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你也在这里吗？》树嫆

6、6.四月物语 一个人怎么

　　吃过饭，四个人分了两路。温文送方格回家，沈城约我走一走。温文本想跟我们一起，但是方格说累了，不想走动了。于是，我让温文直接送方格回家休息。
　　沈城说去江边，夏天吹吹江风会很不错。我却没告诉他，其实那也是我经常做的事情。从学校到江边，并不算近，走过去也得花上将近一个小时。但是，走习惯了，却觉得一个小时的步行是很轻松的事情。
　　走了十几分钟以后，沈城在街边买了两杯柠檬水。
　　“我让老板加了冰块，你喝一口看看。”
　　“这个很好喝啊，足够冰，酸甜调得正合适。有些店，把柠檬水弄得太酸，有些又偏甜了。”
　　“是吧，这家店的柠檬水是我喝过的最好喝的。别看柠檬水是个简单的东西，越是简单越难做出彩。”
　　“大夏天，随时随地都需要来一杯柠檬水啊。”我一口气就喝了大半杯，凉爽感从头淋到脚，整个人无比舒坦。
　　沈城这个时候拍了拍我的脑袋：“慢点喝，别喝杯水还呛着了。”
　　他的这个动作，我始料未及，以至于他的手早已经离开了我的脑袋，我却还能感觉到他手掌冰冷的触觉。
　　周萧很喜欢揉我的头发，喜欢温柔的说：“你要乖。”我猜想我是在怀念周萧了，所以才会觉得沈城的眼神也像周萧一样，里边有着对我的宠溺。
　　“发什么呆啊，继续走啊。”
　　“噢，好。”我跟在沈城身后，亦步亦趋。
　　“对了，是我负责剧本。”我想，总是要找些合适的话来说。正好，我和沈城并不是没有事情要说。
　　“我就知道。”
　　“啊？”沈城却只是笑，不肯说了。“你是说，你知道会是我负责么？”我像是被人猜中了心事一般，心脏扑腾个不停。直到我听见他说：“我只是觉得你会喜欢我的故事，你能够明白我要表达些什么，所以你改写出来的剧本肯定会是最好的。然后，当然就会由你来负责啦。”
　　“这样啊。”
　　“难道不是这样吗？”
　　“是，当然是这样。”
　　“你吓死我了，你那语气让我以为我想错了，然后还说了一大堆。”
　　其实，沈城并不知道，我是花了多少心思在他的小说上，才能做得剧本负责人。戏剧社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我虽然并不自卑，但是也知道比我强的人有好几个。我毕竟是艺术设计的，不是汉语言文学专业或者编导专业的。
　　但是，我并不能让沈城知道这些。我并不是躲躲藏藏的人，可是，我不能告诉他。
　　沈城说我们今天不谈工作，就好好散散步，聊聊天，放松心情。所以，我们没继续讨论剧本的事情。但是，约了周一开会的时间。

　　其实一路上，我跟沈城并没有聊多少。大部分的时候，我们只是沉默，偶尔搭上一两句话。只是，沉默出现在我和沈城之间，并不让我们觉得尴尬不自在。我跟他仿佛并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就想这样安静的相处，让夜风穿过我们的身体，让夜市的气息做我们之间无声的交流。我还记得温文以前问过我，喜欢和什么样的人呆在一起。我的回答是，能够和他一起站在风月间，不声不语，却胜过千言万语。温文理所当然的以为周萧就是那样的人，不然我怎么会选择周萧。的确，我和周萧之间并没有太多话可以说。但是，那是找不到话可以说，干脆沉默。我和周萧没有太多共同话题，能够不言不语的呆上一个小时，也仅仅是因为习惯了那样的相处模式。并不是因为，我和周萧即使不用说一句，也能交流感情。想到这些，我开始明白，我和周萧的感情从很早开始，就在荒废了。我们不过是靠着最开始的感情，支撑着我们后来好几年的维系。
　　“我不知道我到底有没有爱过他，因为我当时还小，即使自以为懂得爱情，但是，那根本就不是爱情。我只明白，我对他肯定是有感情的，并且还很深。分手了，我也会痛，也会茫然，也会开始想念。只是，并没有那种舍不得的感觉。并不想再抓住他，抓住我和他的感情。”
　　我和沈城坐在江边的河堤上，沈城买了啤酒和卤味。我们吹着江风，喝着啤酒，我突然就很想倾诉。于是，我说起了周萧。
　　“我很小就开始和他恋爱，他是我的邻居。小时候，我没有兄弟姐妹，就跟着他玩。到了初中，情窦初开的年纪，他比我又大一岁，懂得比要多。所以，有一天，他对我表白了，我什么都来不及想，就点了头。开始的几年，感情确实很好。后来，他升入高中，我比他晚一年升入高中。而且，还不是同一所高中。我们聚少离多，本来又是成长最为迅速的几年，我们却没能陪着彼此身边。他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不知道，我有些什么事情，他也不得而知。慢慢的，我们就淡了。不是没有察觉，但是，却没有重视。后来，我们约好了大学考同一所，虽然没有如愿，却也在隔壁。好不容易再一次靠近了点，却不过是为了让我认清楚彼此的感情已经是穷途末路而已。”
　　“我这几天想起他来，有时候觉得我还是可以继续和他做朋友。我并不想就此失去他这个人，他对我不仅仅有恋人的意义，更是亲人。可是，我想，有些人做不成恋人就做不成朋友。我没有办法当作我和他之间，没有过一段似是而非的爱情。”
　　我像是在诉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沈城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但是，我想那并不知道。他已经给我提供了一个倾诉的通道，他的使命就已经完成，无需再做更多。所以，当他并没有对我的话做出回应，我也只当是寻常。
　　“沈城。”
　　“嗯？”
　　“你恋爱过吗？”
　　“我想没有吧。”
　　“什么叫做我想没有吧？”
　　“那就是没有。”
　　“那喜欢过什么人吗？”
　　“嗯，有的。”
　　“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很有才华，很温柔，会站在你面前，安静的看着你。是这样一个人。”
　　是带着好奇心问的沈城，但是，听到沈城这样回答，语气里的眷恋缱绻，我心里有一股酸涩感。知道他喜欢着那样一个人，好像并不是那么好接受的事情。即使，其实我和沈城之间什么都没有。我来不及细想，只推给人性。我想，一个男孩当着你的面，表达对另一个女孩的欣赏爱慕之情，即使你和他什么事情都没有，你也会有酸涩之意吧。
　　“那——你现在还喜欢她吗？”我顿了顿，还是骨气勇气问了出来。
　　“一个人怎么样才能知道自己还喜不喜欢那个人呢？”他没有直接回答我，或者说，他是真的自己也有困惑。夜色中，我看不清楚他的眼神。他不是那样的人，眼神有光芒的人。他只是在看着你的时候，眼神里有吸住你的东西。是吸收进去，而不是发散出来。而且，当他没有注意这你，他的眼神是没有焦点的，显得非常空洞，和他的灵魂十分不相称。可是，他的灵魂里又有些什么呢？
　　“你看过《四月物语》吗？”
　　“松隆子主演的，岩井俊二导演的那一部电影？”
　　“嗯，就是那部。我记得最清楚的一个镜头就是，女主角去东京上学，搬运行李的那一天，下起了樱花雨。非常美。看完那部电影以后，我就一直很想有机会去日本看一场樱花雨。”
　　“要看樱花雨，也不一定要去日本。”
　　“也许我太固执，总觉得在日本才有那样的氛围。”
　　“嗯，我想日本的樱花雨肯定更有感觉些。”
　　沈城没有接话。于是，我们又继续喝着啤酒，吃着卤煮毛豆，看着江对面的霓虹灯。
　　沈城送我回家，关于我住在校外的事情，其实在餐厅里，沈城就大概知道了。他也没仔细问我，我也不好更多的解释。就当我是向往自由，所以不住在学校吧。比较大学生搬出学校，在外租房住，并不是稀罕事。
　　我们到楼下的时候，已经晚上11点了。我也不好邀请沈城上去坐坐，倒不是因为女孩子的含蓄矜持什么的，只是我担心沈城再不回宿舍，宿舍大门就关了。沈城估计也在担心这个问题，匆匆忙忙的和我告别，然后小跑离开了。
　　我回到家，却发现温文还在客厅。
　　“你怎么还不学校？又想住这里？现在这里可有两个女孩子，你老在这过夜，不太好吧。”我把钥匙放在玄关边上的石头碗里，然后换鞋子。
　　“我要不是一直等你，我能到这个点啊。”我听得出温文有些生气。估计是看我和沈城出去，玩到这个点才回来。他没直接说，我也就假装感觉不到。
　　“你等我有什么事吗？”
　　“想找你聊聊。”
　　“聊天什么时候都可以啊，没必要一直等着我啊。方格呢？”
　　“她已经睡了。我有事情必须要今天说。”温文走到了我身边，看着我换鞋子，让我颇有些不自在。
　　我换好鞋子，走到厨房，洗手，然后倒水喝。而温文就一直跟着我。
　　“那你想说什么，快点说吧。也许还来得及回宿舍。”
　　“我想知道你和周萧……”
　　“你就是想知道这个么？”我喝了一大口水，然后慢悠悠的回答温文。
　　“这对我很重要。”
　　“这是我的问题，你凭什么说对你很重要。”
　　“简悦兮，你知不知道，有时候你真的冷酷得太伤人。不管你喜不喜欢我，你至少不能否认，我是你最好的朋友。”
　　我又准备喝水，温文夺过我的玻璃水杯。
　　“当然，也许真的是我一厢情愿了。你心里没准根本没把我当最好的朋友看。”温文把玻璃杯放在橱柜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惊动人心。
　　“分手了。”我的声音里不无疲惫。“我和周萧分手了。”
　　“悦兮——”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是，温文，你也要明白，即使是最好的朋友，彼此相处也有个界线。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是朋友。至于周萧，我现在告诉你，我和他分手了。这是作为朋友，所以告诉你，我的感情去留。而不是为了给谁一个交代。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我今天很累了，先去洗澡睡觉了。至于你想回宿舍，还是住这里，都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