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飞絮太飘零》千织影

36、无间的黑暗地狱 织影你告诉

　　“风、风公子……不要……”女人小腿的胫骨，已经被锐利的剑尖，刺破了一个血窟窿。空气里渐渐弥漫出血腥味，可是那持剑的人，手劲没有丝毫的放松，笑道：“玉瑶？是个好名字……只可惜，你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力气上涌，加深了一分。
　　玉瑶只觉得自己的一只腿，已经不是自己的，若是一剑刺在胸口上，立时死了也就罢了，可是为什么要让她遭受这样的罪，心下一悲，大声哭嚷道：“你们要杀便杀，不就是一个死吗……只是没想到，这个听风楼居然是个贼窝，我活该上了你们的贼船！”
　　持剑的她，没有预料到这个赤身裸体的女人，居然有几分骨气，对身后的男人讥讽道：“风影，我看这个女人，比起你那个什么青荷毫不逊色，就算是怜香惜玉，也再考虑考虑？”满是不屑的声调。
　　“既然你这么说……”叫风影的男人，故作犹疑地走上前去，从背后搂住她的腰，“那就……”黑暗中，慢慢握住她胁下持剑的手，突然，挟住她的剑猛地往前一捅！“啊——”伴随着塌上女人，痛入骨髓的叫唤和翻身打滚在地的声音，只听他在她耳畔阴恻恻道：“那就，更不能留了。”
　　剑，洞穿了女人的筋骨。随着女人的滚倒之势，身后的男人放松了握力，她一个不注意，剑也随势脱手。“铮铮”几声晃荡的响动，已然牢牢钉在女人的腿上。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女人痛得昏死过去，再也叫不出来。
　　她的手仍旧呈握剑的姿势，指节因刚才的猛力而僵硬，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恢复过来。他紧贴着她，感受到她的气息有一些不匀，明白了什么，嘴角随即抿出一丝冷笑，轻佻道：“怎么，你也看上她了？心疼了？”
　　她闻言微皱起眉，喉咙里轻哼一声，捏紧拳头，用手肘蓦地往他身后一撞。“你——！”招来偷袭，他牙齿里发出夸张的“滋滋”的吁声，还故意腾出一只手，装模作样地弯腰扶着肋下，“妹子，你、你好狠……”哀怨的眼波丝溜溜地传递给她，脸上瞬间就换了面具，教人真假难辨。
　　“别装了。”她意兴阑珊地转了个身，脱离他的臂圈，并且绕到他身后，相隔两步的距离：“还有，对我放尊重点儿。”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肩，抬声补充道，“好歹，你也叫我一声妹子。”
　　“哈哈哈……”他的肩膀突然颤抖起来，像又换了张面具，与刚才的反应天差地别。霎那间，不见他如何动作，却已经拽了她一个踉跄，并将她那只搁在肩上的手，顺利牢牢地反擒住了！腕间骨骼咔咔的声音，透过神经清晰传来，她张大嘴，倒抽了一口凉气！
　　怎么会愚蠢到突然忘记，眼前这个男人，是一个绝顶的高手！而她，却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女人！男人已经是笑不可仰，她几乎能感受到四周的空气因他而震动。“放开我！”她压抑着命令。可是他显然不听她的“命令”，一边悠然地转过身，一边仍是不改他那油腔滑调的语气：“不行，是你先对我伸手的，我怎么可以辜负你，对我的满腔关怀，还有……热情。”
　　她见他越说越离谱了，顿时冷下脸来，蹙眉扭动着被他钳制的手腕：“你闹够了没？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如今，不是你对我耍狠的时候！今天我要来谈的是正事，现在却因为你状况百出。你能否改改你的性子？！”
　　她的话，顿令他隐然升起满腹的无名怒气。可是除了更加大力地压制她的反抗，他竟然憋屈地无言以对！“风影，这么久没见，你到底怎么了？还是我们的计划……出了变故？”一边悄无声息地挣脱，一边静待着他的反应，可是他却将她的另一只胳膊，也给顺势擒住了，教她动弹不得。“没有，一切都很好……”
　　“风影！”她无奈地疾呼他的名字。也许她早就应该察觉，今天他的异样。从一进屋，他一再激怒她，到借她的手杀人，动用他对付“群芳”的浪言戏语。这一切，教她难以相信，这是在她面前的风影。
　　“继续说，我听着。”
　　“风影……”她不再挣扎，静静地仰视着他。她能感受到，他那幽深的暗眸里，漫天漫地的夜色，厚重如盖，就像他就是黑夜的主宰。
　　曾与他无数次对视，可是，从来不曾看透，黑夜里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他是一个谜，一个真正教她捉摸不定的谜。
　　风影也看着她，不言语，唯有起伏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终于缓缓地松开了她。再出口，却已经退尽所有的热烈，只剩下海水枯竭一般，死气沉沉的宁静。
　　“织影，最后一次提醒你……我确实恨你，不止是你，还有你娘。不过她既然死了，你就得替她还债……你们所亏欠的，一辈子也弥补不了……还有，我希望你最好记住，十年之前，是谁主动哭着、跪着求我，对我说——替她报仇。”
　　她突然躲避他的视线。
　　“是谁？织影你告诉我，是谁——？”
　　他逼问，她后退。可是她退一步，他就前进一步，再退，却已经是退无可退。
　　她的背，被逼抵在冷冰冰的硬墙上。贴着墙，她似乎能听到隔壁的欢声笑语。京城的名媛贵胄，相聚济济，在琼楼仙境一般的世界，嬉戏、打闹、玩乐。伴随着袅袅琴音，幽幽脂香。
　　而仅仅一墙之隔，她与他，却像身处无间地狱。踏入一步，就彻底沦落。被诅咒，被圈禁，永远囿于黑暗，永远痛苦轮回。
　　“别说了，别再说了。”不堪他一次次的残酷，她终于悲从中来，惶然语噎，“为什么……一天都不让我好过……”悲愤交加，双臂凝起最后的一丝力量，无力地推攘他的胸膛。
　　他的铁拳擂在墙上，高大的身躯宛如铜墙铁壁，将她密实地围困，一字一句地逼问反诘，“你居然，问我为什么？”他的压迫带来窒息，“因为，我的命，就是你的命。我死了，你也不会好活。所以，一开始虽然是你引发的，但是现在，你要逐渐明白——我，这个曾被你厌恶至极的男人，不再需要你无休止的‘命令’！你也不再有资格命令我！”他的声音压抑而暴躁，像是地狱里的厉鬼，恣睢地回窜，一直浸到人的骨头缝里。
　　“什么意思……”纵然是无心无情，她也被他震慑住了。
　　“意思就是，从今往后，你不要再妄想左右我——我千风影，要成为这一切的主宰！而你，你只需要服从！听到了吗？服从！”
　　“如果我不答应呢……”她凝视着他，却突然不再恐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怜惜。他对她威逼的手段，真不够高明，甚至显得有一些急进了。风影，这个曾经的男孩儿，如今的男人，她从未看透过。他的行止，时而危险，时而狡黠，因为同病相怜，所以又让她惺惺相惜。她知道，他一直隐忍的不甘，掩藏的乖张，甚至是对她的怨恨，终会有宣泄爆发的一刻。只是没想到，那一刻就是今天。
　　她没有反驳，更加无法反驳。她只是静静地，感受着他那急促絮乱的气息。
　　“为什么不说话？刚才，你不是有很多要说吗？”“给我一个理由，我就答应你。”她的嘴角勾起一丝他看不见的笑弧。他突然沉寂了下来，继而缓缓道：“因为，我比你强大。”
　　强大？她怔忪。原来男人的世界，强大才是真理。
　　“那么，我只有答应了。”
　　“转变来得这么快？”他显然是不信。
　　“我没有选择，不是吗？”
　　“条件，你的条件。”
　　她为他的通情达理，甚感欣慰：“没有条件。从今往后，做什么、怎么做，你自行抉择。甚至，我可以全力配合你。”抬高了声调，与他灼灼的眼光对视，当她说这些话的时候，丝毫不再畏缩，“风影，你勿需追问。你该明白，这么多年来我所求取的，只是一个结果。”
　　“既然如此，我该不该继续相信……一个谎话连篇的人？”他的声音，没有因占据的优势而有丝毫的得意。甚至，带着无尽的讽刺。可是她全然不计，郑重应道：“相信我。”他压迫之势不减，默然了半晌，仍是不肯放松：“好。但是你要清楚明白地告诉我，你所希望的结果，是什么？”
　　她缓缓垂下眸，眼底深埋的恨意，一点点蔓延，并逐渐泛滥成潮：“跟你一样。让亏欠我们的人，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