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音（完）》清雪

4、4．声声慢

　　“折弦，你要走？”是钟海潮，我刚走到门口就被他拦住。
　　“让开，你想恩将仇报么？”我毫不客气的语气换来他的一声叹息“你的性子真象她，但心却比她软。”我冷眼漠视不发一语。“我只是想你知道一件事。当年的我因为还没见过你更被一颗父亲的心蒙蔽了双眼，以致铸成今日之错。”
　　我稍稍意动，脑中灵光一闪终失去冷静“艳色是……你女儿！”钟海潮怔了怔想是未料到竟被我一语中的。
　　“不错。不过这件事除了你师父、我和风入松没有人知道。若传扬了出去，必会对山阁造成极大负面影响。所以为了保护山阁的名声，我一直极力隐藏这件事。却还是未料到浓华这孩子智比天高，竟由一点蛛丝马迹推断出了艳色的身世。我知道后不惊反喜，借机要他尽力把艳色导回正途。我本以为艳色必会为他所吸引，而以艳色的资质若能回归正道，亦可为浓华的良配。——我因不想浓华重蹈我的覆辙，所以并未打算让浓华执掌山阁……”
　　“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这老头真想置人于死才高兴么，他的心愿不是已经达成了？“你听我说完。”钟海潮本已有风霜之色的脸上更添了几许沧桑，由此可见他接下来要说的事必已耗费了他多年心血。
　　是负罪感么？对这个白道最至高无上的人来说，除了妻女还有什么别的人能让他如此愧疚？难道竟是……
　　“水浓华。”我说出这三个字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又猜到了。不过有一件事却是你想不到的，你还记得绝音宫的百花殿么？”
　　百花殿!我能忘得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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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年前。百花殿。
　　甫进‘天下绝音’境界，我抚着“百鸟朝凤”引来无数蜂、蝶、鸟、兽。一曲终了，鸟兽忽散。我抬起头，正对上了一双澄清的眸子。百花齐放竟暄妍的美，竟也因一袭白衫的他随意地一站而失去了颜色。
　　“在下水浓华，奉家师之命送信给艳前辈。”温润悦耳的男声如春风般熏人欲醉。我一惊，抱起琴象受惊的小鸟般飞快地跑掉了。后来还是师父出去见他，才免去了尴尬。
　　那一年水浓华十六岁，是白道声名鹊起的少年英侠；我十四岁，江湖上并不闻名但已经初窥“五律神功”最高境界的门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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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前。百花殿。
　　沉浸在师父溘然长逝的悲痛里，我失魂落魄地抚着“安魂曲”。泪眼迷离中，我看见了一道挺拔的身影。
　　“折姑娘，请节哀。”温和的男声奇异地安抚了我孤苦无依的心。水浓华来绝音宫吊丧，留了三日才走。三天里，我天天抚琴。他总是陪着我，有时也会拿出一管玉萧与我合奏。那三天就如同美梦，活了十六个年头的我从来没有那么幸福过。
　　　那一年水浓华十八岁，俨然武林后起之秀中的第一高手；我十六岁，“五律神功”大成入主绝音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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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年前。百花殿。
　　惊闻水浓华与艳色已是恋人，我除了悲痛欲绝更难以置信。“是真的么？”我多么希望他告诉我一切都只是玩笑，水浓华却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以后，我只会在四月十五日这一天拜访绝音宫。”从那天起，我的噩梦开始了。
　　那一年水浓华十九岁，已成为名满天下的“白衣神龙”；我十七岁，天籁绝技惊武林也因此博得“绝音仙子”的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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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浓华每一次从绝音宫回来都会提起‘百花殿’，那时我就猜想他是不是心有所钟了？”
　　“别说了！我宁愿死也不想听这些谎话。你别忘了，只要我一天尚在生，就还是绝音宫的主人。绝音宫虽向来不涉入武林纷争，但亦绝不容人轻侮。”我冷冷地打断他。我知这老头定是看出我生机将绝，故此想借情爱激发我的求生欲。殊不知，这种怜悯比死更令我难堪。
　　钟海潮怔了怔，脸上竟也流露出同艳色离开前一样怪异的神色。我无暇多想，不管他的反应，强定心神、步履艰难地向山阁出口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