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一刀》段十一

4、饱暖思··· 胡大爷端上

　　自打江淮来了西凉山，这西凉寺僧众的小日子过得就滋润起来了。
　　江淮担着这掌勺的大权是着实的兢兢业业，每日天还没亮就第一个爬起来，先是在庭院里耍他套看不出名头的剑法，等念尘、念凡他们都醒了，再一起进厢房里叮当地忙活一阵子，香喷喷的早饭便端上了桌。花卷儿、糖馒头、米粥、瓜菜汤，倒不见得是多复杂的东西但是一经了江淮的手却纷纷精致了起来。撒一把香菜，切一点葱花儿，都是点睛之笔。江淮也不是顿顿都煮得满是肉，肥腻的猪肉里炼出脂油装到罐子里，剩下的大棒子骨炖了浓郁的汤，炒青菜也挖上一大勺猪油或者浇上一勺子汤，吃什么都有了油水滋味。吃不完的肉就晾成肉干储备起来，日后细水流长。这算盘打得才算对头，西凉寺里操的是打家劫舍的生意，这生意本就有一搭没一搭的，没点储备粮食那也只得吃了上顿没下顿了。
　　早饭吃完了，江淮就率领寺里小僧人溜达进后山里去了，什么样的蘑菇没有毒，什么样的野菜味道香，笋子要挖多大的，泉水要接哪一头，江淮说的头头是道儿，小僧人们崇拜地双眼放光，说这江公子对山林里的一切似乎比对自家的后花园都熟。
　　有人说江淮，你一准儿是什么大户人家府里的厨子吧，或者师从什么名厨吧。江淮笑岔了气儿，“你们那都是被胡大爷给虐待的，他走江湖赚命的，哪懂得家常便饭，轮到我，算吃得几顿饱饭，做点什么吃食，你们就觉得新鲜了。”这话说得谦虚，但倒也不假，胡大爷的确不懂得生活，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无米明日忧，单一个人倒还好，拖上着上上下下的一大家子便不成了。
　　再说这江淮自打掌了勺，整个人不但精神焕发，话也多了起来，还爱笑，一条条腊肉悬上屋顶，他背着手踱来踱去，脸上的笑容似那三月春风一般，清清爽爽。做好了饭，备好了粮，江淮闲来无事便四处溜达转悠。西凉寺里厢房众多，但僧人大多仍挤在原来的住处，小字辈儿的僧人眼见一日日地蹿高，住的热闹却颇有些拥挤了。江淮看在眼里就计上心头，他请示了秋叶大师，便率领僧众将客房、厢房打扫干净，窗明几净，寺里悟字辈儿僧人一人一间房，悟字辈儿以下就两人一间房，加上胡大爷和秋叶大师也一人一间地住着，正好住满院子。
　　众人有了自己的房间一个一个喜气洋洋，拿了自己的包袱便回了自家房间里拾掇，有还记得佛祖的，捡个佛祖的小像供个香炉在前面，净了手端端正正上它三炷香；有觉得新奇的，赶忙到大床上打个滚儿。江淮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也乐得眉眼弯弯，可是一掉头，念尘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江公子，您住在哪儿啊？”江淮一拍脑门儿，坏了，怎么单就把自己给忘了呢？！
　　胡大爷哼着小曲儿从西凉县城里回来了，扛了几匹素净布给大家做袍子，喜庆的一张脸挂满了笑。一进门儿就看见江淮背着包袱在大殿门口坐着，愁得五官都纠结在一起。胡一刀心头一惊，这小子莫不是要走？！胡大爷哪能允许呢，江淮这手艺寺里上下哪里去再揪出一个来？！别说是寺里，整个西凉县城怕是也找不出第二个！
　　想到这里，胡大爷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转，挂上一付亲热的比亲妈还亲的脸孔就溜达过去，“江淮啊，这包袱破了么，我叫念尘给你补补？”
　　江淮皱着眉头，摇摇头。
　　“干脆重做好了，老子今儿个扯了布，瞧瞧？”
　　江淮摇摇头。
　　“你这是想家了？“胡一刀拍拍胸脯，”哎，乱世浮萍四海为家，莫愁苦，西凉寺从今儿个起便是你的家！”
　　江淮还是不答话。
　　胡大爷早就不耐烦了，索性布匹往地上一仍，就想骂将出来，江淮你这小子，不管你闹那般，这西凉寺你是走不出去的!
　　念尘不知从那里冒了出来，“胡大爷，胡大爷，江公子——”
　　胡一刀听说了这件事儿的原委，顿时哈哈笑，“原是为了这等小事儿，西凉寺可不是巴掌大点的小寺庙，怎么再翻不出一间儿来？”胡大爷将布匹交付给悟明他们，便领着江淮他们前后转悠，“看这不有一间小屋？”“那是觉怀、觉明住的。”“嘿，这儿还有一间儿，那是念恩与念仁住的。”“这儿？”“那是——”胡大爷就耷拉了脸，奇了怪了，这西凉寺看起来还真没有多一间房了。于是只好又一脸哀愁地去找秋叶。秋叶撩着袍子正自己跟自己下棋玩儿呢，一回儿跑到这一头，叹口气“哎，这黑子气数已尽。”一回儿跑到那头摇摇头，“这白子儿走得乖张，不讨巧。”胡一刀凑过去瞅了瞅，手执一枚黑子啪地落下，“嘿，这下子，便可吃你一大片子儿了~”’好棋！“秋叶大师双眼闪光，笑得让人如沐春风，嗨，这不容易，总算给了胡一刀个好脸子。
　　胡一刀搓搓手，嘿嘿直笑，“老秋，你这西凉寺里可还有住的地方，这小哥儿领着寺里上下分房间，独独忘了自己那一个•••”江淮瞪了胡一刀一眼，看看秋叶大师，面皮儿又是一红。秋叶大师的二郎腿似要翘到天上去，他左思右想，这问题真难似那解不开的棋局。半晌，小和尚，哦，不，小土匪念尘挠挠头，“师祖，你这间房里，不就有个里间么？”江淮耳朵一竖，一直埋着的头扬了起来，一双眼也闪了闪光，秋叶大师一脸恍然大悟摸样，才要点头，那厢胡一刀便着了急，拎了少年郎就往外走，嘴上说“秋叶爱干净，你就跟老子住吧——”心里却别扭了，这小狼崽子不地道，看见秋叶一双眼睛贼亮贼亮，哼，秋叶的细腰老子都没摸上，哪能便宜了你小子？！
　　这心思一起，胡一刀忍不住回首一看，秋叶正倚在门框边上，松散地系着袍子，胸口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肌肤来，修长的腿也露了大半截在袍子外面，一头黑发似乎还带着沐浴后的香气披散身后，随着晚风悠悠地荡，若不是一脸刻薄冷硬、玩世不恭，倒真是算的上倾城绝色了。想到这里，胡一刀不由得一个激灵，狠狠抽了自己几个大嘴巴，胡一刀，你怕是疯了吧，你肖想的这个不是万花楼里的荷花，也不是翠绿阁的小倌儿，是秋叶！秋叶和尚！ 一脚能踹飞你的秋叶大师！
　　胡一刀拍拍前脑门儿，呔，定是许久不摸女人了。
　　他大步流星地奔向了自己的厢房，捞起茶碗先灌了一大口茶。而后懊恼地一拍桌子，便坐了下来，抓耳挠腮。“咳——”江淮看他一路怪里怪气心中的疑惑，这回他又愣怔上了，只得清了清嗓子，将胡大爷这间算不得豪华的厢房上上下下地打量，“胡大爷，不知在下今晚住哪儿？”胡大爷回了神儿，这间儿厢房里头只得一张大床，胡大爷挠挠后脑，轻咳一声儿，正了正神色，“嗨，江湖规矩我们划拳，输家就只能睡在地上了。”胡大爷端上一张正义状，义正言辞地说，“一把定输赢，不得反悔。”
　　江淮面无表情地在地上铺着地铺，先铺一层细软的干草，再铺上西凉寺厚实的棉被，整理好被角，冲眉头深皱的胡一刀露齿一笑，“胡大爷，西凉山夜凉风寒、更深露重，您在这冷嗖嗖的地上过夜可千万保重。”

作者有话说

　　终于，晋江今天不再抽风了，对不住各位····我会快快更，这两天存文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