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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大婚 很好,我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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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进刚离开没多久,白绮转到后门,也离开了。毫无疑问,身后两丈之外跟着五个身形彪壮的异族男人。不过她丝毫没有介意,一直走到京城某条街上,搭着芦苇席的铺子前,吃了一碗饺子,半个时辰后又喝了一碗面汤,独自坐了一会儿,这才又折返回到将军府。
几乎是同一时刻,另一个男人得到一封飞鸽传书。他取下纸条看了一眼,笑了。原来那上面写着:提醒你的朋友,勿得寸进尺。想了一想,他又回信过去:我可以成全你。看到飞鸽重新展翅,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阴毒。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了。再过不到十天,便是五月。
京城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谢进一直以来对南宫家的担忧,虽然没有成真,然而战场上的林慕却终究传来一个坏消息。他受了伤。
白绮自然也知道了,谢进在第一时间赶到将军府,告诉了她。她的反应很平淡,也许是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而且,在战场上受伤是很平常的事,她已经在林慕身上看到过大大小小的伤疤。
只要,只要他这一次能活着回来……
哪怕他就要娶另外一个女人:南宫雪羽。
甚至是她可以不存任何私心,帮助他,筹办婚礼。
不管林慕是否能及时赶回来,十天之前,白绮就已经以林将军之妹的身份,督促下人将聘礼、婚书送到了女方家。当然,具体的项目都是李管家依照习俗准备的。
接下来,仍是忙忙碌碌。府里的人都知道将军大人喜事在即,盼望他返家的同时,张罗婚事的步伐也没有停滞。
时间飞速至五月。
初一,将军府上上下下已经焕然一新,张灯结彩,布置得喜气洋洋。傍晚的时候,好命妇已经负责将林慕的卧房收拾了,布置成新房。绣帷鸳被铺就在床上,撒上各式喜果,寓意“早生贵子”。
初二,喜帖已经散发出去,真正成礼的日期却没有确定。因为新郎未归。
初三至初五,一切准备就绪,只剩下等待。
等待是一件折磨人的事,好在大家终于盼到了一个好消息:回朝的大军,已经在路上。
这就意味着,某些事情是应该告一段落了。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还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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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过,风是只有方向,没有中心的。风影对于南宫雪羽,就是一阵风,任凭她如何追随,却走不进他生命的中心。
黑夜的闺房中,南宫雪羽再次从噩梦里惊醒,冷汗流了满身。
她梦见在自己躺着的床上,出现了一摊血。掀开被子,惊慌地发现,那摊刺目的血居然是从自己身体内流出的。慌乱之下,却见风影正从黑暗的虚空中走出来,面目越来越清晰,直到他站在床前,对她冷眼而视。
风公子,救我……我是不是快死了……
是的,背叛我的人都要死。风影望着她冷冷地说。
背叛?南宫雪羽喃喃。突然想起他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的爱是有条件的……如果有一天你背叛了我,我也就不再爱你。
风影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邪邪一笑,无声地上前紧逼她,继续没有温度地说,你以为我会爱你?我早知道你们南宫家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我如果跟你在一起,迟早会被你害死。
一步一步走近她,面目越来越狰狞,伸出手,似乎想勒紧她的脖子,让她窒息——
你不仅嫁给了别人,还害死了我们的孩子,你以为我还会让你活着吗?你是我的耻辱,我一辈子都不想看到你!
风公子,你误会我了,我,我没有背叛你,我没有……南宫雪羽被他的话深深地刺伤,被逼瑟缩着退到床角。
风影却根本不听她的话,自顾冷酷地说,你这种纠缠不清的女人,能够摆脱你我求之不得。
……
噩梦虽然过去,但是雪羽的恐惧并未消失。
伸手抹了抹脸,竟是满脸的泪水。而她的眼眶里,也还有泪不自禁地涌出。
以前,她一直以为,如果能同风影在一起,如果能离开那个毫无亲情可言的南宫家,她就可以幸福了吧!可是现在,一切皆化为泡影。
南宫家是她流淌的血,风影是她呼吸的空气。
他们支撑着她的生命,却也捆缚了她的生命。如果她想挣脱,代价就是放弃两者予命的支撑。如果她想继续下去,她就不得不担负,这恶梦般的恐惧。
然而南宫雪羽此刻绝不会知道,她这一个噩梦,居然会在往后一点一点逐渐变成现实。而她的人生,也大大出乎她的预料。
天亮了,她的贴身丫鬟青荷,进屋为她打扫房间。
“小姐,该起床咯!”走到她的床边,发现她居然睁着眼睛,根本没有睡着。脸上泪迹斑斑。“小姐,您怎么不好好休息呢?听说林将军已经回京了,明天就是您出嫁的大日子,不休息会很累的。”
可是无论青荷说什么,南宫雪羽都只是木然呆滞着,一直到青荷突然说了一句话:
“小姐,刚才奴婢在国公府外,被一个人委托,要我将一封信带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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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里到处都贴上了大红喜字。朝中大臣多闻林慕独身许久,以往皇帝撮合的亲事都落了空,现在南宫家居然攀上了这门亲,正是大大出乎旁人所料。
现在京城里暗地流传着各种传闻,一时之间,这门亲事受到许多人的瞩目。相信,成亲的那一天,一定是宾客盈门,热闹不止了。
碧落忙完活儿,抬起头来,发现不远处的白绮正在穿堂里,一个人抱着手臂发呆。四周不停有忙碌的人,来来去去与她擦身而过,她居然都没有反应。
明日是五月十五。前天,林慕才率军返京,因此婚期被推迟了十天。碧落现在见着小姐这个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这半个月来,见她亲自为将军大人的婚事操劳,表面上兴致高昂,私底下却愁眉紧锁,郁悒不语。自从那一天她说出那番话,碧落在记忆里搜寻她与将军相处的种种过往,恍然大悟。至少,单从小姐这一方面来讲,她是喜欢着将军的。
可是为什么,她还要强颜欢笑?亲自为他人作嫁衣裳。那么将军大人知不知道呢?她是越来越看不透小姐了。自从她当了她的贴身丫鬟以来,对她的印象一路改观,到现在几乎就将她视作亲姐妹了。可是也许是她太自以为是,居然以为小姐什么都对她讲,其实,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就连她自己也是这样。眼前这种大场面的婚礼,永远都不可能发生在她的身上。
可是,为什么将军大人都回来两天了,白小姐却不闻不问呢?听说将军大人受了伤,虽然行动无甚大碍,更不至于忧及性命,然而离复原还需要一段时间。白小姐一向关心将军大人的,盼归之心众人皆晓,可是现在却反常地迟迟避之不见,甚至将军大人亲自传话问及,她也是悄无声息地借口推脱。
不过也就是那么一次,将军大人再就没有提起了。仿似两个人突然心照不宣,达成了某种共识似的。
碧落估计,或许白小姐是怕见了面,只会更加伤心。
翌日正午,隔着好几条大街,锣鼓大作的声音依旧清晰可闻。
由国公府通往将军府的大道上,迎亲的队伍状如长龙,一场眩耀的婚礼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场面之盛大,宾客之繁多,十年不得一见。往来恭贺之声,不绝于耳。
新郎是深得圣恩的林慕大将军;新娘是簪缨世家的南宫小姐。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傍晚时分,拜堂之礼刚刚行过,新娘就被送进了新房。
新房外的廊道上,锦绸幔帐,花缎百结。漫天漫地的大红色,悬扎在梁上壁间,将夜晚的天空都染成了鲜血的颜色。新房内的北面墙上,香案大摆,两截□□凤烛正“哧哧”燃烧着,缕缕青烟娓娓上升,衬出墙上一个大大的双喜字,灼得人睁不开眼。
她一个人静静坐在红绡帐下,覆上眼帘的,亦是迷离而炽热的红。随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这鲜艳的红色,像潮水一般蔓延开来,让她越来越心焦。
许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滋味,她向来心如止水。不怒不怨,不喜不悲,在别人的意志下生存,一辈子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可是,只要那个人吩咐一声,不,只需要看她一眼,即便是死,她也无怨无悔。
一个时辰过去了,香尽烛残,前厅的喧闹人声依旧没有散尽。她的心却奇异地平静下来。正因为,她知道她要等的人,已经到了。
伴随着极轻的开门声,一阵微风吹进,同时进入的,还有一个人影。她旋即揭下盖头,平静地看着那道人影一步步走进微弱的烛光之中,晦暗的面目愈加清晰。
直到人影站定,与她相对而视。
她率先开口:“你终于来了。”
人影冷淡地颔首:“你今天的任务,结束了。”
她难得地笑了,将盖头随手抛向空中,冷冷地道:“永远不会结束,除非我死。”
人影一把接住鸳鸯盖头,握在手里攥紧了:“很好,我就喜欢你这种人,置之死地而后生。”
“呵,我贱命一条,承蒙你看得起。”
人影望定她一张平凡无奇的脸,笑道:“果然不愧是江湖第一的美人儿,我当真要对你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