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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女儿心 晚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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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子西与父亲一起用膳,膳食全部都是子西爱吃的,席间只有筷箸与食器碰撞的声音。
饭后,周远看了看堂下煮茶的子西,端起茶水,饮了一口放下,开口道:“子西,后日就是二月二了,太后在宫中举宴,凡是朝中俸禄达两百石官员都在邀请之列,家中你母亲过世早,念你年幼,早时的宫宴为父也都未勉强过你,以后怕是不能在推脱了,子西今年也已年满十七了吧!”看着长大后酷似爱妻的女儿,周远心中一时也感慨万千,自己的身子骨最近几年也不太好了,想来也该为女儿寻门亲事了。
“刚过了十七。”子西笑着回话,顺手又将新煮的茶递与父亲。周家并非氏族,若非父亲才华横溢得先皇赏识,又怎可入京就职,子西知道父亲的意思,想是外祖父也提了她的婚事。卢颐,前朝吏部尚书,是当朝太后的娘舅,虽朝中官位并无显赫非凡的人,但卢家始终是京中的氏族大家,且母亲曾是外祖父最疼爱的女儿,子西的事,他自然也上心留意的。
“你也知晓你外祖父素来疼你,别叫他忧心了才是。”周远品了品子西的茶,又道:“明日去拜会一下罢”。
“爹爹,你娶娘亲时,外公可由为难过你?”子西笑揶。
“哈哈……那是自然的,你也知晓他的脾气,况且那时为父除了满腹的诗文才学是半分家产的没有的浪荡子,你外公气我拐了他的女儿,对我也是万分的不满意。”一想起那时的情景,周远顿时觉得妙趣横生。
“那如今,父亲却与外公那样要好,仿若父子一般。”
“你外公是个极豪爽的人,并不十分在意门第,却始终是为你母亲打算,怕你母亲与我一起会是吃苦,但后来也渐觉我与你母亲情坚,且我也得先皇赏识,做了博士,后才同意了我与你母亲。天下父母为的都是自己的子女好,你外公又怎会是真的怨怼我,不过是父母的慈心罢了。”是啊,只是可惜,茗君产后体质渐虚,几番调养均不见好,终于子西三岁时撒手西去。
“爹爹对娘亲自是极好的。”子西看着父亲嗔笑道,“好了,夜色深了,爹爹早点就寝吧。”说着便着手收拾茶具了。
“嗯!你也是,明日一早便去吧!你外公也念叨你了。”
“是!”子西端了茶具下去,抬头看了看天,楼间弯月甚明。
卢府。子西一进门,表妹卢萱便亲热的来迎她,拉了她手一个劲儿的叫姐姐,子西见舅母表兄也在,福了福身问安:“舅母安好,昊表兄安好。”卢昊去年已成亲,只是听闻表嫂家母染病回蜀中侍病了,现下并未在府中,听闻像是极温和的样子。
王氏看着卢萱和子西亲热的样子笑言“就属你惯着她,越发的没了规矩,”又转向卢萱嗔道:“你子西姐姐可累了哩,可还要在这里胡闹。”
卢昊也是笑得极温和亲切,一揖还礼,“子西妹妹,阿爷念你好久了,先去给阿爷问安吧。”伸手引了子西入院。卢家到底是京中氏族,屋舍布局无一不显大家风范,严密而繁复,子西一向迷路得厉害,所以家中并无严繁的布局。转念一想,跟着萱儿,想是也无碍的。
王姓乃国姓,王氏虽不是出自皇室确也是京中贵族,且是子西母亲幼时闺中密友,故而对子西也是真心疼爱的,继而子西与卢萱两人幼时也是极要好的,后来子西师承著名画家孟青山,随其学习丹青故而少小离家,父亲周远便借故说子西因前世命里带了因果,今世需清修还愿瞒了众人。自小的情分是最为珍惜的,子西和卢萱此时欢喜自然较旁人更亲密了些。
到了堂上,拜见了卢颐。七年之久未曾拜见,老人依旧威严康健。
子西自上堂便跪下叩拜行了大礼,“外公安好,外孙女子西给您请安了,愿外公年年康健如松,寿比南山。”
到底还是有些激动的,老人走下来赶快遣了下人扶起,看着酷似女儿的外孙女,老人心中也感慨开来,“快些起来罢,地上冷气重,仔细着,清修之人到底是清苦的,你也刚回家来,多注意自己身子些。”
子西哽咽了一下,扶着卢颐伸过来扶身的手回道:“劳外公操心,子西一切安好,倒是外公要好好保养,门口风大,快去坐着吧。”扶了老人在堂上坐了,子西见一行人都坐了,才在空出来的右下座坐了。
刚落座,一群侍者便端了茶来,子西小酌了一口,是上好的普洱,在家中父亲也只饮普洱。
“你母亲做女儿家时候最爱饮的茶,听说你来了,叫人特意备下的,想来你许是也爱的,你幼时不喜饮茶,不知现下可习惯,你身体弱些,多饮些普洱对身体也好些。”王氏面上笑意然然,声音也是温柔亲切。
子西放下茶盏笑答道:“劳烦舅母偏爱了,在家中父亲常饮此茶,故而子西也是爱的了。”
王氏掩了嘴笑笑,“早时你父亲是最不爱饮普洱的,估摸着是就了你母亲的习惯爱好了。”
后卢颐又问了子西一些近年的状况,因众人不知子西随老师学习丹青,以为此前一直在投医养病,故而子西只能一味地蒙骗圆谎了,幸而说了一会儿话,老爷子便有些乏了,卢萱便带了子西去转园子。子西倒是欣喜的,卢家的园子是极有名的,王氏好园,故而打理园子很有一套,且尤爱桂树,这点跟子西相投,子西是爱极了桂树的,家中园子也是有桂树的,却是不及这里品种齐全繁多的。
到了园子,卢萱倒有些安静拘谨了,子西看了她的神情,想是她有了心事,碍于刚见面到底是有些生疏,子西也不敢贸然相问,只是静静等待她开口。
“子西姐姐,明日你可要去参加后日的宫宴?”扭了好久手帕,卢萱最后还是说了出来。
子西道是有什么事,却不然卢萱只是问了这么一句,笑答:“自然要去的,我清修时差了诸多礼数,此后怕是要慢慢还的,”顿了顿,子西又笑侃,“且我至此还未定亲,自然是要寻访看看大周的好男儿,挑选良人为将来做打算的。”
卢萱不想听到子西这番大胆的言辞,吓得立刻捂了子西的嘴四顾看了看,“我的好姐姐,你要吓死我么,这种话你也敢大声乱说,要被嬷嬷骂的。”
子西温和的笑笑,“好了,我是故意逗你的,谁叫你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说来我听听看,我的乖妹妹到底有什么心事。”
“如若明日你在宴会上遇到赵昉,你帮我问问他,爹爹前日里与爷爷商量宴会的事宜,我听着怕是要为我定亲了,我怕……”卢萱绞着手帕,眼里也都含着眼泪。
赵昉卢萱与子西通写的书信里提到过几次,但是子西并没有见过这个人,软了声调安慰着:“嗯,但是我并不认识他啊,这样太过冒犯了吧,”见卢萱眼泪一下子掉落,子西慌了,忙安抚,“我会了,别哭了,眼睛肿了不说明日里宴会难糊弄,就是待会儿舅母问起难不成要说我欺负你了?”
再然子西疑惑:“此事你怎不与舅母说,兴许舅母比我管用啊,我的笨妹妹。”
“我怎敢,那人是阿母向父亲提的,你也知晓,有些事父亲是最听我阿母的了,且他是哥哥好友,我怕哥哥也不会十分赞同。”卢萱撅了嘴埋怨道。
“好吧!为了好姐妹,我两肋插刀也甘愿。”子西拉了她的手安抚。
下心事,深呼一口气道:“若到时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我卢萱绝对将他忘得干干净净从新来过。”
此时子西再也没有打趣的样子,油然生起一股佩服之意。佛道万物凄苦,曰令众生放下,奈何世人执念太深。
晚膳过后,因次日宫宴的缘故,卢颐也不便挽留子西,便许了子西回去,屋外周府遣来的人早已等候了,待子西上了车,行至远处,卢府一行人才回了。
晚间卢萱正要睡了,侍女传话夫人来了,卢萱忙下了床榻来迎,“阿母,何事?”
王氏面上只有淡淡笑容,拉了卢萱的手,叹道:“萱儿,阿母始终是为你打算的,终有一日你会明白阿母的苦心。”
卢萱一听,面上立刻浮起一片凄凉的神色,“阿母给萱儿一次机会可好?若明日……明日过后我再给你答案,阿母我……我以后会听你话,只有这次,你可否让我自主。”脸上的决绝令王氏也有几分动容,仔细为她擦了泪水,“好,阿母给你一次机会,早些安睡。衣物我已备下了,萱儿……”终是没有再说什么,王氏也自回了。
“女儿长大了,有些事她现在不明白,但往后会明白的,你就别再烦恼了,早些睡吧,萱儿的性子也是犟了些,但是我相信萱儿是体谅你的。”内屋里,卢瑔轻声安慰着。
王氏一时也哽咽起来,“赵昉性子孤傲,且你看赵家,赵昉未必对萱儿上心的。”
轻拍着爱妻的肩膀,卢瑔轻言道:“赵昉为人是稍嫌倨傲了些,但品性依我看倒也还是不错的,若说赵家……但如若真是两情相悦,怕是萱儿也是愿意的,你当年不也是愿意的吗。”
王氏一听,顿时气得没了言语,甩开肩膀上的手,自顾自拉了被子蒙上头,“她将来可不要后悔,哭着向我诉苦才好。”说完便呜咽起来。
卢瑔轻扯开铺盖了些,无言的安慰着,“有我呢,我怎会真让我们的女儿吃苦,我自有考虑,安睡,勿要哭伤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