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中的帚石楠》帚石楠

7、人在旅途（1）

　　天越来越冷了。我的工作也越发忙碌起来。伯森先生将明年部门预算统筹的工作交给了我。因为白天要和各个部门沟通协调项目费用。报表设计和数据分析的工作就只能留在晚上。在连续加了两个礼拜的夜班后，终于大功告成。伯森先生对结果非常满意。

　　这日，我在电脑桌前一边写着项目计划，一边用手不停地揉着肩膀。唉，最近加班太多，肩肌劳损得有些厉害了。

　　“仰光，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依娃拿着一袋瑞士巧克力走到我身边，“预算做完了，你应该让伯森先生奖励你。或者请几天大假。”她拿出一个巧克力，送到嘴里嚼起来，又拿出一块递给我。

　　“我倒是想请假休息几天，就是不知道能否被批准。毕竟现在手头上事情也不少。”我一边接过巧克力，一边无奈地说道。

　　“我当然会准许，仰光，你的年假还没用过吧。我准你下周放一个礼拜的大假。”不知什么时候，伯森先生走到了我身后，明显他听到了我们的谈话，“你还可以去短途旅行一下，虽然现在是典型的英式天气。”伯森先生故意拖长声音强调了英式天气。

　　“太棒了，谢谢你。”我高兴地雀跃起来。

　　“仰光，太好了，我要嫉妒了。伯森主动给你放假呢。”依娃一边嘟囔着，一边笑咪咪地看着我。

　　“只要你像仰光这样努力工作，我也会放你假的。但我知道你不会。”伯森先生挤了挤眼睛，哈哈大笑起来，然后踱步走向他的办公室。

　　“我当然不会，呵呵，工作只是生活的一小小部分。”依娃看着伯森先生的背影，凑在我耳边悄声说道。

　　周末，我着手收拾行李。目的地已经想好。苏格兰。虽然现在并不是最佳的季节。

　　在英国留学的那两年，我把心思都在花在了学习、打工和北川身上，直到2005年回国工作前都没有去好好感受过那片北方土地的美丽风光。这次总算有机会弥补我心中的遗憾了。

　　到达爱丁堡的时候已经是周一上午。爱丁堡城堡这座起源于6世纪的皇室建筑,位于海拔135米高的死火山岩顶上,一面斜坡，三面悬崖。十一月的苏格兰天空，一片阴霾。黄黑的石墙越发显得孤寂苍凉。我沿着斜坡上的广场步入堡内。门口的哨兵穿着鲜红色的苏格兰方裙，头戴无边的黑色软帽，腰插宝剑，似乎还在演绎古老骑士的威武雄壮。

　　城堡的四周是一座座乌黑沉重的大炮，仿佛展示着苏格兰历史上这座军事要塞的固若金汤。我随着人群走到兵器室中，墙面的四周都是中世纪以来的各种兵器和军装。那5英尺长的稀世巨剑尤其引人注目，周围的行人都发出了啧啧的赞叹之声。我不禁想到电影《勇敢的心》中英雄华莱士那段经典的台词：

　　如果战斗，你们可能会死。如果逃跑，至少还能……多活一会儿。年复一年，直到寿终正寝，你们愿不愿意？用这么多苟活的日子，去换一个机会，就一个机会。回到这里，告诉我们的敌人，他们也许能夺走我们的生命，但他们永远夺不走我们的自由。

　　中世纪，苏格兰人用他们的强悍和不屈，追求着独立和自由。而如今，在这个大布列颠国家，苏格兰祖先浴血奋战的遗物已变成现代人游玩欣赏的展示品。时代的潮流永远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推进。谁知道再过几百年，我们的后代又会如何看待和处理我们留下的东西。所谓“想当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河。可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世间万事不过如此。想到这里我不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从城堡出来，我一路沿着皇家哩大道往东走，尽情欣赏着这座城市的风情与美丽，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腹中饥肠辘辘。沿着蜿蜒曲折的小巷，我来到一家咖啡馆，准备买些食物果腹。这家咖啡馆的设计很是别致，以大象为主题。桌椅都是大象的原型，玻璃柜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大象玩偶，连咖啡杯上也是大象的标志。而走廊上则贴满了宣传保护大象的图片及涂鸦。店主关爱动物之情可见一斑。

　　我端着放着咖啡和食物的托盘正欲坐下，忽然“咚”的一声，身体不知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我的手一抖，咖啡溅了一大半出来，衣袖上顿时星星点点。

　　“天啊，克里斯，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一位金发女士一边大声喝住正在奔跑的孩子，一边急匆匆地向我走来。 “你这个麻烦的小家伙，看来我又该好好教训你了！”女士一面向我道歉，一面严厉地训斥着那个约摸四五岁的小男孩。

　　克里斯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着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小脸涨得通红，终于憋不住，“哇”地一声哭起来。旁边一个正在看华文报纸的中年男子抬头看了看我们。

　　我连忙说道：“不要紧。不是什么大事。”可是克里斯明显已经彻底吓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和鼻涕搅合在一起，很是伤心。他的母亲欲把他拉走，可他却像木桩一样一动不动。母子俩就那样僵持着，女士又气又恼，却也无可奈何。

　　我想了想，拿起托盘上的一根棒棒糖，走到克里斯的面前说：“克里斯，你好啊，你想要这个棒棒糖吗？”看来棒棒糖对克里斯的诱惑力实在不小，他即刻停止了哭泣，看了一眼棒棒糖，又看了看他的母亲，没有说话。

　　我见状忙笑着说：“这个棒棒糖送给你，你的妈妈已经同意了。”我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克里斯的母亲。她显然明白了我的意思，对克里斯点了点头。克里斯终于破涕为笑，怯怯地说了声“谢谢”接过了棒棒糖。他母亲感激地看了看我，带着他走出了咖啡馆。我端起托盘，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