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你也在这里吗？》树嫆

7、7.你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她是能够牵

　　我睡下没多久，就听到敲门声。我以为温文没有进去宿舍，又掉头回了这里。我只好又开灯起床去开门，边走边嘟哝着：既然给你配了钥匙，那么就应该随时带在身上。可是，打开门，我见到的人并不是温文。
　　年轻男人带着一个打扮很成熟的女孩子站在门外。女孩上半身被淋湿了，又穿的是一件雪纺质地的白色背心，因此紫蓝色内衣都看得见。齐肩的头发染烫了，尽管头发已经被打湿，但是还是看得出大概造型。男人并没有被淋湿。
　　“悦兮，我有事情请你帮忙。”男人开口了。
　　“我想我没有什么可以帮到你。”我不准备接待这两位不速之客。
　　“悦兮，哥哥拜托你了。”
　　我看了看男人的脸，从小大家都说我和他很像，有着一样的眼睛，一样的鼻子。可是，我现在却在他脸上看不到和我一样的那双眼睛。他的眼睛明明是那个女人的，他脸上的神情都是那个女人的。我憎恨他这张脸。
　　“你想要怎么样。”我本来并不打算问这句话，可是，那个女孩子抬头看了我一眼。她复杂的眼神吸引了我。她眼睛里东西不是方格眼里的那种纯净，也不是跟她妆扮对等的成熟，有倔强，有不安份，还有不甘愿。她像是穿着不合脚的鞋子走了一段很崎岖的路，还有走更崎岖的路的人。她是能够牵引我心里某块地方的人，或许她与我是有缘分的人。
　　“这是我一位朋友，因为一些原因，她今天晚上没地方可以去。所以，希望你能让她在这里住一晚。”
　　“你带她去酒店不就行了。”
　　“悦兮，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你来找我，就该料到我会这样说话。”
　　“好，我们先不说这些。悦兮，我真希望你能帮帮忙。我确实也能带她去酒店，给她开一间房。可是，这对她的名声不好，我并不希望这样做。外人不会去想我跟她之间的清白。她也不愿意跟我去家里，所以我能想到的只有你。而且，你们两个是同校的。”
　　“你说她是我们学校的？”我再次惊讶了。
　　“嗯，而且还跟你是同一级。她是大二日语系的。”
　　“那她怎么会……？”
　　“这个说来话长，你能不能先让我们进去。她现在这样……”
　　我稍作犹豫，最终还是让他们进来了。我听见女孩轻轻说了一声谢谢。
　　我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给女孩，让她先去洗个澡。这个时候方格从房间出来了，还揉着眼睛。一下子所有人都停在了那里，方格不晓得发生了什么情况，而另外两个人也没料到这房子里还有一个人。
　　我对方格说，我两个朋友突然有点事找我。女孩也来不及找招呼，匆忙的进了浴室。男人看方格一脸怅惘，就主动打起了招呼。
　　“我是悦兮的哥哥，简哲浩。”
　　“悦兮，原来你还有哥哥，你怎么从来没和我说过。”我没有回答方格，直接进去了厨房。在厨房里，我听见方格在跟简哲浩聊天，告诉他，她搬进来的始末。
　　“虽然室友们都还不错，可是，我觉得宿舍太挤了。特别是每天早上，用个洗手间都要排队。后来，我跟悦兮熟了起来。因为体育课，她站我旁边，所以我们聊天聊上了。然后我才知道原来她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而且还有多余的房间，我就央求悦兮让我住进来了。悦兮人真的好好，好干脆就答应了。……”我开火煮热牛奶，就没听到方格后来的话了。
　　没多久，方格就到了我身边。
　　“悦兮，我好羡慕你啊，有个哥哥。我从小就希望自己能有个哥哥，这样他就会陪我玩，还能保护我不被人欺负。”
　　“我跟他从小就不住一起。”
　　“啊！为什么呀？”
　　“格格，你帮我拿个杯子过来。柜子第二个的那个玻璃杯。”“嗯，对。谢谢。”我小心把牛奶倒进杯子里。“格格，你该去睡觉了吧，不然明天早上该起不来了。”
　　“明天是星期天，我的休息日。”
　　“原来你还有休息日，我以为你天天就会呆图书馆看书。”
　　“嘿嘿，不过呢，我还是得去睡觉了。不早点睡觉，皮肤会不好的。我先睡了，你早点忙完早点休息。”
　　方格刚走，简哲浩就进来了。
　　“谢谢你。”他说。我背对着他，不想看到他的脸。“我不是在帮你，不管怎么样，她也算是我的校友。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跟我说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她跟室友合不来，经常被几个室友合起伙来欺负。今天，一个室友打了她一巴掌，另两个就往她身上泼脏水。”
　　简哲浩的语气认真而悲哀，我忍不住转过身去看他脸。他的神情非常严肃，让我没办法不相信这些事情真的发生在了这个女孩身上。可是，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在大学女生宿舍？我当然也知道女生宿舍总会有些小矛盾小帮派，即使我从来没有住过宿舍。但是，我却没想到，情节是这样的恶劣。
　　这个女孩虽然不算高大，可是，她的眼神里的坚定倔强告诉我，她不是一个任由别人欺负的主。难道我看错了吗？
　　我正想细问的时候，女孩从浴室走了出来。
　　“你把这杯牛奶端给她，我想她现在需要。”我把牛奶递给了简哲浩，简哲浩向我投来感激的目光。
　　“文琪，过来先喝杯牛奶，我妹妹刚给你热的。”
　　我听到简哲浩叫她“文琪”。文琪！日语系！她是日语系的范文琪！？女孩站在原地，看着我们，不知道该不该接受牛奶。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紧紧闭上了。简哲浩走到她面前，把她的手掌摊开，把牛奶放在了她手里。
　　她看着我，努力挤出了一点笑容。我知道那是她在表达感谢，我也因此看清楚了她的脸。素颜的脸，露出清秀的眉眼。皮肤却非常粗燥，脸色十分苍白。五官是好看的，但是，整张脸给人的感觉很沧桑。怎么看都不像个大学女学生。
　　我见过这张脸，在学校的论坛里，有一条关于她的新闻，还配上了她的照片。照片是被偷拍的，不是很清楚，但是我现在确信无疑，那就是她。更何况，还有她的名字，范文琪。
　　“刚刚匆匆忙忙的，都没来得及介绍。文琪，这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妹妹，悦兮。悦兮，这是——”
　　“范文琪。”我接上了简哲浩的话。
　　简哲浩显然很惊讶，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范文琪的全名。倒是范文琪，一脸坦然，仿佛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是范文琪，我想我的事情，你应该也听说过。所以，如果你现在让我走，我可以马上走。”范文琪的声音充满警觉，非常生硬，又干脆利落。
　　“不用，你今天晚上可以住这里。先把牛奶喝了吧。”简哲浩也催着范文琪喝牛奶，于是，她在我们的注视下，喝下了一整杯牛奶。
　　“不过，现在就书房有一张沙发床，被子枕头都有。你要不嫌弃才好。”
　　“没关系，我没关系。”她的声音柔和下来。我把她带到书房，又拿吹风给她，让她先吹干头发。再回到客厅，简哲浩说要再和范文琪说两句话，我便在客厅坐着等他们聊完。
　　我听到吹风的声音停了下来，传来细微的人声，很快吹风的声音又响起。然后简哲浩就走出了房门。
　　简哲浩站在我身边，停了一会儿，没说话。我等着他开口，也不肯说话。
　　“爸爸想你。”终于他开口了。
　　“那你告诉他，我也有想他的时候，可是，同时也带着恨。”
　　“悦兮——”
　　“如果你是要讲这些，我想我们之间没话可说。现在也晚了，你该回去了。”
　　“那好，不说家里的事情。悦兮，文琪就拜托你了。文琪是个可怜的人，我希望你能给与她照顾。”
　　“如果我真有和她做朋友的缘分，那么我的朋友我自然会照顾。如果她也不让我喜欢，那么我也做不到假惺惺。我不会因为你，对她就怎么样。”
　　“我知道，但是我想，你能和她做朋友的。”
　　“那就走着看吧。未来的事情，可谁都说不好。”
　　“好，悦兮，我先走了。”
　　“不送。”

　　简哲浩走了以后，我清理了下厨房和浴室，然后回去房间准备继续睡觉。可是，我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干脆起床去喝杯水。走出房门，我发现厨房的灯开着，我以为是我忘记关了，结果发现是范文琪在厨房里。
　　“你在找什么呢？”我见她在翻橱柜。她显然被我的声音吓到，右手按着胸脯，做了两个深呼吸。“我想喝点水，可是找不到杯子。”
　　“在第二层……算了，我拿给你吧。”我走到她边上，闻到她身上润肤乳的味道。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我闻到了香味，或者她其实并不知道，只是见到我，就跟我说明一下。她说：“我身体比较干燥，所以我从浴室拿了你的润肤乳。不好意思啊，本来应该提前征求你的意见，但是我见你睡着了——”
　　“那个不是我的，是我室友的。不过没关系，她不会介意这些。”
　　“这样啊，那我明天再跟她说说。还是要说说比较好。”
　　我个人觉得范文琪这种做法是非常矛盾的，她非常敏感，很在乎别人的看法，也很礼貌，过分讲究礼节方面的东西。可是另一方面，她又会自己破坏她的内心准则，比如没经过别人的同意，就动用别人的东西，在事后又非常抱歉。也不太会说谢谢，即使到了嘴边，也会吞下去。像是怕生，不善于和陌生人打交道。
　　“你要喝什么？水还是饮料？”
　　“水就好了。”
　　“那我帮你倒。”
　　她接过水一股脑的喝了下去，果然没说谢谢。只是自己把杯子冲洗干净，然后放回原来我拿出杯子的地方。可见她也是个谨慎细心的人。
　　我给自己拿了一罐菠萝啤，然后在客厅沙发上坐了下来。我以为她喝过水就回房间去了，结果见她一直站在门口。
　　“你不睡觉？”
　　“我睡不着。”她说。
　　“认床吗？”
　　“应该不是。”
　　“正好我也睡不着，我们坐下来聊聊好了。你想聊聊吗？”
　　“如果你想。”
　　她说完这句话，突然笑了。不是之前那种勉强挤出来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完全放松的笑容。
　　“那过来喝点啤酒吧，不过我这只有水果啤，你要不要？”
　　“好啊，我也挺喜欢水果啤的。特别是菠萝啤。”
　　“是吗？我也是这两天才喝上的，以前也没这习惯。”我边说边去冰箱拿了几罐啤酒，范文琪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我有一个朋友很喜欢喝菠萝啤，每次见面，两个人都会喝点。我慢慢的就喜欢喝了。纯啤酒味道有股苦涩味，我不是很喜欢。”
　　“我也是，很不喜欢啤酒的涩味。”
　　我和范文琪从啤酒入手，迅速的聊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