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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坚持我的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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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在下午去了简简的店里。坐在熟悉的位子上。简简没有拿熟悉的咖啡给我。而是端给了我一杯清水。既而坐了下来。
“遇见麻烦事了?这副样子。消消火,现在你只适合喝这个。”重又把杯子向我推了推。
我抬眼看着她,没有防备。
“怎么?那个男人缠上你了?能缠上你也属难事了。你连话也不愿多讲。”表情里似乎有一丝喜悦。
“你认识他?”我的语气还是淡到没有颜色。即使面对的是这样的自己喜欢的人,也不能让自己鲜艳起来。没有力气。
“呵,算不上熟识。前阵子常来店里,你在的时候他一定在。你不在的时候跑来和我攀谈,问些你的情况。不是在店里和你说过话?你没理人就走掉了。那之后没再来过,我以为放弃了。毕竟你冷的让人不敢靠近。冬天出生的对不对?这样冷自己都没有冻坏。”玩笑掺在里面,也在提醒着我。她的用心了然。
“下午董事长下的命令,要我亲自接机。刚从洛杉矶飞过来。一个企业的继承人。姓安。”我叙述着。
“原来不能动之以情,要拿头头来压你了。呵呵……”漂亮的笑容绽在脸上。
“是,摆明了熟悉北京。却硬生生的说董事长要我照顾他这个对这里不熟悉的人。公司为他租了五星级的套房不肯住。要我隔壁的公寓。商用电话不肯要,非要私下里和我相处。专车不同意接送,偏偏要我载他随我一起上下班。”我一气喝掉了半杯清水。
“看来他有这样的能力。现在不能让你接受他,就压迫你接受他。一时半会是甩不掉喽,企业合作果然是个好办法。而且,他让你的话多了起来,至少你没有冷到连气也不生了。这么久了,你连发脾气都不再有过。虽然这样棘手是你的麻烦,可我反倒希望这样的麻烦久一点。”顿了顿,安然温暖的笑。“他会常来店里,看到了吗?那边的简笔素描是他挂上去的,直对着你的位子,是你喜欢的风格。这里的非洲菊天天他都会派人送来新鲜的,我的店不分昼夜你知道,这束花早晨七点一定挂着露水送过来,一天没变,单一的桔红,你从来不要别的。Bandari的轻音乐,一套的CD放在架子上。如果你不是从来不强求别人喜欢你所喜欢的,我的店CD放在上面随便挑来放,你早就应该发现了。你的咖啡杯,不单单这个位子我留给了你,你来的时候从来用的都是一只杯子,你也没发现杯底印上了烫金的安凯,廖丝语。这个位子他不知道我以然留给了你,那天他说愿意把这个位子买下来。只留给你。你在的时候是你的,你不在的时候它也是你的。连他自己也不坐。我问起他,怎么你不在他也不坐。他说,除非有一天你要他和你一起坐在这里。不然这个位子只属于你。即便他买了下来也只属于你。他出价20万要我出售这个位子和允许他在杯子下做烫金的字样。”再次断了断,搜寻我的表情。“竟然隔日就打进了我的账号里呢。你了解我,除非我愿意,否则出价多少我都不肯转让。我也想看看是不是有这样的男人。呵,还真是可爱呀。喏,现在这张支票我给你,你转还给他。另外呢,帮我告诉他,加油!攻下这个小妮子。还有,我喜欢他这样的人,我愿意无偿接受他的条件。拿钱来的话我要生气了。如果他在北京,随时欢迎他来我这里。”
支票贴在玻璃桌面上。鞋子上的水钻在阳光下闪了闪,刺进眼睛里。一丝温润。我感激你这样的细心,感激这些你做了也没有让我知道,感激你这样待我。可那也并不代表我愿意接受你。你很好,好到你看简简和日本料理店的老板都这样喜欢你。这些和我亲近的人如此心甘情愿接纳你,甚至要与你站在一起做同一战线上的人。可我没有想过接纳你。知道为什么你那天谈起不想听我说对不起了。我明明不想欠你,可现在欠了,我不能还。我只能说对不起。安凯,我希望你尽早知难而退。
晚上七点,我按响安凯公寓的门铃。
他头上滴着水,一身休闲。清香的沐浴味道,依然掩不住泥土和烟草气息。泥土和清香似乎不能联系。可他所散发的就是这样一种味道。泥土,让人想归依亲近。清香,温文儒雅。是惊讶吧,看到门口是我的那一刻应该是惊讶在脸上显现出来。
我递上手里的支票,一张变成两张。“简简要我转告你,她喜欢你这样的人,愿意无偿接受你的条件。拿钱来的话就要生气了。如果在北京,随时欢迎你去做客。”省下了简简为他打气加油的话。
听了我的话明白来意,笑起来像个大男孩似的,“呵呵,好啊,你的朋友和你一样讨人喜欢。我一定会常去做客的。最好,我们能一起。咦,怎么两张?这个一万是什么?”他抬头看着我。
“非洲菊,CD,简笔画。”我低着头。不想那样正视着你拒绝,那样泄露了眼底的不忍。我不想接受你,可也不想伤害你。
拉起我的右手,手心和手心隔着白色的纸。紧握着,纸张皱了起来。坚硬的陷进去。有些微的痛。“我不要,你拿回去。你知道我的意思。再说,这样算什么?就算还给我了?我不干。如果你非要还我,那好,你请我吃饭,喝咖啡,泡吧,唱歌,跳舞,游泳,爬山,逛街,哪怕一起压压马路。不管你要怎么样,我都同意。唯独这个,我不要。”
感觉印在掌心的棱角突显了一些,疼痛也越发起来。没有挣开。然后呢?要怎么做?默认,不能。继续,也不能。不是冷血的吗?还会顾忌这么多么?如果绝情的话一甩而出,会不会让他知难而退?哪怕在他那里失了身价也不重要。不关心在他心里自己是副什么样子。只是希望可以离我远一点。的的确确需要温暖,的的确确需要爱,可是需要的不是你。还是不能狠心么?最怕爱这种东西掺杂进来,拿什么也还不起。不知道的可以不知道。已经知道的怎么装作不知道?我知道了你对我的好,我就千方百计想和你划清界线。你要钱,你要我还你一些什么,你要我从此不再出现都可以。我一一答应。可惜我能给的你全不要。
一秒,两秒……已经十秒了?还是半分钟?手心里的痛有些麻木了,心想可能拿开也要留下红色的印子,要过好一会儿才能恢复。仍然没有想好怎么做。
恍然似的你松开我的手,把掌心摊开来,你看,果然有红色的印子了,突然抽掉的纸好像比不抽掉还要痛。
我仔细看着掌心的纹路,然后看到你的手指,从红色的印子上滑过,一滴清凉的水滴在上面。然后是你黑色的发丝,还没干透。再然后是你轻轻的把唇印在上面。
我犹如雷击似的迅速扯回手掌后退两步。然后抬头看着你,我是不是面无表情?我想那个时候从我的脸上你一定什么也看不出来:“对不起,安先生。我不能收回。如你所想,我喜欢简笔画的风格,我喜欢bandari的轻音乐,我喜欢桔色的非洲菊,我喜欢简简店里晾台的位子,我喜欢那只咖啡杯。你收下,这些算我买来你的。谢谢你如此待我。可如果你这么执拗。我愿意放弃这些。”我安静的目不转睛的看着你。
你脸上淡淡淡淡的漫开忧伤,丢了糖果的委屈。即而笑了笑,然后说:“你从来都是这样打击所有人吗?让人无可奈何又无计可施。恨不得从此离你远远的又从心底舍不下你。”表情又渐而明朗起来,继续说:“如果是这样,看来只能由我妥协了,变一种方式好不好?买些东西送给我,或者,把简简店里那个位子的另一边给我。”眼睛眨了眨。我发现你有长而弯曲的睫毛。
“时间,地点,样式由你自己选择。通知我就可以了。”我应了你的另一种方式,然后回身打开另一扇门。2206。
翌日,停车场,白色宝马。
顷长的身子斜倚在附驾驶座的门上,与机场见你时一样,西装革履。唯一不同,是今天神采奕奕。
你听见高跟鞋的声音转过身子,笑容依旧:“总就是总哦,回回要人等。八点三十五。看来我们又要云霄飞车了。”
我没理他,径自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路风驰。打卡机前我抬腕看了看表,八点五十八分。上班以来,我从没有迟到过,只是现在我早一点也不肯来。
走廊间一路点头,听到的全是:“早上好,廖总。”然后安凯热情的答“你好。”过去的人便开始交头接耳。
我径直走到前台,小姐站了起来,恭恭敬敬的一句“早上好,廖总。”我点头示意,然后说:“这位是安总,与董事长约好了。你带他去董事长的办公室。”我真是多一刻也不想和他呆在一起,只想尽早脱手这个烫芋。然后转头对他说:“安总,她会带您去董事长的办公室。”
他总也不肯轻易放过任何一个让人感觉暖昧的机会,前倾身子附在我耳边不大不小的说了句:“下班等我,别忘记答应我的事。”然后自自然然的和前台小姐走开了。
周遭交头接耳声音大了起来。如果他明天可以让我不从一早就开始烦心,我就一万个感谢他。
一日安静倒是难得,中途会议上见面。没有私下里的调侃,很稳重内敛的年轻老板模样。措词得当,让人舒服,也让人折服。难怪如此年轻有为,是个人才。
我翻开手里董事长传下来的文件。安凯的个人情况,简拣摘字,安氏,跨国企业,长子,27岁,名校硕士毕业,现接管。再翻一页,董事长早有和该企业合作的意向,哪怕被对方收购也愿意归其名下。此次前来谈的是一项对公司相当有帮助的项目,并没有吞并这里的意思。我不喜欢强势力的人吞并中小型企业,根据现在的情况,如果他吞并了这里,我宁愿辞职。然后是一些关于项目的细节和关键内容。最后一页居然淡淡的追加几句,安总有意与你合作,行为方式一切注意。
呵,一切注意?行为方式?那是什么意思?如果有必要,我就要为此牺牲?不惜一切代价?如果廖丝语可以变成这样的人,我想也许从此以后不会再出太阳。我淡然的笑了笑,抬头触及他专注的目光。
本来这些董事们的会议根本不需要我出席,我也没有说话的余地,如果不是他执意要我参加我现在应该在办公室里做自己的事。居然还看到这么可笑的文件。现在他给我这样的目光,在董事会上,所有人都在关注他的时候他在关注我,我很抱歉我没有认真的听他讲话,因为这些决定性的问题也不需要我来听。这个会议上我只是个摆设,在他的要求下不得不存在的摆设。可他这样的目光放下来,所有人宁神屏气。我想老总一定在心里责备我,怕我惹怒了这条大鱼。
我倒并不害怕,也不慌张,大不了一份工作,在哪里,做什么对我来说没有区别。只是习惯了这里的环境和人,懒得去换。没有想过如何解决现在的场面,一切随遇而安。在他看到我抬头触及他目光的时候,继续沉稳的讲了下去。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切趋于正轨,仍在运行。我换了个姿势避开别人的目光,倒也不如坐针毡。只是想尽早离开。
过了多久不太清楚,我依旧没有认真的去听。只有在收到会议结束的字眼时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安凯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在所有人还没离座之前,大家都在等他先走。“丝语,留下来,我有些事情交待你。”我的眉头重又拧了起来,然后很自然的转过身子收起情绪:“安总,请问您需要什么?”董事们都很识趣的作鸟兽散。最后出去的人还轻轻的合上了会议室的门。
他好似若无其事,恢复私下里的模样,说道:“文件夹里藏了小纸条吗?是不是同事追求的情书?”收拾起手下的文案然后看着我,半真心,半玩笑的样子。
“安总,请问您需要什么?”我重新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一个表情也能捕捉到异样吗?我不喜欢这样的透明,在一个我不熟悉的人眼里近似于透明。我也不喜欢这样被人关注。我只想在这里面做我该做的本份的事,多一丝毫不想沾染。
“我需要看看藏匿的情书。”倒是说出了需要,可是一样无厘头。我想这样纠缠他也不会轻易放过我。倒不如拿给他看,反正没有重要的东西在里面。我呈上文件夹,两只手。还是初初那一副三尺以内近不得人,你的地位高高在上,我就让你知道自己高高在上,我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下属,我也只想做一个不起眼的下属。他却也用双手接了过来,恭敬的样子。把我放在空中,上不得下不得。翻了开来,直奔最后。总不会一直在关注我吧,从我翻开文件夹开始,竟然知道表情是在看到哪一页的时候起了变化。何必这样,不觉辛苦吗?我想我看到的他同样看到了,脸上笑容明媚。启齿:“行为方式,一切注意。难怪你这种表情了,不过呢,你真的要注意呀,至少不要对我那么冷淡。你们的董事们,都蛮懂事的嘛。”狡猾的笑容:“不过注意什么呢?”然后若有所思的样子,“比如晚上我们去吃什么?可不可以分期付款呢?地点你喜欢的就行了,我对北京的这一方面可是真的不熟悉。”一边谈笑一边把文件夹递还给我。
我真想问问他怎么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我让人无可奈何无计可施,他不知道他比我更加可恶吗?分期付款,意思是如果他每次去只挑一件三两元的东西,我要一直等到这些累积达到一万吗?没有选择不的权力,因为我要行为方式,一切注意。他并未触及我的底限和禁忌。我不会选择在这一刻离开,只为了逃离一个办完项目便起身回洛杉矶的人。但是他一直在挑战我的忍耐力。
抬眼,依旧的专注的目光,黑白分明的瞳仁,没有瑕疵,像个深深的潭子,却是干净的,清澈光明,却深不可测。我忽然想起自己的眼睛,朝阳曾经宠溺的吻吻我的眼睑,俯在耳边呢喃,“好漂亮的眼睛,精灵般的气息,落在人间的天使。”化做耳语,这样轻轻轻轻的落下来。伴着细索的吻。潮湿的呼吸。打在右侧耳根,一阵急促。而现如今,我的眸子还是那般吗?
温热的手掌,强而有力的温暖。用力的握住了我的手。我有些恍恍然,重又恢复清晰,定睛看了看他。这样失神了吗?在一个陌生的人面前。我竟然失了神。讨厌心里的样子被看到。不管今天的我是副什么样子。这般气息和精致不想留给第二个人。他的表情里是那样的疼惜,我却感觉寒冷。这一刻哪怕被拥抱着,依然是孤单的。疼惜和宠爱都是假的,这虚假真实的贴近。如果是真,那么朝阳你不会离开我。你怎么舍得离开我。你这样疼爱着我的不是吗?你这样爱我。
心也发起抖来,却哭不出来。朝阳你走后,我连眼泪也掉不下来。这悲伤与痛苦深入骨髓。痛的喘不过气。悲到这般田地,眼角却依然干涸。
然后被这样拉进怀里,厚实的,宽广的。烟草和泥土的味道强烈了些。我闭了闭眼睛,如果疲惫是不是就该休息?如果困倦,那就小憩。可以原谅我的软弱吗?可以原谅我依靠了别人?呵,朝阳你不能,我也一样不能。没有理由,背叛是没有任何理由的。我只是依恋,依恋你走之后我再也没有过的温暖。然而我却那般清醒,清清楚楚的知道,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你,我骗不了我自己,别人也不能骗我。这种清醒的无奈你可以了解吗?着着实实的无可奈何。要多久?再过多久呢?我才可以不这样下去。
我也那么了然不能去利用任何人汲取温暖,我承诺不出任何东西。也不能来兑现。不去挣脱怀抱代表了默许。而这默许这般可恶。我如何这样去借用别人的感情。我怎么能,怎么可以这样做?卑鄙无耻。我亦痛恨我自己,痛恨我的软弱,痛恨我的恋恋不舍,痛恨我的不能忘怀,痛恨我今时今日依然在这里活着。我想让任何人放弃我,我也放弃我。度日尤如行尸。那样或许好一些。至少没有这般清醒。
我在你的左肩上,轻轻的说了句:“对不起。”然后起身。离开了怀抱和手掌。我还是不能依附于任何人。我宁愿自己来,摔倒多少次也自己站起来。今天我可以依靠你,即而下去变成依赖。而任何人终都要离开。不想到时再重捡起自己的坚强,不想把这伪装卸下来却只为了日后再自己穿上。所以对不起,抱歉我不接受你。不开始只是为了不结束。为了对自己好一点。说我是鸵鸟吧。我亦甘愿。只要离我远一点。随你怎样去想去说去看。
你仍然是那副诚然的样子,尤如见到我的第一次。大家都有既定的样子和气味,不可改变。如果你在朝阳之前出现呢?我会爱上你吗?像爱朝阳这般爱你?或者,像依赖朝阳这般依赖你?这个假设性的问题,暗藏杀机。强大而可怕的杀伤力。它代表什么呢?代表我把你放在和朝阳可以相提并论的位子上了吗?代表你已经走进我的心里,并且占据着一席之地吗?你看我的眼神也是这般柔情似水,温暖无限。其实我是不想这样难为自己的,我亦不想让自己这般冰冷。我只是没办法,没办法。
“没关系的,丝语。你怎样去做你知道我都会对你说没关系。任性也好,强硬也罢。你只需做你喜欢的样子。”那般宽容温厚,像他的手掌。
我能释然吗?面对这样疼惜我的男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当然不能。天下没人欠我,我没有理由和资格这样对待别人。任何人。
安静的看着你,我想安安静静的。可是我也不能。然后我趋近于冷漠的说。“谢谢,但是我不任性也不强硬,对你。我是只做自己喜欢的样子。因为我不想难为自己。而这些无需你来接受。我也从没想强加给你。如果你足够明智,就离我远一点。”
唯美的画面总也定格在一个背转身,一个背道而驰的画面。我轻轻但决然的转过身子,安静坚定的走了出去。
会议室宽敞的空间,庄重的摆设,简单干净。这般庄重意味着冷清。大面大面落地的玻璃,此地是高层。外端蓝天白云。阳光大刺刺的打了进来,洒在暗灰色的地毯上。洒在黑色的会议桌上反起光来。洒在空气里。背转身那一刻静止下来。空气里明媚的阳光,微小的灰尘。弥漫的烟草和泥土的味道。决然的背影。孤落的俊逸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