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文英俊

14、第 14 章 “四哥——

　　“四哥——————”
　　九岁的百里燕回举着自己的右手，跌跌撞撞的跑到百里鹰翔面前，把手高举起来给他看：“破了！”
　　“四哥吹吹，不疼不疼。”百里鹰翔心疼的捧起百里燕回的手：“怎么回事？又去哪里跑来着，都把手跌破了。那些宫女嬷嬷是干什么的，改天让父皇都把她们赶出去算了。”
　　“不怪他们的四哥，你看。”百里燕回害羞的笑笑，举起另一只手：“是我摘的！”
　　男孩手心里是几颗樱桃，其实还未成熟，泛着青色。但是男孩的样子就好像是他举着最珍贵的宝物，这宝物是他费了很大力气才从树上摘得的，即使跑来的时候不慎把另一只手跌破了，这只手里的樱桃也是完好无损的。宫里有几棵果树，但大多是观赏的，果子熟了也没什么人去摘，今日百里燕回看见樱桃树上的果子，便非要爬上去摘了来，就为了送给他四哥。百里鹰翔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伸手弹了百里燕回额头一下：“以后不许再这么顽皮！这次是把手跌伤了，下次要是伤着别的地方可怎么办？”
　　“四哥．．．．．．”百里燕回没想到自己没得到四哥的夸奖，反而被训斥了。他嘴巴一扁，眼睛里慢慢蓄起水光。
　　“我，我是看樱桃熟了．．．．．．我．．．．．．”
　　“乖，燕回乖。”百里鹰翔赶紧把他抱起来，“哥哥知道你是给我摘樱桃，可是樱桃树那么高，你万一摔着了，那岂不是买椟还珠？”
　　“买椟还珠”这个成语燕回昨天刚听太傅讲过，知道是什么意思，便又笑起来：“我才不会摔着，我可厉害了，一下子就爬到树顶了！”
　　“是是，燕回最厉害了。”百里鹰翔一边夸他，一边骂他身边的那些侍从，这些人都是死的么？竟没一个人阻止百里燕回爬树！
　　其实他倒是冤枉了百里燕回身边的宫人们，七皇子想爬树，谁敢拦着？侍从们早在树下铺了软垫，宫女们也在旁边丝毫不敢放松。宫里的樱桃树是改良过的品种，并不高大，因此百里燕回才能顺利爬上去摘樱桃。
　　“四哥，今天晚上还带我出宫玩吧。”百里燕回想起前几天出宫时的情景，觉得很有趣，便央求百里鹰翔再带他出去。
　　“嗯……今天不行，今天燕回要听话，早早睡觉，明天才有精神去听太傅讲课。”百里鹰翔摸摸他的头，“下次出去，我给你买泥人，好不好？”
　　“那……不许骗人！”
　　“嗯，不骗人。”

　　不骗人……
　　这是百里鹰翔做过的最可笑的许诺。
　　百里燕回不愿再去回想，可是那些记忆就好像关不住的门，疯狂的涌上来，把他淹没。他看看杯中诡异颜色的酒，觉得这酒就像是小时候的天空，蓝的让人晕眩。
　　“七弟……燕回……？”
　　好像有谁在叫他，但是他已经听不清了。耳边一直响着小时候的声音，夹杂着一些毫无意义的尖叫呐喊，种种声音响成一片，让他心烦意乱。他皱起眉，忍不住叫道：“别吵……”
　　他想喊，但话到了嘴边却变得有气无力。好像有人把他抱了起来，但是他不确定——自从十三岁开始，就再也没人像小时候一样抱他了。他不安的挣动了一下，但没能挣脱，他觉得自己没有力气了，就像是离了水的鱼，连扑腾的力气都小的可怜。
　　他觉得自己难得的平静下来了。刚才烦躁不安的心情一下子消失，他放任自己睡着了。
　　“睡吧，我会陪着你的。”

　　百里燕回不知道，他睡着的时候，窗外下了一夜的雪。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百里鹰翔的床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摸上自己的脉门——很正常，很稳，没有什么中毒或者脏腑受伤的迹象。
　　……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他皱起眉，看看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外面已经白成一片。屋里的鎏金兽头纹暖炉里的霜碳已经快要燃尽，被子很软，温暖的好像少女的臂弯。
　　怎么能这么大意……居然醉了……百里燕回很懊恼，自己居然这样就在百里鹰翔家里睡着了。要是他趁机做什么手脚，自己十条命都不够死的。这个总是微笑的四皇子，在他眼里和毒蛇没什么两样。
　　“你醒了？”
　　百里鹰翔一推门，给屋里带来一股子冷气。他回身关上门，转手往暖炉里添了几块炭，笑道：“七弟的酒量可是大不如前，昨日居然醉了。二哥回去的时候还笑话你呢。”
　　“是么……麻烦四哥照顾了。”百里燕回也堆起一个笑来，“四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好像睡的太久了，也该回去了。”
　　“你睡了很久。”百里鹰翔居然笑着摸了摸百里燕回的头，百里燕回心里不可抑止的抖了一下，他想躲开，却不知怎么没有动。百里鹰翔的手很温暖，此时百里燕回没有束发，长发便如绸缎铺散在床上，和他身上穿的月白色单衣形成了强烈反差，他靠在大红金丝绣合欢纹的软枕上，姿势柔软，但却掩不住身上与生俱来的气势。百里鹰翔看着这个弟弟，心里不知什么地方抽痛了一下。
　　“从十三岁开始，咱们之间，好像就没有像现在一样相处过了。”百里鹰翔不知怎么说出了这句话，话音未落，他便觉得手下的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