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英俊

13、第 13 章 “都是

　　“都是下人粗心，本来是要在帖子上写请你来赏墨梅的。”
　　百里鹰翔穿着一件宝蓝暗云纹袍子，领口厚厚的狐狸毛更衬得他的长发漆黑光滑。他笑着看向百里燕回，而对方在看枝头绽放的墨梅，并没有看他。
　　“四哥真是好兴致呢，我这一去这么多时日，怕是错过了很多美景。”百里燕回轻叹，“我那院子的香菊，就这么辜负了，真是可怜。当初五哥说让我多种些牡丹，可是这种时候，天寒地冻，牡丹也不会开花的。”
　　“其实美景年年都有，今年没赶上，明年再看便是了。牡丹是花王，多少是有些傲气的，这墨梅不也很好么？回头我派人移几株到你院子里去。”
　　“那就多谢四哥了。我在吴挪山那么些时日，很怀念帝都的景色。”百里燕回笑笑：“四哥，我这次也算是捡了条命回来呢，在吴挪山我遇到了刺客。”
　　“这事我听说了。”百里鹰翔依旧是浅笑，表情并没有变化，“七弟你没事吧？”
　　“现在才问，未免晚了点吧。”百里燕回收起笑容，“你我心知肚明。”
　　“如果我说不是我做的，你信么？”百里鹰翔伸手抬起百里燕回的下巴，“从一开始，你就已经认定了是我做的，不是么？那你又何苦多此一举来问我？”
　　“放开我！”百里燕回想要挣开，百里鹰翔却直接抓住了他的手：“你就是这样看你四哥的，嗯？”
　　“百里鹰翔！你别太……”
　　“这一大清早的，你们俩这是做什么呢？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百里燕回和百里鹰翔同时向门口看去。是一个清俊的年轻人，穿着绛紫暗纹织锦缓袍，头戴银冠，看起来优雅的好像谪仙一般。那人的笑容十分温和，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他的映托之下，竟有些缓和了。
　　“二哥．．．．．．”百里燕回暗暗松了口气。
　　二皇子百里逸然走到他近前，摸摸他的头，笑道：“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总和四弟闹？”
　　这可不像小时候。百里燕回暗暗苦笑，二哥似乎永远把他当作小孩子，甚至在面对百里鹰翔的时候，他也总是对那个高大的男人报以长辈般的笑容。百里燕回觉得除了五哥以外，就数二哥最悠闲了。他不会像自己和百里鹰翔一样对皇位虎视眈眈，也不会像五哥那样声色犬马，皇帝对于这个儿子也是放任的很，因为百里逸然只对书画辞赋感兴趣，据说他经常和一些文人诗客做些曲水流觞，对琴比画的雅事，在帝都被传为美谈。大概皇帝觉得这个爱好没什么不好，说出去总比五皇子好听的多，便也从来不说什么，有时候甚至会夸奖他两句。而百里逸然似乎对政事很是厌烦，因此只在礼部任了个闲职，至今也没什么大作为。
　　但是百里燕回觉得，这个二哥，是少数自己能放松去面对的人。
　　“我还以为二哥你不来了呢，想着你最喜欢梅花，就写了帖子请你来。怎么样，我这院子里的墨梅开的不错吧？”百里鹰翔又恢复了惯常的笑容，好像刚才的争执根本没有发生一般。百里燕回暗自冷笑，若论演戏，恐怕没人能比得上他这个四哥。
　　“这样的美景，也只有在你的四皇子府才能看到。”百里逸然笑着问道：“可否让我折一枝回家？这般的梅花，我也要做一回折花的人了。”
　　“当然可以。”百里鹰翔很是大方，“不过我最心爱的那一株可不能动，不怕二哥见笑，我也是个小气的人。若是那一株坏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百里燕回听着他俩的对话，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可又说不上来。一边百里鹰翔已经派人在梅树下摆了酒菜，道：“这样好的美景，咱们兄弟三人也要喝几杯才尽兴，不辜负了这好梅花。我前几日得了瓶‘芳华醉’，今日正好拿出来。”
　　“芳华醉”是一种北朔人酿的果子酒，倒出来的时候居然是淡淡的蓝色。百里燕回抿了一口，味道不坏，带着一股子清香。百里鹰翔往他碟子里夹了一筷子百合：“七弟你尝尝这个，说是经了霜，很甜的。”
　　又不是小孩子了，谁还会吃这种甜丝丝的东西？百里燕回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和这个四哥互相厌憎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为什么今天他突然之间变了性子？他又看看百里逸然，暗想大概是因为二哥在这里，他自然是要装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的，这个人，最擅长的不就是装样子么。
　　他心里不屑，但也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一口吞了那百合，笑道：“果然鲜甜，谢谢四哥了。”
　　百里逸然看着他们的样子，似乎也很高兴。桌上的缠枝牡丹纹红泥炉里的炭火散发着热气，温热的酒香在舌尖徘徊不去。渐渐的，百里燕回觉得有些醉了，他想自己不能再喝了，但是酒一杯一杯的敬过来，他无法推拒。他看着百里鹰翔的脸，他的笑容是那么可恶，为什么这个人就能一直笑？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连笑都开始生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