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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营救白绮 林慕,我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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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回到将军府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撤下府里的所有守卫,大门洞开。
他等着“织影”来跟他做交易。他知道一个小姑娘对他们毫无用处,他们的目的是他。至于为什么会是他,本不需要质问,邪教的本性他比谁都清楚,只要是有利可图的事,都会去做。如今他身处大将军之位,深得皇帝的倚重,在朝野内部自然树敌众多,台面上彼此之间假意逢迎也就罢了,暗地里不知盘算着什么诡计。即便不是邪教,这一天的到来他也早已有了准备。
唯一在他意料之外的,就是白绮。如果只是他一个人,无牵无挂,自然丝毫不用惧怕。他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是,他不能连累一个无辜的人。今天若不是白绮,而是以他人做人质,他也会如此上心,是吧,是吧?
可是这个人为什么偏偏是白绮?还偏偏是两人关系最为僵硬的时候。如果当时他没有大发雷霆,她是不是就不会出事。如果她不是为了躲他,怎么会一个人去那玉泉湖?
心里千丝百结的感受,许久,他都没有这么真切地体会过了。
如今,只要她得到安全,便已是最好的收场。至于那些邪教分子,以后有的是机会将其除之而后快。即便是他死了,也会由别人来剿灭。可是如果他死了,谁又去救白绮?她在这个世界上,应是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如是这般缘由,他就没有将这件事伸张,如果上面知道了,为了一举覆灭仇敌,错杀了一千,也铁定不会放过一个。她区区一个小女孩的性命,是没有人会顾及的。这一点,他身处其中,自是明白利害。
这件事只有他与谢进知道,薛翰韬是他的属官,这个人品行虽端,嘴上却不甚严实,于是他便将之摒退了。不过谢进知情也就罢了,他却不会将其也牵连进去。现在的情势,只有他一个人亲身上阵了。
知己知彼,才不至于方寸大乱。现今对“织影”的情况知之甚少,然而却不是一无所获。林慕所掌握的非常重要的一点,便是这个教派惯常使毒的特征。邪教使毒练毒早已不是新鲜事。前朝邪魅教派甚多,朝廷早已捕获过各种千奇百怪的毒药。
人们都说邪教善于“蛊惑人心”。其实蛊毒之术确也是其控制人心的一大法宝,虽然这些下三滥的招数让正派人士呲之以鼻,但不得不承认,邪教将人变成“非人”,并利用其为己卖命,还是着实有一些厉害手段的。
不过,“织影”使的毒非常奇特,在书上没有任何记载,根据验尸官的报告,很可能是自行炼制的奇毒,暂时还不为外人所知。林慕对毒物研究颇多,有些简单的毒物,他自己也是有解毒之法的。可是如今所知的这种毒,确实是心存诸多疑虑。
这个时候,他又突然想到了白绮。不知她现在身处怎样的境地,有没有危险,是否被施加了什么阴毒的招数?越想脑中越乱,不知不觉就陷进了一滩泥沼。若想要拔出来,只能转而去想其他的事。
于是他想到了另一个同这件事情相关的人:白辉明。这个人同白绮一样,自己的姓都不是本姓,而是与白家有了牵连,才被赋予的。
白辉明死之前,“织影”这个异教组织还在江南一带作乱,没有得到朝廷的足够重视。
当日白绮念得结结巴巴的那封信,便是密报的信函,可惜,却是没多大的用处。白辉明的死相确实很惨,甚至比今日的死尸还要不堪入目。特别是他泡在水中的身体已经浮涨发臭,甚至眼睛也被挖了出来,因此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眼眶,甚是骇人。
当日白欢儿见到他的尸身之后,整整两个月都没有说话。这是他听白知州讲的。
最让人想不透的便是这一点:白辉明并不是朝廷官员,“织影”是怎么想到杀这样一个人?他在入赘到白家之前,是一个卖杂货的,多少沾染了一点市井匪气。可是,这不能算作杀人的理由。
难道仅仅是个意外吗?杀他并不在意料之中?可是既然人已经死了,为何还要剜去双眼这般狠毒,并且是多此的一举。
林慕想去知州府,跟府里的人多打探一些关于白辉明的详情,但是他又不敢妄自离开。如果“织影”有了动静,他却不能及时现身,那么白绮的处境就岌岌可危。他不得不把她的安危摆在第一位。
如此这般思前想后,只觉得脑中的疲乏更是厉害了,重似千钧压顶。没想到放任自己荒唐了这么些天,再醒过来,却已经是天下大乱。他真是后悔不迭。
冬日的阳光经过昨日一天的绽放,今日也同林慕一样,显出疲态了。寒风吹得冷飕飕的,零星的几丝暖意就像施舍给大地的最后的礼物,烘托着林慕郁结纷杂的心情,越发不是滋味。
丫环碧落是一直跟在白绮身边的,平日里与白绮走得相较近些,如今白绮已经“失踪”了两天,碧落便想向林慕禀明情况,顺便得知一些白绮的消息。可是白日里见自家主人面色阴沉,忧心忡忡的样子,不敢上前询问。如今夕阳斜照着半边天空,她心中愈发焦虑,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
林慕已经独自一人在那“碧云亭”里坐了一下午了,没有人敢上前打扰。碧落刚刚靠近那亭子,就觉得那一股又一股的冷风,自湖面吹来,竟比平地上的寒风还要刺骨几分。
浑身颤抖着打了一个冷噤,碧落咬紧牙关,避过了风口,急匆匆就闷头踏进了那亭子的中央。
碧落知道自己的模样有一些失礼,忙就跪地给林慕请安,却不料竟没有得到回应。她这才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发现眼前倚靠着栏杆而坐的林慕竟然闭着眼,睡着了!
可是就是那一刹那,她放肆的目光还来不及收回,对面人的眼睛突然猛的就睁了开,就此将她瞪着。她吓得几乎颤抖,忙就磕了一个头,口不择言道:“奴婢该死,请将军大人责罚!”
平日里,这后园总是有人把守,不是任何人都能进来的,今天将军府门户大开,这丫环,就闯了进来。林慕收回目光,口气放缓了些:“到这里来,所为何事?”
碧云结结巴巴的,半天没有说顺溜:“奴、奴、婢……”也许是林慕刚才那一眼,确实把她吓得不轻。林慕看见她这个模样,脸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丝笑容,竟随口问道:“你这个结巴的习惯,是跟谁学的?”“啊?”碧落两只眼珠瞪大了望着他。林慕这才发觉自己竟然也有胡言乱语的时候,而方才看到碧落,想到的竟是她。想到她紧张的时候,便是这个模样。
“我是问你来这里的目的。”
“奴、奴婢来禀告白姑娘的事,她、她……”
“什么都别问。告诉大家,她会回来的。她的房间该打扫的地方,一日也不可懈怠。”林慕正色道。
“是。”碧落轻声领命,走了两步,突然觉得这亭子里风极大,想到刚才将军竟然在这里睡着了,竟突然大起胆子试探着道,“将军大人,让奴婢替你拿一件斗篷来吧。”
林慕突然又怔住了:“斗篷?”在他的印象里,这是女人才用的东西。身为男子汉大丈夫,不必这么矫情。
碧落觉得自己很窘迫,好像多嘴了,脸一红转身就要退走了,却只听林慕突然对她道:“也好。”
碧落情不自禁就笑了:“是。”
斗篷?如果有一件斗篷,那该多好。
那一日,比现在稍晚一些的天色,他与白绮乘着船,就在眼前这碧云湖上,飘飘浮浮。她外出时穿得单薄,许是觉得冷了,就说:“真后悔,出门的时候应该将那件斗篷给披上的。”他就说:“我还没见你生过病,说明你身子骨硬朗,吹吹冷风没事。”白绮就挺不乐意地说:“哪有说女孩子身子硬朗的?就是柔弱一点才讨人喜欢呢。女孩子太容易养活,就没人疼了!”
他就反驳她:“谁说没人喜欢?身体好是好事啊,出兵打仗的人,总不能是个病秧子吧。”
“我又不是你们男人。”
“男人女人都一样,人活着,健健康康的才好。”
白绮突然闷声说:“那我是女人吗?”他一愣,不知如何回答。于是她便慢慢转过了头,半晌没有说话。船不大,两个人挨坐得近,他突然生出一种异样的尴尬,像是触到了自己心里某一道不允许触碰的禁戒线。
“怎么了?”他温声询问道,“如果真的冷了,我们立刻就回去。”
白绮仍是没有吱声,片刻之后才突然轻声道:“你喜欢我吗?”
夜太黑,丝丝的寒意让他的脑子瞬间发懵。
然而就是这一刹那,她却蓦地回过头来,将一个冰凉的吻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他的全身都像是冻住了,突然听她在耳边轻轻,诱惑似的说:“林慕,我喜欢你,我不做你妹妹了好不好?”
于是他瞬时便清醒了过来,那一只巴掌,已经不听他使唤似的,高高扬起。
他想,如果她真是他的妹妹,或者即便是府里一个放肆的奴婢,他会将这个耳光挥下去。可是,她谁都不是。他突然意识到,其实她是如此特别的一个存在。特别到,他没有那个叱责的权力。
碧落其实是很聪明的一个丫环,从不在背后说主子的闲话,想法也很周到。那一件兔毛斗篷也拿来了,他披上了,觉得确实是很暖和。然而暖和之后,立马想到的却是,她现在还好吗?
于是这碧云湖边的凉亭里,便停驻了这么一个人。他看着远方的天空,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那孤独的姿态,仿佛始终在等待着什么。
日出日落,循环往复的景色依旧,人却不依旧了。
夕阳终于落尽,日暮的宁静居然让他有浓烈的孤单。他提步刚准备离开。
可是,一个人影瞬间出现在他十步开外。
他心中一紧,本能地就要与那人影过招。可是人影居然急速后退,并不欲动武。
最后,他听到那人影嘶哑的声音对他说:“你若杀了我,也就见不到你的白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