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惊马 ...

  •   这事一晃如烟云而过,冬十月刚到,忽必烈便下令着手准备离开上都,返回大都皇宫了。如果说蒙古贵族建上都是为了顺从天性,享受草原之乐,顺带办点正事的话,那回到大都就是正经准备过冬,处理政务或者索性休养了。

      所以在临行前,得把正事办点。

      办正事的人只有不情愿的皇上,和上赶着情愿的奴才。

      看着主子不开心的面色,懂得察言观色的桑哥立马呈上一张黄折子,道:“皇上,北安王问皇上安。”

      忽必烈一听是自己的宝贝四子那木罕,立刻小眼精光,兴致盎然,但仍装作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毕竟因为各种前因后果,被朝中一些人称为“目无尊长”“骄纵狂妄”之“徒”,哼道:
      “那个不争气的混账,还有脸来问安!”

      “皇上,北安王近来治下有方,治军井然,频频请安,但都被您回绝了。折子说不定有些大事要禀,皇上还是看看吧,西北…多风沙,天也冷得早,这会儿,怕是大雪已经封山了吧……”

      桑哥如此一说,忽必烈不由得心中酸楚起来。如今,他心爱的皇后察必早已仙逝,皇后察必的子嗣中,仅剩那木罕。那可是他南征北战时也割舍不下的心头肉,怀中宝,偏生造了太多孽,光是他给掩盖的羞耻就落在朝臣手里不知有多少,更是放不到眼前看着,宠着,还要年复一年拿着帝王天家的颜面,远远地父子相残,父子相虐。

      他长呼一气,接过黄折,打开放远了细读。那木罕的折子仅是写些请安的话,然而言辞恳切,句句都是刺骨。他好一阵子说不出话,心中是又酸又暖又恨,将折子扔在一边,随口说道:“叫驼队送些粮食给北安王。”

      不忽木斜了一眼立马要写旨的桑哥,忙问:“粮食从哪里拨?”

      忽必烈不及思,仍是随口说:“从大都拨五百石。”

      不忽木正要进言,桑哥已满口答应着记下。

      见容不得不忽木开口,尚书大臣得了眼色欲讲话,门口带刀通报已扯开嗓子道:“汪古部阔里吉思求见!”

      “哦~这小子来得好!快传!”忽必烈察觉尚书要说恼人的话,一听此话,立刻坐起来,语调欢快。

      话音落,明媚的初冬阳光下,一名肌肤欺霜赛雪的男子,如一尊白玉砌成的神仙,倏然跃入大殿,他身着绮织素绡大氅搪着股股西北风声,灰狼毛衽袖随意敞搭,露出颈上银链子上十八枚长短有致的兽牙,腰间仅以宝珠带扣束系,脚上蹬一双祥云暗纹马革靴,好似真能生起烟云一般。

      不忽木随军乃颜叛乱时曾见过领兵前来助阵阔里吉思,但此时仍和其他人一样,看得有些失神涣散了。

      “奴才曾听闻,汉人的传说里,有一位相貌俊美的将军,上阵需戴着丑陋恐怖的面具,才能稳定军心,震慑敌军。想不到今日竟能有幸见到这样一位将军!”桑哥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赞叹道。
      阔里吉思闻言,淡色薄唇略微上扬,并无嫌恶之感,反之,早已习以为常,但凡因容貌轻蔑于他的人,在战场上都会死的很惨,但此处并非战场,他也无意冒犯别人的无心之词。

      “宰相大人说的是北齐兰陵王高长恭吧。”

      “似有这么个名。”

      阔里吉思不以为意,仍以淡淡一笑作回。兰陵王固然战功赫赫,但也终因战功而累。其母族更是身份卑微,与他截然相反,他的父祖辈是随成吉思汗打天下的功臣,而他的母族,正是当今圣上的二女月烈公主。

      忽必烈探身问道:“你们这帮奴才就是没见过世面!朕犹记得他父亲爱不花年轻时,比他可俊得多了!朕尤其喜欢他下巴上那一圈卷毛胡,再瞅这小崽子,下巴上连根毛都没长,还乳臭味干呢!”他哈哈大笑几声,又被旁边的奴才们附和着哈哈几声,转回头来道:“阔里吉思,月烈近来可好?”

      “禀皇祖,母亲大人身体安好,有劳皇祖牵挂。母亲命儿臣问皇祖万安,祝愿皇祖千秋鼎盛,万寿无疆。”阔里吉思单膝而跪,利落地抱拳,忽而仰首,绿宝石般澄亮的眼睛闪烁着星璀似的光,“今次前来,特为皇祖带来两匹好马!”

      “什么新鲜马,把你高兴成这样?”忽必烈立马兴致高涨,起身就要去门外瞧瞧,奈何毕竟上了年岁,年轻时马背行军造成的腿疾脚疾已烙印成痼,起坐两次未过,桑哥忙搭一只手,不引人注意地扶上一把,还不忘解围道:“奴才中午跟您说什么来着?再好吃的小羔羊,也不该多吃,落进肚子里,那就是化不掉的油疙瘩,腚都沉住了!”

      下面的大臣们怯薛们立刻附和着哄笑这粗俗不堪的话,忽必烈表面上咀他一口,慢手慢脚地跟着腿脚灵便的人往殿外走去。

      门外马儿嘶叫声不断,间或还有少女的笑声,众人纳闷着往那空场上看去,两匹梅花额的骏马,鬃毛油亮得能映出太阳光,长而浓密的鬃毛中,随着上下跃动的飞踢飞踹,露出一张不甘示弱的小脸,本该牵马的少年费力地拽着长缰试图控制住马匹,但毕竟为求自保站在远处,只当他是怕马儿飞上天上变成断线的风筝吧。

      忽必烈眯着眼睛看,赞道:“马是天马,百年一遇!阔里吉思,打哪儿驯来的?”又咂嘴道:“就是留下来牵马的小子孬了,那马背上那个娃娃倒是了不得,小脸瞧着倒是有点眼熟……”

      桑哥一眼看过去,黑脸立刻白了,哆嗦着不知该不该回。

      正这时,身边看着情势不对的阔里吉思,霎时如一道白光闪电窜出去,一掌推开牵马少年,一手已攥过四道缰绳,两指在口中吹出一道嘹亮的哨音,两匹暴躁不安的烈马立刻如同时遭雷击般静了下来。

      他扔下缰绳,不紧不慢地朝马儿走去,正要拍拍那紧抱马脖子不放的小手,却看趴在鬃毛里明明应该惊破胆的小女孩突然扬头端坐了,一脸得意地顺着马脖子上的硬毛,道:“叫你不老实,现在老实了吧!”

      阔里吉思英眉上挑,看着那双分明就该属于是南方汉人的眼睛,心道:小丫头,胆子不小。
      哪知道她手劲儿不均匀,大约又弄痛了天马,身下骏马突然一个跃蹄上引,她来不及抓住着力处,身子直落而下。

      “爱牙失里!”桑哥扶着忽必烈在殿前,瞪着眼睛干着急。

      阔里吉思一手捞起岌岌可危的女孩箍在臂弯里,一手打在马颈窝处,翻身跃上无鞍的马背,将她搂在身前,揪住长而顺滑的鬃毛,口中兀畏儿语念了几句,双腿夹紧马腹,忽而轻忽而紧地施力,没想到那天马又缓缓老实下来,只是仍气不顺地屡屡鼻孔喷气,甩头甩尾。

      他低头看一眼大眼睛毫无恐惧,仍看着前方眨眼的爱牙失里,笑道:“不怕?”

      “别小瞧人!……原来跟他说‘老实点给你鱼吃’,他就老实了啊。”爱牙失里伸手摸摸它的鬃毛,那天马仍是气愤,甩头用鬃毛打了她手背一下,她嘟嘴嘟囔:“一点也不可爱。”

      “你还懂兀畏儿语?”阔里吉思颇感惊喜,但最惊喜的该是她发间一支东珠金簪歪插着,正是他腰间宝珠带扣的另一半。

      爱牙失里仰头答非所问:“这马儿怎么还吃鱼?”

      他一愣,她也是一愣。

      阔里吉思没想好如何答她,还捉摸不透这支簪子为何在她头上,转而思考她的问题,说来他也不知这匹天马为何好荤腥。爱牙失里已叽叽喳喳复又说开:

      “哎呀!你生得好漂亮!你是谁家的小娈生?我去讨你好不好?诶!你的眼睛怎么是绿的?怪里怪气。不过我喜欢,我还当只有琥珀眼睛和蓝宝石眼睛,想不到还有翡翠做的眼睛!真漂亮!”

      “爱牙失里,不许胡闹,这是你表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惊马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