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赛匍行》严鸥鸥

4、—4—

　　“爸，我又见到郑北涟了。”我急切地想找人分享这复杂的心情。
　　“郑北涟？谁？”
　　“你女婿。”
　　“什么？”爸爸的脸马上皱了起来，忧心忡忡。
　　“逗你下。”我立马知道找错了对象。
　　悄悄站到屋外，此刻，我觉得自己是个做了十多年的卧底，迫切期待恢复原来的身份，可是，我连一个能证明身份的证据都没有，瞬间眼前朦胧起来。
　　“你怎么了？”郑北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跟前。
　　我非条件反射地扑向他，就像过去的每一次，当我委屈难过时，都会躲到他怀里。
　　“哎呀——”
　　他，居然被我扑倒了，我压在他身上，俩人叠成了一个木字。
　　我看着身下的小男孩，泪光闪闪。这场景，我又惊又囧，好像自己是个变态的恋童者，额，虽然，我也是个孩子，我们年纪一样，我却比他高大魁梧。
　　看他要哭的样子，我急忙叫了出来：“别没出息啊，以后怎么娶我呢？”这句话说出口时，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怎么这么熟悉？我以前说过？在几年前就这么恬不知耻了？
　　还没想出答案，脸上就捱了一巴掌。
　　“不要脸，没教养！”这是我第一次挨巴掌，没想到下手的人是她－郑太太，就是在她做了我婆婆之后曈曈死了之后她也没有这样直接打过我。我看了下自己，瘦瘦小小，只有一米多，完全没有和她对抗PK或者是辩驳的实力，这大概才是她这么直接的真正原因吧。
　　“谁让你压在我家涟涟身上的，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孩？”
　　我没有哭，也没想到要哭，这样直接的攻击没让我厌恶她，因为我看到郑北涟已经替我厌恶了，他抹了下眼睛后瞪了她妈妈一眼，转身走掉了。
　　很好，这才是我的北涟。

　　爸爸在窗口看到了这一切，他没有出声，只是一支一支地抽烟。

　　郑北涟做过我的邻居吗？我在回忆里搜索，似乎没有这样的记忆。
　　事实也一样，成了我新邻居的是沙忠义，郑太太的领导，她不会放过任何对她有好处的机会，包括拍马屁。
　　郑北涟现在去哪了？我是不是要去找他？如果我告诉他，我希望和他还有曈曈平平静静地过完这一生，他会明白吗？曈曈，我怎么解释这个未来才会出现的小家伙呢？虽然他为我瞪了他妈一眼，但想起他现在小小的差点就要哭的样子，我马上就停止了这样的妄想。

　　孩子的眼睛总是那么不安定，心里充满着对世界的新奇探索，很快我有了各种新的爱好，这一切都拜我的新邻居——沙忠义的儿子沙舟所赐。
　　沙舟比我大两岁，度过了和他一起抓知了偷葡萄的夏天，度过了和他一起逃课去长满芦苇江边的秋天，度过了和他一起烤地瓜堆雪人的冬天，度过了和他一起折纸飞机赶小鸭的春天。当大人责备的眼光落下前，沙舟都会一马当前，扛下了所有的罪过。
　　我又一次真心投入了“卧底”的少年生活。
　　当然，我的身体也有了不小的变化。我的胸肿了起来。

　　转眼我到了16岁夏天的清晨。
　　“嗨，小鹰。”我对着床顶的鹰说早安。正要起来，觉得身下有点湿漉。
　　尿床了？!
　　掀开被子，一滩红落在凉席上。啊，是大姨妈。
　　“鹰捷，起来没有？”爸爸笃笃地敲门，“沙舟来了，今天你要返校，别迟了。”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门突然开了。
　　沙舟站在门口，不到一秒，飞一样的不见了。
　　不要怀疑我，虽然我颗孩子妈的心，经历过各种险峻场合不请自来的大姨妈，但刚才那小小的一秒却让我面红耳赤。
　　“我去上班了，早饭在桌上，别磨蹭。”
　　幸好，爸爸走了。

　　门突然又开了。
　　沙舟丢给我一个方形的塑料包。不到一秒，又飞一样的不见了。
　　我整理好自己，踏出房门。他正在门口，微笑地看着我。正在发育期的他拔了个的瘦长，裹着的皮肤来不及膨胀似的紧绷在身体上，额角冒着几颗痘子。微微突起的喉结，俨然是个小男人。
　　他呆呆地站在那，没有对刚才的事说半个字，我赶紧找了个话题：“走吧。暑假还要返校，真是的。”
　　“我不用去了。”
　　我突然想起，他已经初中毕业，下学期去上高中。以后，我就要一个人回家了？
　　他突然神情凝重地看着我：“小捷，以后放学回家，你就待校门口，等我——我接你一起回家。”
　　“好啊。”我轻轻地答道，风微微吹来。
　　“以后别和张俊他们一起玩了，那帮小子没个正经的，小捷，以后我俩都好好念书，一起考同一所大学好吗？……”他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
　　再以后结婚？生孩子？……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停！生孩子？那曈曈呢？郑北涟呢？
　　好像是剪辑错误的电影，不合时宜地出现了一张不该出现的面孔。
　　略宽的脸颊接着一个削尖的下巴，有点突兀，但那只有着薄嘴唇的大嘴咧开一笑时，那样的突兀就完全不见了，配合高挺的鼻梁，中型流梭眼，满当当的帅气，飘逸出醇厚的温暖。
　　当年，我就是被郑北涟这一笑夺去魂魄的。
　　这张脸就这样横空出现时，我被点穴似的，什么都不做，只是傻笑起来。
　　现在，郑北涟在干什么呢？
　　现在，和我同年的郑北涟也16岁了吧？
　　难道，现在已经开始默默地暗恋苏仙林？苏仙林是他的初恋，他跟我交代过，16岁开始暗恋她，18岁开始追她……
　　这个傻瓜，为什么要说这么具体？我突然那么想念郑北涟，带着浓到要让我窒息的妒忌，郑北涟，你是我的，你是我儿子他爸，我不允许你喜欢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