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诸事不宜 你越逃,就 ...

  •   林慕坐上书房里,右手撑着下颔。摆在他面前的,是一枝花。
      一枝纯白色的墨兰。没有了绿叶的衬托,显得那么孤零零的,独自等待着凋落。
      摸了摸腰间,白绮送给他的那一个香囊,停顿了一下,还是将它取了下来,摊在左手心。就这样愣愣地出神,看了好一会儿。
      不知何时,丫环碧莹在房门外敲了敲门:“将军,奴婢前来打扫屋子。”
      “哦,门没有关。”林慕这才回过神,随手放下香囊,将身体重新坐直。
      碧莹拿着扫帚,提着一木桶水进屋,见林慕专注地看着书,打躬行了礼,就自顾忙活起来。
      林慕手握着一本早已被翻破的《鬼谷子》,看进满眼的都是权谋、利益、辩术,可是看进心里的,却是一个字也无。搁下,再翻一本《孙子兵法》,同样是食之无味。
      索性通通放下,深深呼出一口气,眼神游移着,不知怎么又到了那枝花上。
      枝上共有九朵花,每一朵都散发着幽幽清香,带着夜的寒气似的,如雪的花瓣衬得满屋子愈发清冷了。再看一看左手边的香囊,同样是散着气味的,却给兰花的香寒逼退,辨不出以往的那种甜香了。
      碧莹正好往这边打扫过来,趁着腰酸偷了偷懒,刚一立起身,就发现将军的视线正落在一个黄绿色的东西上。她的胆子素来就大,此刻见将军失了神,便放下笤帚,上前两步,叫了一声:“将军?”往那桌上一瞟,原来是个眼熟的香囊。
      “怎么了,打扫完了?”林慕的神色有微不可见的慌乱。
      碧莹转转眼睛,机灵道:“将军,府里存了许多的干花,让奴婢将这布囊里的花瓣换一换,这就又有香气了。”
      林慕笑了一笑,遂道:“你是怎么得知,它没有香气了?”
      碧莹一个劲儿地自夸:“奴婢眼尖,一准就瞧见了,是白小姐绣的缎面。而白小姐已经有半个月没有配带了,所以这香囊少说有半个月没有替换了吧!”
      林慕像被人说穿了心事似的,将头微微一偏,想了一想,重新对碧莹说:“那好吧,就给换换吧。”
      不等林慕将东西交给她,碧莹已经将之抓在手里,嘴里喃喃着:“先看看这原来是什么花瓣……”将丝线拆松动,打开一看,“咦,原来是百合花呢!”
      林慕听她一说,愣了愣。
      “我这就拿去换……”碧莹说着,就要扔下房内的清扫事宜,兴高采烈地跑出去。林慕突然叫住了她:“等一等!”
      林慕忽的站起来,大步走上前,将香囊从碧莹手中重新取了回来,再回到桌前,倒转手一抖,将干枯的百合花瓣一股脑儿倒在了桌面上。
      却见散乱的桌面上,同那花瓣混在一起的,果然还有一片洁白的、极小的纸片。
      林慕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伸出手,将那纸片拈出来,捏在指间,转而握在了掌心里。
      “碧莹,”他将碧莹唤过来,“可以了。”将空空的布囊重新交给碧莹。
      “哦。”碧莹疑惑地看着他,纳闷地眨了眨眼,掩了门退出去了。

      十天过去了。这十天来,白绮对林慕书房内,桌上细颈瓶里的那枝兰花,可谓无微不至,殷勤之极,每天都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只为看一看它。
      可是,不论她再怎么照料有佳,终究敌不过一点一滴流逝的时间。十天之后的早上,它已经凋得不剩一片花瓣了,枯萎的茎上,光秃秃的。
      于是,他们的约定终于到期。

      立春已过,惊蛰在即,这个冬天离结束已经不远了。
      可就在这一天早晨,天空却下起了鹅毛大雪。白绮站在廊前,忍不住兜出手心,让片片雪花飘然落至,然后低头看着它一点点融化成冰晶和雪水,冰冰凉的,风一吹,就消失不见。
      再眺望那远方的大地和屋顶,白茫茫一片,如同盖了一层白毛毯子。这个寒冬,就这一场雪下得最大,仿佛是要将冬天包裹起来,对它做最后的挽留。
      白绮不知道,她此刻前去的地方,等待着她的人,是否也会对她恋恋不舍,是否也会挽留。不过,她已经不怕了。她什么都不怕了。

      推开书房的门,林慕一身白衣,背对着她,负手站立在那一堵高大的书架前,在他的右侧面,是一排青黑色的冰冷的兵器架。
      白绮在门口杵了片刻,感觉冷风飕飕地灌进来,终于紧闭了门,往里面走去。到了屋中央,才感觉暖和了一点。
      林慕听到了她的脚步声,却没有回头,也许是在酝酿着即将要对她说的话。白绮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个声音对她警告道:如果你没有把握住这次机会,那么,你将永远丧失争取的资格……
      林慕终于转过身来,眉目一抬。
      “我已经做好准备,你可以说了。”白绮看着他,面带笑容。
      林慕没有立刻答话,而是顿了顿脚步,转而侧身到桌边,从那里拿了什么东西,捏在手上。白绮一眼就认出,那是她写的一幅字:“一日不见兮,思君如狂。”字写得自然是很难看,但是,却并不难堪。
      林慕将那宣纸折叠起来,一步步向她走来。
      她定定地站着,迎着他的视线仍是笑着。
      林慕已经近在咫尺,他平淡的声音飘在耳边:“下个月初一,太学又要开讲,你还想去吗?”
      “不去了。”她也淡淡地回他。
      “好,不去也罢,学了这么久,也没有长进。”他抬起手,将那字递到她眼前,“收好。有时间,将书法再练一练。”
      白绮轻笑一声:“练得再好,你也不愿多看一眼,有什么用?”
      “我不看,以后自然有人会看,乐意看。你练字,也不是为我,而是为了自己。”
      “如果真的有你说的那个人,我想他不会介意我的字是丑是美。”她咬着唇,斜睨了他一眼。
      “算了,不说了。”林慕转过身,又要往里走去。
      “为什么不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到底娶不娶那个女人——?!”白绮往前急跨了两步,追在他身后。林慕终于停下来,两人仅有一臂之遥。
      然后,他缓缓地复又转过身,立定了,直直地盯着面前白绮,明明白白地说:“你听好了,五月初五,端阳节,我会在那一天成亲,什么都定下了,不可能会有改变,别枉费心机了。”
      “心机?呵,你觉得我做的一切都是出于心机?”他说得那么“咬牙切齿”,白绮却像听到了什么大笑话,非但不恼,反而笑了出来,“五月初五?还真是个‘好日子’,你没看黄历,不知道那一天,诸事不宜吗?”
      “……”
      “怎么?怪我知道的太多了吗,我将今年所有的节庆日子都翻遍了,就只等你跟我说这一句话。”她顿了顿,笑容停滞在脸上,“然后,我再好好讥讽一番,将你激怒,只要你发了怒,那么这一切都摆平了。”
      林慕的胸口微微起伏着,但却并没有爆发:“什么摆平了?”
      “你还不了解自己的缺点吗?”白绮在他面前走了两步,侧过头去,嘴角微微勾起,“你越是发怒,说明你越是在乎;你越是在乎,说明你往日拒绝过我的每一句话,都是在自欺欺人。你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要么没有丝毫情绪,冷脸一张;要么就是极其容易被激怒,一眼就被别人看穿了心思。第二种情形下,你一般会选择逃避,可是你越逃,就越是入了别人的陷阱,证明了你的懦弱……怎么样,我说得对吗?”白绮托起手肘,支着一张笑意盈然的脸,深深注视着他。
      林慕撇开了自己的视线,侧脸颊的线条变得极其僵硬,那一张锋利的薄唇,唇角斜斜翘起,似乎正有一股不可遏止的心火,在他的胸腔内熊熊燃烧。
      白绮不知道他这种表情预示着什么后果,她只知道,她已经触到了他的底线,如果她更进一步,得寸进尺,那么她就输定了。只是,如果不这样做,那么她早已经输了。
      “你说话呀,你也可以讲讲我的缺点,说不定我会为你改掉!”白绮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胳膊。
      可是,林慕没有理她,而是迅疾一个甩身,大踏步就向门口走去!他走到门边,猛力扯开了大门,冷风呼呼灌进来,掠过他的身躯,打在白绮的胸口。白绮心里一抖,以为自己就要一败涂地。可是,林慕并不是要赶走她,而是自己一个闪身,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白绮本来是木讷地愣着的,像刚刚烤着一团火的人,转瞬却被丢进了冰窟,来不及分辨自己的处境。可是,她在最后一刻,在林慕消失前的最后一刻,找到了自己逃生的线索!
      他的衣服是白色的,茫茫大地的背景是白色的,可是就在那一个瞬间,她在他的衣袂间发现了一个小小的东西,她相信那是她的希望!于是她什么都来不及多想,拔腿就追了出去,她要将林慕这个笨蛋追回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