斟酌一下，才开口回答：“我说的话也许你们不相信，可是这是事实，她现在这种情况跟自杀没有两样，一点求生意志也没有，只要她不想任何医疗手段都没用。这种情况我以前也遇过，你们唯一能做的只有耐心等待。为防止她因长时间不进食而导致身体机能紊乱，我们会定期给她注射营养液，供应身体所需的基本养分，氧气和配套的仪器也会尽快用上。你们家长在她耳边不停地对她讲话，尽量讲开心的事来激起她生活的勇气。还要经常给她翻身擦洗防止生褥疮，你是医生我也就不多讲了，知道怎么照顾她。剩下的就只有靠她自己了。”
　　妈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到暖暖身上，声泪俱下，“暖暖，我可怜的暖暖，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是不管怎么样，你还有我，还有爸爸啊！你怎么忍心抛下我们，你怎么可以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你死了，让爸爸妈妈怎么活啊！暖暖，你醒醒啊！醒醒啊！呜……”
　　医生对暖暖的情况感到纳闷，一个才十几岁的小姑娘能遇到多大的事啊，严重到连命都可以放弃。这个孩子的母亲也是医生，所以有些话不用明说，她心如明镜。靠输营养液撑不了多久的，这孩子的情况与植物人有很大的区别。植物人是因外力作用而导致的长时间昏迷，一般都有很强烈的求生欲望，打营养液撑几年没问题。可这小女孩是在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这种体温就是表征。人如果想死在世华佗也救不了，她能撑过一个月就是奇迹，可惜了这朵即将绽放的花骨朵。
　　不管心里有多痛，爸爸都没有表现出来，他知道现在这个家只有靠自己才能撑下去。他回了一趟家，把所需的生活用品搬到医院，然后在暖暖的病床旁租了一个床位。爸爸包办了所有的家务，在医院和家之间来回奔波。每天把饭菜做好送到医院给妻子吃，再将妻子和女儿换下的衣物带回家洗干净。爸爸平常在家很少做饭，更别说亲自送饭给妻子吃。他有严重的“大男子主义”，信奉“君子远庖厨。”如今这一切都打破了，女儿生死难卜，吉凶难测，再不好好照顾妻子，如果妻子也倒下，他就成了孤家寡人。这个时候什么主义都不重要，他只要家人平安。
　　妈妈则负担起给暖暖擦洗身体的任务，每搁一个小时给她翻一次身，每隔两天擦洗一次身体，更换衣物，并定时按摩以防肌肉萎缩。
　　力扬和文蔓每天都会抽空到医院看望暖暖，握着她的手说话，回忆他们三个人在一起渡过的美好时光，告诉她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是多么灿烂，大家是多么希望她能好起来。讲着讲着文蔓的眼泪就流下来，她很害怕，害怕看见暖暖越来越苍白的脸，害怕触碰暖暖越来越冰冷的手，更害怕暖暖就这么放弃。每次看到文蔓哭，力扬都会说：“文蔓，不要让叔叔阿姨看到，你这个样子只会让他们更难过。我们告诉暖暖不要放弃，那我们自己又怎能没有信心。相信我，暖暖会没事的。”
　　在暖暖昏迷的前几天爸爸妈妈坚信暖暖不会有事，她会醒过来的。可是二十多天过去了，暖暖仍旧没有苏醒的迹象，她迅速地消瘦，身体状况越来越糟。看着女儿瘦骨嶙峋的身体，妈妈都快崩溃了。
　　今天是暖暖昏迷的第二十九天，她已经虚弱到极点。护士给她注射营养液时已找不到她的静脉了，护士朝着暖暖的手腕拍了又拍，橡皮带是紧了又紧，最终放弃了，医生也让大伙要做好心理准备。
　　爸爸跌跌撞撞地走到暖暖的床边，这段时间的煎熬让他一下子老了十岁。为了能让妻子支撑下去，即使心里再苦再痛他都不敢表现出来，然而事到如今他要心里的话都讲出来，否则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暖暖，爸爸对不起你。如果不是我的疏忽，你怎么会受到这么大的伤害。这么多年来我很内疚，不知道怎样面对你，所以我故意对你不理不睬，甚至调到外地去工作，我一直都在逃避，我是个懦夫，不配做父亲。暖暖，爸爸知道错了，你给爸爸一个机会好不好？你已经睡了很长时间了，我们都在等你醒过来。为了我和你妈妈，为了你的朋友们，你不能就这么放弃，暖暖，你听见没有啊……”爸爸紧紧握住暖暖的手，滚烫的泪水流向女儿的手心。
　　暖暖仍然没有反应，她的生命在一点一滴地流逝，被阳光照射的脸庞近乎透明，像纸人一般毫无生命力。突然病床边的仪器出现了异常的波动，心跳越来越慢，从每分钟八十降到四十，并且还在继续下降，血压也不稳定。护士赶紧叫来医生，医生看到这种状况，果断采取抢救措施，一时间病房混乱不堪。
　　妈妈哭得瘫到在地，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女儿死了她也不活了。
　　“力扬，怎么办？暖暖活不了了，怎么办？你告诉我啊！”文蔓抓住力扬的胳膊，声嘶力竭地向他哭喊。她一直以为死亡离自己很遥远，原来不是，生命是如此脆弱，抓都抓不住。
　　“我不知道，文蔓，我不知道啊！呜……”很多年前力扬就告诉过自己，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以掉眼泪，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怎么哭泣。可是今天，他哭了，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来交换暖暖的平安。
　　半个小时后，医生朝大家做了一个抱歉的手势，告诉家长，给孩子处理后事吧，他尽力了。
　　心电图没有波动，成为一条直线，各项生命指标降到零，再无生存希望。此时病房里一片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