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音（完）》清雪

3、3．破阵子

　　“水大哥，”风带着一把柔媚女声送入耳中。是她？武林中人把我和她并称“绝代双娇”还有什么“绝音绝色倾天下，天媚艳色断人魂。”的歌诀流传，孰不知我差她甚远。我自嘲地想。
　　一人迎面走过，近了，真是她，艳色。她径直向水浓华走去，就那么在我眼前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他。
　　天崩地裂！
　　虽则我早知道他和艳色相恋，但总是没有亲见，心里总还存着微弱的幻想：也许一切都是谣传，或者事实未到那种地步。现在，我终于亲眼见到了，再也不能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了。
　　“水浓华，我恨你!”我用尽全身力气叫出了这几个字，大口鲜血不断呕出，我知道这是生命正飞速从我身上流走的征兆。我倒了下去，恍惚之中仿佛看见了他的眼睛。我最钟爱又痛恨的澄清眸子，那里面竟写满了肝肠寸断、悲痛欲绝，那是一向淡泊的他从未显露的激烈情绪。够了，别再费心骗我了，我再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我好累，就让我睡吧，永远睡吧。别再吵我，我真的好累。在我失去意识前有一滴“灼热”掉在了脸上，好烫……
　　好重，头好重；好累，全身都动不了。我是不是到了黄泉，还是快死却还没死透？竹香，是竹子的天然清香味。这里不是绝音宫，绝音宫只有百花香。
　　“弦儿，你什么时候才会醒？”熟悉的温润嗓音带着些许沙哑，好熟悉啊。弦儿？我么？很温暖，是什么东西包住了我的手？算了，好累，我要睡了，最好再也不要醒来。
　　“折弦，你还装睡！”一声娇叱直冲进耳底，终于把我从昏昏噩噩的沉睡中拉回了现实。我睁开了眼看见的却是我最不想见的人之一：艳色。
　　“我到了地府么？你也跟来了？为什么到死还不放手！”我头昏欲坠，一时间只觉万念俱灰。蓦地，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发自艳色口中。“折弦，亏你还是‘五律神功’的传人、艳流生平唯一视为亲女的人。你若真死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追随你下地府？”被她的话刺醒过来，我终于认清自己还是不幸苟活了下来。
　　“你该知道，当年是‘西域魔君’抢走了甫出生的你，又在师父面前杀死了一名酷肖你的女婴，使她以为你死了。因为师父根本不知道你还活着，所以她到死都为此事耿耿于怀。”
　　我稍稍整理了心情，专心对抗艳色以魍魉魔音布下的杀阵——她是真心想置我于死地，却又因有所顾忌不能直接动手；如此一来，最好的办法当然就是让我伤势陡发、暴毙而亡。
　　艳色听了不喜反悲，“就因为这样才更悲哀：我刚知道自己有娘，却立刻就面对冰冷的青冢。你让我情何以堪？”
　　我淡然道“所以，你就把所有力气都用来恨我、打击我，不死不休。”
　　“你的确很聪明，无怪武林中人把你和我并称‘绝代双娇’。只可惜，从今以后恐怕就要只剩我‘一枝独秀’了。”
　　“我还未死，你高兴得太早了。”我平静无比，丝毫不被她的话所激。
　　“是么？你是所有少年英侠的梦中情人，但我知道全天下除了一人余子皆不入你眼。”我的心一疼，表面上却仍能不动声色。
　　“水、浓、华！傲气比天高的你惟独对我们的水公子一筹莫展。怎奈我们颠倒众美的水公子偏偏落入了我手中。”艳色发出一阵狂笑才道“你以为我真的爱他么？你错了，只是为了报复你，我才去接近他。”我的心剧痛，仿若又一次被凌迟但理智仍在。于是，我用依然如烟的语气道“开始时你的确如此，但现在的你肯定已付出了真心。既然你们真心相爱，我，祝福你。”艳色听了脸色数变但也没有片语反驳。良久，她才神色怪异地道“难怪人说‘折仙子冰雪聪明’，你竟连别人的心底隐秘都能看破。唯一例外的恐怕就是……”她语意未竞，仿似突然想到什么匆匆离开了。
　　勉强破开了杀阵的我再也支持不住，虚弱地倒在了塌上。她未完之语中分明是指他，那么这里一定是涤静山阁里的湘竹轩，我绝不要死在这。估算一下，以我的伤势至少该昏迷了三天。月心、星梦一定已经忧心如焚了，我必须尽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