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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捷，你发什么呆？该去学校了。”沙舟提醒我。
“哦，那我走了。”
“哎，我送你吧。”
“不用啦，我自己去——”我一咕溜出了家门。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来回跳跃：
怎样才能找到郑北涟？
十六岁的他在哪？
他说过他在南区附属初中后来保送了南区中学，今天是全市初中统一的返校日，他在南区附属初中？我不能确信这个凭借回忆的“预感”会不会又被老天篡改了，但除了试一试我想不到其他办法。
出了家门走到解放路，一直往南。开车几十分钟的路，换成11路两条腿走仿佛要从天涯走到海角那么遥远。太阳火辣辣的，很快我就浑身大汗，肚子微微涨疼。
路况佳，路上没有多少车子。一路走一路问，中午的时候，我终于到了南区附属初中门口。
一群女孩叽叽喳喳。
“小虎队的新歌你听了吗？”
“当然，我妈说这次舞蹈大赛得奖就给我弄到他们的签名。”
“哇，那太酷了。”
小虎队，各自单飞了哦，《步步惊心》看了没？霹雳虎四爷很火哦。我暗想。
“可惜我们队里有个拖油瓶陈秋秋呢。”
“是啊陈秋秋，你怎么老跳错呢？”
一个圆脸的女孩耷拉着脑袋，半声不吭，她就是被围攻的陈秋秋吧。青春期一定要有的是男生间拳头相向的哥们情，还有女孩间的小攻击。
“别理她们，多练就好了。”一个高挑的女孩走出来拍了拍那个叫陈秋秋的女生，“我陪你练。”
什么叫一月出而众星渺。她就是，在一群活泼年轻的花季女孩中，她那么出挑显眼，哪怕是最简单的发型——两个辫子，最简单的衣服——统一校服，都丝毫阻挡不了她的光芒，丰盈的前胸，花苞一样的待放却不妖娆；浅浅莹莹的眼眸，煽带着浓密的睫毛；细白的脖颈，直挺的背脊；练舞的女生走路都带着弹性有节奏的步伐。还有那声音，悠悠荡荡，带着甜味一样的善解人意。
难得的是她还有种威信，她一说话，所有的女生都不再吱声，一会儿马上有人附和：“我也一起去。”
“大家都去吧，团舞比的就是团结，我保证大家都能拿到小虎队的签名。秋秋，你不是最喜欢乖乖虎的吗？听我阿姨说他可是很认真的艺人。我们一起加油好吗？”
我不由惊叹，她还有领导才能，这样的女孩应该出生于优越的家庭，而且肯定受过良好的家教。世间竟有这样美丽的，这么新鲜而自然。
不断有男生的眼光落到她身上，她浑然不觉一样，和女孩们谈笑着。
很快，她们走过我身边，我刻意靠近了些，她比我高出大半个头。我低头看了下自己，身材扁平，一头短发，毫无青春靓丽的迹象。
“苏仙林，舞房钥匙在你那儿吧？张老师说她晚点过来。”另一个女孩从校门处急匆匆奔来朝刚才那个女孩叫唤。
苏——仙——林——她就是苏仙林？
刚才由衷的赞叹立刻变成浓浓的自卑。
如果我是郑北涟，在我和她之间会怎么选呢？
答案是如此显而易见。
我输了。在还没有起跑的时候就惨败，不，这场比赛根本没有起跑线。
我逃走了。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长。
我想过见到郑北涟后的种种开场白。
“嗨，我是章鹰捷，你好，能和你做个朋友吗？”
“我们在十岁的时候就见过了，我还把你扑倒了，记得吗？”
“我们，我们是天生一对，我们还有个儿子叫曈曈……”
他一定觉得我很讨厌又神经吧。
我重新长大的意义是什么？看着心爱的人去喜欢别人？看自己在见到情敌苏仙林的第一面后就落荒而逃？
眼泪早已决堤。
走到家时，太阳和热浪已落幕。一个瘦长的影子在四合院门口晃动。
“小捷，你去哪儿了？我去学校找你，老师说你根本没回学校，你去哪儿了？你眼睛怎么那么红？有谁欺负你，告诉我，我找他去。”沙舟一看见我就立刻飞奔过来。
我哭得更厉害了。
沙舟张开手胡乱地在我脸上擦着。
“你笨蛋啊，帮女孩擦眼泪不知道轻点吗？”
“对，对不起，把你弄疼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我扑哧笑了出来。
“笑才对嘛，尽管你不笑的时候更好看，但我喜欢看你笑。”
这，这是夸奖吗？明明说我笑起来丑。
苏仙林的样子突然又出现在眼前，她翩翩起舞，像个仙女。她是很多人的梦中情人吧。
“沙舟，我去学跳舞好不好？”
“跳舞？还不如学武术呢，一样是武。”
“女生跳舞气质会变好，走路一扭一扭，有淑女范儿。”
“太扭捏了，还是武术比较帅气自然。呵！哈！呵呵呵！哈哈哈！”他比划起来，地上的影子一会儿靠近一会儿走远，一会儿又靠近，我一动不动，成了圆心。
“那你说柳晴晴好看还是我好看？”柳晴晴是沙舟的同学，是他们班的班花。
“这个，她打排球的样子还不错。”
“就是说，她比我好看？”
“我们快进去吧，叔叔一直在门口抽烟，他肯定急坏了。”
沙舟立刻转了话题。
是啊，我没有跟爸爸说一声就消失一整天，太不应该了。
“爸爸，对不起。”
“回来就好。”四字落下，他掐灭了手里的烟。落在满地密密麻麻的烟头里，再难分辨。
“爸，你少抽点。”
“去吃饭吧。”
然后就是一片沉默。爸爸站了起来，转身进屋。我看到他的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有点驼了。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叫我小宝贝了？什么时候开始，我不再跟他撒娇了？什么时候开始，我和他之间已经沉默居多。
时间总是带来很多变化，不知不觉的，当后知后觉的我发现之时，却被吓了一跳。
我低头使劲地扒着碗里的米饭。
“吃点肉。”爸爸夹来一块肉。
“你手怎么了？”我这才看见爸爸的右手被包扎着。
“没事，擦破皮。”
“什么擦破皮，肯定缝针了才包得这么大。”
“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爸，我不是小孩子了。”
“呵呵——”他笑了起来。
他还是那样，把所有问题都阻挡在我的生活之外，默默地给了我他能给的一切。
床顶上那只鹰，黯淡了很多，好像要隐藏到屋顶里一样，它是要飞出我的屋顶吗？
爸，我不是小孩子了。可是我却做着小孩做的事，我忽略了身边最爱我的人，在我去上高中前这一年我要好好陪着你。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