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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报岁兰的约定 我把这枝花 ...


  •   像尘封了千年的伤痛,终于被撕开,有了一个可以宣泄的缺口。林慕看不到白欢儿的脸,她已经深深地转过身去,徒留下一道瘦弱的背影。他听见她几乎是沙哑着声音在说:
      “白辉明的原名,叫刘三。在他千方百计,入赘到我家以后,他就以为自己过上了锦衣玉食的日子,并且……再也没有碰过我……因为,他并不是因为喜欢我,才跟我成亲。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只除了一样……”
      林慕与谢进,迟钝地反应了过来,他们这才明白白欢儿在说什么。而她的回答,显然不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是什么?”
      白欢儿浑身颤抖着低吼:“他喜欢小女孩儿,他只喜欢十五岁以下的小女孩儿!”
      她的话像针一样,尖锐地刺在林慕的耳膜上!谢进也冷冷打了一个颤!
      “……我仍记得当年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他说,小姑娘,你多少岁了……当时我不以为意,后来我才发现,每一次,他都会这么问,见到府里的小丫环也这么问……直到有一天我将白绮带进了府……他也问她,你多少岁了……”白欢儿的声音哽咽起来,浑身都在颤抖,像是背负着沉重罪孽的人在坦白一切,“每当他问出这一句话,他的眼神,是那么贪婪,当时我牵着白绮的手,我听见她回答,五岁,她稚嫩的声音说五岁……可是,我什么都没有阻止,我知道刘三有多可怕,一旦他看上了谁,即使是不择手段,也一定会去做……其实我也不用为自己辩白了,今天我能将这个秘密对你们讲出来,是因为我还有良心,我怕遭到报应,我痛恨我自己……我纵容刘三在府里胡作非为……我幻想过某一天雷电劈下来,将我和他一起劈死,可是我没有死,他死了……”白欢儿已经嘤嘤地呜咽起来,身体几乎是支撑在座椅上,才没有倒下去。
      ……
      过了很久,林慕才听到自己的声音,仿佛是虚无一般,飘在头顶。
      “然后呢?”
      “然后、然后……”白欢儿突然转过身来,神色恍惚地望向林慕,可是林慕对她的注视没有任何的回应,仿似他刚才的问话只是发自本能,“然后,从某一天开始,白绮就开始疏远我,她只会呆在我母亲身边,从来不主动跟我说话。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明白了,她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她还那么小,就已经明白了许多事,她发现了刘三的秘密,更发现了我的秘密,所以我怕她,怕她那一双仿佛什么都可以看穿的眼睛……在我的母亲过世后,我将她贬做丫环,希望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直到刘三死的那一天……”她已经没有眼泪了,可能她这辈子已经流了太多的泪,明白了眼泪只会遭人厌弃,只会让自己屈于命运,甘心沉沦。所以,她决定,这将是她最后一次为自己不堪的过往流泪,因为,她要赎罪……

      白欢儿的话一直在会客大堂上方,久久回荡……
      “直到知道刘三是被毒死的,还被剜去了双眼,我才终于明白了一句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如果‘织影’是因为这个原因杀了他,我想有一天,它也会找到我……现在我怀了孩子,我只希望将孩子生下来,即便我死了,也死而无憾了……”
      “林将军,或许你允许我叫你一声表哥,请代我跟白绮说对不起,这也是我今天到这里来最后要说的话……我要向她道歉,虽然我知道我的道歉,根本弥补不了对她造成的伤害,但是,请代我转告她,原谅我也好,不要原谅我也罢,请她忘记这一切……忘记这个世界带来的残忍,我希望她找到幸福……当我从大街上将她捡回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会幸福,她会比我幸福……”
      她会幸福……

      白欢儿走了,擦干眼泪,笑着走了,走得那么潇洒,好像她已经不再是以前的白欢儿,她说,以前的白欢儿已经同刘三一起,死了,请大家忘记她,那将是对她最大的宽容和饶恕。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一年当中,第一次月圆。人对月亮总有一种特别的情感,它的阴晴圆缺,总是牵动着人的心,仿佛月亮也有同人一样的情感,也有惆怅与快乐。
      白绮屋前,廊下的花圃里,报岁兰已经开了。深绿细长的茎叶中,点缀着形色相异的花瓣,月光之下,像跳舞的仙子,像灿烂的星星,像满溢出来的心绪。白绮披着小碎花的夹袄,站在廊下,闻着花圃里传来的浓郁恣意的香气,望着那遥遥天际之中,皎洁的月亮。
      原本,她也是相信阴晴圆缺的,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份人所不能掌控的,属于大自然的真实情感。
      直到有一天,有一个人告诉她……告诉她,说月亮的变幻,通通只是假象,它一直都是那么圆,那么高高在上,从不曾为任何人、任何事有过缺陷。月亮,是完美得没有一丝感情的。可是,她不相信,她不愿意相信。月亮已经那么遥远,那么飘渺了,为什么竟连最后一点圆缺的真实都要丧失,被说成是“假象”。

      “白绮,你怎么站在这里?”不知何时,一个人影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没什么。”白绮赶忙低下头,转过身去,“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林慕的脸被月光映着,看得很清楚,只是显得苍白了一些,“天这么冷,你还病着,为什么不在屋里呆着。”说着就伸出双手,将她的小夹袄褶边理了一理。
      “你不该来。”白绮说。
      “为什么?”她的脸逆着月光,他竟看不分明。
      “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想看见你。”
      “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真心还是假意,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
      “我以为,我在碧云湖上,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
      他不说话,他在思考。白绮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他是在想怎么解释才可以摆脱她,也许他在想,他是否可以接受她……不论是哪一种想法,都无关紧要了。
      白绮只知道,眼前的他,是那么真实的存在。阳光下,他可以和太阳比肩;月光下,他可以同月亮媲美。他身上的光芒,是没有阴影的。
      可是,她却感觉不到自己的真实,她像一个活在虚幻黑夜中的影子,只能躲在别人的脚底,匍匐在太阳和月亮之下,永远抬不起头来。
      良久,他没有回答,也许,他只是不愿意将心里的答案告诉她,为了不让她伤心。
      可是,白绮仍是要问。
      “你还要,娶南宫雪羽吗?”
      他侧过头不看她,终于缓缓启动了嘴唇:
      “这件事,已经——”

      “你等我一会儿——”白绮突然转过身,大步走下了廊阶,走到花圃跟前。林慕惊讶地看着她,发现她已经俯下身去,在月辉的照耀下,伸手摘了一枝纯白的兰花。
      她拿着那枝兰花,缓缓往回走。
      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于是也走了两步,步下了廊阶,来到她的面前。
      她却将拿着兰花的手藏在了背后,笑着说:“我们立一个约定,好不好?”
      “约定?”
      “没错。”白绮笑着,灿烂的双眸盈若秋水,定定地望着他,“现在,你有话要对我说,我也有话要对你说,但是现在我们谁都不许说。一直到,嗯,一直到兰花凋谢的一天。”白绮将背后的兰花枝拿到眼前。
      林慕怔怔地看着她,一时竟没有说话。
      “如何?”白绮歪着头看他,他不回答,撇着嘴看他,他还是不回答,“喂,不给我面子?”
      “好。”林慕突然回过神来。
      “好,就这么说定了。”白绮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将兰花茎塞进他的手里,补充了一句,“好好照顾它,我希望它凋谢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会同现在心里想的不一样。”
      林慕看着她,发现她做的事虽然还像个孩子,但是说的话,却已经是话中有话了。

      第二天,林慕起的很早,但是比他更早的,却是往常像个懒猪一样的白绮。
      “喂喂喂、喂喂喂、起床啦!快起来啦!起、床、啦——”“嘭嘭嘭”一阵惊天动地的敲门声,外加擂鼓一样的叫门声。
      林慕正在穿衣服,感觉自己残留下的一点睡意,已经被这清晨的噪音扫得一干二净。刚刚套上外衣,几乎就要跑去给她开了门,再迟一步,门板没被拍出洞来,整个将军府的人恐怕就要被她震醒了。
      “来了来了——”他刚打开一条缝,一个人影就迅速窜了进来,林慕还来不及眨一眨眼,白绮就已经像个老鼠一样,在屋里东翻西寻,四处捣腾起来,一边搞破坏,还一边嚷:
      “咦,怎么没看见?……你放哪儿了?东西呢——?”
      林慕重新将门关上,赶紧跟在她后面,极其纳闷地问道:“你一大早在找什么?”
      “花呀!昨天晚上的约定你忘啦?我在找那枝兰花,你放哪里了?”她一只闷头苍蝇似的寻找了半天,终于晃了晃身子,站稳了,用那两只朦朦胧胧的睡眼,迷离地望着他。
      林慕估计她还没有睡醒,现在是在梦游,也不好意思打扰她,只得哀怨地叹了一声气,这才走到案前,将那枝随意丢在桌上的花拿着,走到了她的面前。
      “喏,在这里了。”
      白绮赶紧夺过来,捧在手里:“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它?!”她捧着花枝的手一阵乱颤,像被蚂蚁钻进了骨头,“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它,你看,连一滴水都没有!”眼看就要伤心得哭了的样子,“你这样虐待它,分明就是一点都不尊重我!”
      林慕看见她一张脸苦兮兮的,好像唱戏一样:“白绮,你确定,你现在是清醒的吗?”
      白绮将脸上的“泪水”一抹,气嚷道:“我怎么不清醒了?你才是糊涂人呢!难道你以为我是在梦游吗?呜呜呜,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它……”她发了一会儿神经,抽了一会儿风,突然又生气起来,正儿八经地对林慕将眼睛狠狠一瞪,“还不去找个瓶子,灌点儿水来!”
      “好、好、好,都依你!我这里还有点儿洗脸水,你拿去浇花吧……”他跺着脚,嘴里嘟嚷着,真是要被她搞疯了。
      迅速找来了容器,一个细颈青瓷的瓶子,再将白绮手里的花枝接过来,往那细瓶里一插:“好了,这就成了!”
      “水呢?”白绮嘟着嘴不满地说。
      “你不会真要我浇洗脸水吧?要不口水也可以?”林慕觉得自己已经不是正常人了。
      白绮气得直跺脚:“你、你,你欺负我——”眼看又要哭了的样子,一边跺脚一边拽林慕的衣袖,“你根本不把我们的约定放在心上……”
      林慕心疼啊,他这一身新衣服是多少工匠师傅缝成的呀,拽皱了,破了,都是心疼!赶忙就安慰她:“好好好,我把这枝花看成是你,好好爱护它,行了吧?”
      白绮这才扬起一张破涕成笑的脸:“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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