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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织影的待客之道 他体内的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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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巷子里寂静幽深,林慕尾随着人影在弯弯曲曲的小巷中穿梭。任他再怎么熟悉这片地形,他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他,已经晕头转向。
一路上,林慕一边提步追赶,一边想了很多。前面这个人影,身手非凡,不仅能领先于他的步伐,还能适度让他追索到行踪,将他引到目的地去。千头万绪之间,他却突然想到曾出现在将军府里的那只“鬼”。不知只是普通的刺客,还是与“织影”相关联。如若是后者,那么显然,“织影”从很早之前,便已经盯上了他。想到白绮两次遭受危险,都是如此神秘,心中这种联想,愈发得到了肯定。
林慕思索间,一个稍不留神,人影就突然窜进了一道敞开的门,可是未等他跟进,门就“哐当”一声大力关上了。周围的空气极度安静,那一声响异常刺耳。
林慕暗叫糟糕,伸手去推门,门却不是锁着的,紧紧是虚掩着而已。于是松了一口气。
门轻而易举地被推开,那道迅捷的人影早就如意料中,消失在空洞的黑暗里。林慕垂眼思索了一会儿,转而独自朝房中更深处走去。
房间里自然是没有点灯,黑黢黢一片。林慕摸索着环走了一圈,不出所料,触到一道厚重的帘布,当下就用力一掀。
房间的某个角落里,立时溢出了一丝明显的光亮。林慕的嘴角勾起一抹笑,转而就朝那光亮走去。
那原是一处地下暗道,光源是暗道内壁上的烛台。蜡烛有一指长,看起来还很新,许是不久前才换上的。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
毫不迟疑,林慕一步步沿着那暗道向下走了去。直觉告诉他,这条暗道很有可能通向城外。刚才的人影,不知是否也是从这暗道遁走的。不过,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考虑这些问题了。
暗道里很湿,四周的内壁上长满了青苔,林慕估计这里离地面应该超过了三十米,不过脚下却并不滑,空气也很流通,应该有人时常走动。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心里忐忑异常,只觉得这每一步都很关键,需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脑中想的越多,心情就越急迫,这暗无天日的甬道里,只有他的脚步声久久回荡。
恍然觉得,这人生也如此这般,左弯右拐,曲曲折折,如同一条漫长艰难的路。
走出暗道的时候,林慕有一种见到日出的错觉,其实他只在里面呆了半个时辰,当下仍是晚上。只是头顶的月色却很好,同那晚的湖光水色一样莹白明亮。
他借着月色,四顾打量着周身的环境。这是他的本能,也是他的习惯。处在陌生的环境中,第一步要做的事就是探察。
然而,他自认为对这皇城内外了如指掌,现在眼前的事实却告诉他,这是一片他未知的土地。
如果是以前,他不会在意。而现在,他却莫名觉得,这“未知”两个字让他肩上的责任,陡然间加重了不少。如果白绮因他的失误,而有了闪失,后果,他无法设想。
身后是一片起伏的小山丘,掩映在芊芊莽莽的密林之中,一望之下遥遥无迹。想必刚才的暗道就潜伏在其下。眼前不远处,是一片相较疏旷的树林。直觉告诉,应该向前走。
走了不到百步,林慕发现树林里竟然被做了标记。只是这为他引路的标记,让他心里一阵寒凉!那绑在树上的丝绸布条,是白绮衣服的碎料!
如果她已经受到了伤害,如果——?!
他的脸刹那之间,变得阴冷而决绝。
密林里埋伏着潜藏的危机。
林慕每多走一步,就多感受一分万箭穿心的紧迫。粘稠紧密的森冷气息,就像带有怨念的孤魂,在他进入的每一刻,都如影随形。
脚步的土地,积满了厚重腐朽的树叶,每一步踏下,就有即将陷进去的危险错觉。然而林慕知道,这不仅仅是错觉。过往的经验提醒他,越是这种森冷阴寒,不见天日的地方,虫蛇蚁兽便越是猖狂。如若这片土地,被邪魅之人有心利用,那么就比原始的动物袭击还要危险。
夜风在这里被屏蔽了,感受不到丝毫空气的流动。四周就像一个深水暗潭,平静之中潜伏着汹涌的暗流。而仰头上望,头顶是一片没有尽头的虚空,清冷的月色经过树海的过滤,照在林慕的身上,如同一张细密的轻盈的网,将他全身困在其中。
他早已将手按在腰间。那身侧的腰围处,缠在身上的软剑,像伺机而动的蛇。
林慕刚刚迈出右脚。“吱——”“吱——”两声刺耳的声音,蓦地划破凝滞的空气。左脚不动声色地跟上,他就此毅然立定,抬头向上望去。
“沉不住气,现身就了事,何必装神弄鬼。”说得云淡风轻。
自然是没有动静。
然而等他复又举步前行时,异样的情形便发生了。放眼前方,地面的树叶竟然似有流动的迹象。远远看来,竟像有一股窜动的力道,在那地底下层层递进向前,如同海上涨潮的波浪,一道道冲他站立的地面涌来!
林慕轻嗤一声,在那波浪到达脚底的前一刻,飞一般腾身而起;只不过离地两三米,便轻易躲了过去。他明白,这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在对方现身之前,这种阴招只是开胃菜。
果然,没等他落地扎稳脚跟,只听一阵破风声起,几道金灿的光芒倏忽闪过,雨点般的软丝利器,就已经近在眼前“哧哧”作响!他的身形一顿,霎时将头一偏,那利器携带的阴风,就此如长鹰般呼啸掠过,激起他脖颈经脉一阵猝然的收缩!
林慕蹙紧着眉头,咬牙暗啐了一声,明白这“织影”不吓唬吓唬他,是不会罢休了。可是他也不是这么容易对付的。转念便忖度着,将胸膛的内劲一提,脚下徐徐生出一股向上的力道。趁此片刻之间,他已纵身而上,凌空打了一个转,又掉头往那东南方天空的树颠飞掠而去。只不过转眼之间,他便居高临下,站在树梢上,将眼前的境况尽收眼底。
敌在暗我在明的情况下,选择一个有利的地势,自然就优越许多。
如此这一番探察,他才发现这片林子果然不简单。就在他身下这一片黑暗中,不知道埋伏着什么暗算的机关。不过这些机关自然不可能自行运转,当是有人在背后操控的。
这番想来,这林子里还真有一些人马了。
只是今天他能不能活着回去,并不重要。今天,他是为了白绮而来。若非如此,那么现在可不就是他单枪匹马了。不过他隐隐有预感,“织影”并不想在此了结了他的命,否则也不会在此故作神秘,而是早就现身与他一番厮杀。
眼下的情形有了一些变化,林慕发现在不远处的半空之中,悬挂着什么东西。树木葳蕤繁茂,阴影之下竟是根本看不清轮廓。林慕心里知道有一些不妙,莫不又是什么算计,或者根本就是埋伏。
但若不能迎难而上,那么现在的对峙还能持续到多时?他要逼“织影”现身。心念电转,当下就不在树梢当中停留,纵身就要像那影子飞掠过去,而他那银蛇般的软剑也已掣出,就等袭击之下,有还击之器。
却不料一切并无想象中顺利!他人仍在半空之中,尚未到达对面的树影,一股突生的劲道竟像凭空长在他的脚跟。腿像被人死死拖住,上不得也下不了,就此悬停着,极度耗着他的体力。
也正在此刻,他看见天空中那浓密的树海被人划破了一道缺口。泠泠的寒光闪过之后,直泄而下的月光之中,一道黑色的人影竟直直飞降下来,缓缓落在据地面不过五米的树桠上。那身形轻飘飘的,竟似没有丝毫的重量。
林慕面无表情,心里却已经备好了防范。
那人在隔空的高处尖尖笑道:“方才得罪了!”
与此同时,林慕脚下的力道突然虚无,他的身体急速坠落,就在着地的前一刻,他才催动身体内力,缓缓落定。然而他落地的一瞬间,突然面色一暗,眉宇紧蹙起来!可是他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道人影。
“林大将军,好久不见!”那个身影气定神闲地站着,语带戏谑。
林慕明白自己没有工夫闲话,冲他厉声道:“交出人来!”横出软剑,露出夺目的寒光。
“莫急、莫急。”那人影如今离地五米,只管俯视着他,“老朋友见面,何不先叙叙旧!”语罢一声口哨响,突然自树林四周“簌簌簌”冒出一圈黑衣人。蒙头遮脸,大刀横持,隐匿在黑暗之中依稀可辨。
“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林慕将黑衣人一圈扫视。他根本不知道这所谓的“老朋友”是从何而来,只是顺着对方的话说下去。
“非也非也,将军大人且向你右前方看去,在下准备了大礼一份,还望笑纳。”只听他将手掌一拍,周围的黑衣人就有了动作。
林慕依他所说,转头看去,却见最初树叶流动的地方,慢慢现出一方布阵。地毯一般顺道平铺着的,是密密麻麻的针尖!晃眼看去直觉有千万根,每一根都在月光的照射下冷冷闪光。
林慕复又望向那人影,觑眸讽道:“这种骗小孩子的把戏,还有脸见人吗?”语声竟然顿了顿,脸色显出一丝几不可见的痛苦之色,“我人已在此,你们也该有些诚意。”
“那是当然!你莫以为这是小把戏,我可是诚意十足!”人影在树端一阵颤笑,看向林慕的眼光之中隐隐埋伏着狠毒,又是一声口哨,却只见林慕右前方的半空中,突然急速落下一个重物来!
林慕惊觉,这便是他刚才在上面看到的“东西”!
林慕握剑的手突然微微有些颤抖,面上的痛苦之色又多加了一分。他知道,今天恐怕是凶多吉少了。因为,他体内的剧毒,已经在体力过度消耗之时,提前复发了。
然而让他恐惧的并不在此。
只见那重物已经急急往下坠,地面上便是那千万根针尖;它既没有声音更没有反应,任由自己像断线的风筝,径直坠向大地。
林慕的身体像被闪电劈过,脑中轰然作响!他万没有想到如此不堪一击的小把戏竟然立马变成了他的致命伤!
因为那无知无觉向下落的人,正是白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