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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奸 情 癞蛤蟆和天 ...

  •   至元二十六年秋,忽必烈的大元朝正渐渐从平叛乃颜叛乱的战事中恢复元气,朝野上下气氛稍有缓和之兆,便又陷入新一轮的财政与军政的困顿之中。

      不过这样也好,如果忽必烈的朝廷有一天没有激烈的争执或巨大的矛盾对立的话,那就一定是要发生重大的,灾难性的事件了。

      满朝文武脖子够硬的,命够长的,都还记得上一次朝野长时间的太平,那是至元二十二年末,结果以温润如玉的真金合罕(太子)溘然长逝告终。

      至于合罕病故的原因,据很多人以讹传讹,是因为合罕屡次忤逆圣意,阻止完圣上早上出兵打交趾,又阻止圣上中午出兵打扶桑,接着还阻止了圣上晚上派兵去漠北的行为,终于激怒了圣上。真金合罕遭受到一辈子没受到过的,来自父亲的痛斥及海扁,直接导致温润如玉,但又弱不禁风的真金合罕,飘然如深秋里最后一片鲜红而美丽的叶子一样,永远的陨落了。

      最伤心的还是圣上啊。有人说。

      最寒心的是那帮汉臣啊。也有人说。

      最痛心的是阔阔真可敦大妃娘娘啊。还有人说。

      他们说这些或那些的时候,大概都没注意到蹲在犄角旮旯里,一双南方姑娘特有的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忽闪忽闪地看着,一双大小恰到好处,听力比草窠里的野兔子还要机敏的耳朵,正竖起来一字不漏地听着,她就是爱牙失里,真金合罕的亲孙女。

      不过真金合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那混账三儿子铁穆耳王子育有这么个女儿,而这全是他的宝贝疙瘩四闺女忽答迭迷失公主的专断:“与其在这个时候捅父亲一刀,不如等到父亲大好了再说吧。”

      谁知这一等,雪都落下了,也是等不到了。

      待人群走得稀稀拉拉,她约莫听出几个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倏地跃过白玉雕的阑干,从廊下葱葱郁郁中探出脑袋,半挂在龙头廊柱上迎着一群人挥舞着比白玉阑干还要洁白温润的小手,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露出不属于八九岁年纪的狡黠,而那狡黠又恰好是她这个年纪露出来最显得无邪,朗朗的笑声回荡在人流愈见稀少的廊阶上:

      “宰相大人可忙好了?”

      人群中的宰相桑哥故作恍然大悟,厚实的手掌一掌拍在棕色毛发茂密的脑瓜顶上,对一旁仍与他争执不下的不忽木道:“瞧我这蠢奴才!怎忘了今日是伺候公主殿下念书的日子!”

      不忽木水蓝宝石似的眼睛不情愿地移向廊阶上半吊着的公主,礼貌而谦卑地抚胸深躬,对身边惺惺作态的桑哥不予理会,冷漠地绕开他们远远走开,其他人见不忽木放弃了,也各自散去。

      桑哥见鸟兽皆散,如获大赦,对爱牙失里及时赶来千恩万谢,爱牙失里亦是十分受用,不过她不可敢耽搁时辰,忙道:“狮子还要废话?快背我回姑姑那去!”(桑哥,藏语意为“狮子”)

      年过不惑又人高马大的桑哥闻言,竟像少年般两块肉球脸上晕开胭脂,忙不迭地背起几乎没有什么重量的爱牙失里,往东宫别院飞一般地奔去,一路上撒遍从爱牙失里嘴里跌出的银铃笑声。

      待回到东宫别院,爱牙失里可就苦了,好不容易挨过在姑姑监视下的识读畏兀儿语课,满脑子被鸡同□□讲,鸭同猪猡讲的语言绕的昏天黑地,爬起来就看到窗外两个老大加不小的人,也不顾外面天儿不冷不热,更不顾里面的她才九岁差三个月,就黏糊脑儿地抱在一起。

      爱牙失里托着珠圆玉润的脸蛋,鼻头和脑门贴着水晶琉璃窗印出一大一小两块红印,盯着虽年过不惑,但身材保持得像三十来岁壮年的桑哥,搂着只有十九岁的姑姑那刚比得上他一条手臂粗的小腰,幸福的像花儿一样的狮子脸,再看她美得就是愁眉苦瓜脸也比草原上最美的花儿还要好看数万倍的姑姑,感慨道:

      “无论是佛祖还是上帝,大概都说不清楚吧……”

      正盘腿在她身边纳鞋底的侍女怯薛迈莱迪好笑地瞥了她一眼,道:“公主说什么?”

      爱牙失里努努嘴,这下连她的小猪嘴也贴在水晶琉璃窗上了。

      正觉得琉璃窗凉丝丝的好舒服的档儿,忽答迭迷失百般羞赧地偷眼飘过来,只一眼,白莲花似的脸上滴血般的红,桑哥见了也忙看过来,他不知爱牙失里是指他俩,还道爱牙失里催着他俩快点亲亲,把满朝文武中最精明能干的一位搞得像戳在院子里的愣头青,本来就不白的脸红得发黑。

      “小撅蹄子越加没管教了,看我不教训她……”

      忽答迭迷失挣开桑哥略一发僵的手臂,抄起院子里的嵌五宝檀香木短马球杆,便要拿屋里的爱牙失里出来问罪,谁知她那双银莲花底儿宝蓝缎儿绣银鼠的绣鞋还没走出几步,完全继承了父亲真金那弱不禁风的身体便原地转了几个圈,竟是被桑哥大掌捉住了小细手腕,随手轻轻一带,落进了雄狮子强壮的怀抱里,连给她轻呼一声的空当儿都没得,厚厚的嘴唇便封住了那张好似总含了一片幽兰花瓣在嘴里的小嘴。

      屋里的迈莱迪眼一瞅,眉头似乎有一皱,手上的鞋底子丢在了一边,肉实的手掌将趴爱牙失里压下,“小公主,这可不能乱看。”

      “这有什么?又不会少块肉。”爱牙失里一嘟嘴,随手捞过肩后一缕小辫绕手指头,嘟囔道:“桑哥不剌也这样过。”

      迈莱迪愣了一下,桑哥不剌?弘吉剌氏,蛮子台王爷家的二世子?她腾然坐起,扳正爱牙失里:“几时?对谁?公主您吗?!”

      爱牙失里无所谓地点点头,眼见迈莱迪眼睛发绿,脸蛋泛青,忙戳戳自己肉呼呼的脸蛋道:“没事!放心!我还当他饿疯了要吃我脸上的肉,已经狠狠教训了他一顿。从结果上看,他比我吃亏。”

      她毫无心机地笑着回想起半年前的事,她可是反手扣住那不可一世的小王爷的右手,在他跟猪蹄没什么本质区别的手腕上狠狠地啃了一口,只听吭哧,紧接着就是桑哥不剌的惨叫声:“贱南子!你把我咬流血了!松口!快松口!”

      贱南子。

      这个肮脏的,下贱的名字,早在她还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的公主,还在奴隶和罪人家眷充任的浣衣监里时,就已经听惯了。

      只是那时所有人都用令人作呕的语气唤她“小公主”,而他们用更轻蔑的语气唤她已不在人世的母亲作“贱南子”。

      当时的她并不明白这两个词的含义,但她明白她们的语气,所以只要她尚有气力,她就会像疯狗一样撕咬那些丑陋肮脏的黄脸婆,即使换来的是连日的饥饿和倍增的毒打。大概在那个地狱里,她仅剩的就是不如丢去喂狗的自尊了吧,或者,就像姑姑抱起她时说的那样:

      “比起活着,你更想死去?”

      不过现在,她已经把过去统统扔掉,除了每每夜深还会出现在她梦里的,连名字也没有告诉她的母亲,除了每每姑姑拥抱她时,她还会怀想起的母亲那单薄的拥抱,除了这些,她已全然成为三王子铁穆耳的长女爱牙失里,虽然她还是无法面对那个酒鬼父亲张口叫一声父亲吧,虽然她也绝不打算承认三王子妃失怜答理那个斗鸡眼三角嘴茄子脸是她母亲吧,虽然……

      “反正,我就是要永远永远和姑姑在一起!”

      她没头没脑的说出这么一句,把已经送桑哥离开,刚回到屋里的忽答迭迷失弄得一脸不知该感动还是该无奈或是茫然的表情。

      “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姑姑!为了姑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她坚定地握拳,坚定地朝越来越迷茫的忽答迭迷失点头。

      “爱牙失里,你的心意姑姑心领了。你乖乖的就好,姑姑不用你去赴汤蹈火,烫伤你还不是迈莱迪替你擦药。”忽答迭迷失无奈地摇头,拾起炕头迈莱迪纳到一半的鞋底,以手掌比划了两下,说道:“迈莱迪,好像小了些吧?”

      “会吗?宰相大人的脚就是这么大吧?”

      “冬天穿的自然要厚一点,宽松一点。”

      “是,还是公主殿下考虑的周到。不愧是公主殿下,体贴入微!”迈莱迪眉眼飘飘,笑意弥深,将忽答迭迷失一张小脸憋得通红,气恼地摆手,只是一口气未提顺,呛得咳嗽起来。

      爱牙失里早就知道姑姑只要一咳嗽就半晌停不下来,忙爬过来在她背后,学着迈莱迪的样子一下一下的安抚,待她慢慢停下,又轻轻拉动她的辫子,放松她的颈部,迈莱迪看她几年下来已学得有模有样,满意地笑笑,端着手中的药茶走过来,圆脸上又凝住了未知的不安:“公主,喝药。”

      忽答迭迷失借着她的手,小口抿着茶碗,饮了几口便停下了,爱牙失里见状立刻如奉至宝地将炕桌上的蜜饯捧到她面前,她苦笑着挥一挥苍白没有血色的手,柳条似的柔指随风而落,轻轻搭在爱牙失里的肩头,“我的小爱牙失里啊,如此贴心可人,将来会嫁到什么样的人家……”

      爱牙失里嘟着小嘴:“都说永远和姑姑在一起了,这么快就忘记!”

      迈莱迪会心一笑,收起手中的茶碗,却听爱牙失里接下来的话,脸色瞬间不佳:“反正姑姑左右都要跟着那头狮子走,不要爱牙失里了。”
      搭
      在她肩头的柳条倏然滑落,含着忧郁的笑颜里露出她琢磨不透的神色,忽答迭迷失望着她天真无邪的脸,晦涩地笑着:“若是真能这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奸 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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