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劫》斯里兰卡猫族

7、割舍 离那晚一起

　　离那晚一起喝酒已有六天之久。
　　黎墨染最终还是放下身段回段王府花园里去寻那天夜里他赌气扔下的玉佩。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何那么执着地要赫连城留下。次年的约定不过是个幌子，洛阳，什么时候都能去的。
　　但是，让赫连城留下。这个念想在脑海里却又是及其鲜明的印象。像一张白色的宣纸上染了一大团墨迹。形迹可疑。不能忽视却又无法义正言辞地说出来。
　　他皱了皱眉，对于自己在执着些什么优点困惑。
　　在院子里来来回回折腾了至少有大半个时辰。
　　黎墨染心想也许是被谁捡去了也不一定，自己这么傻子似的找也不是个办法，索性找个人来问问。
　　正好瞧见一旁正在和一群侍女玩游戏的赫连青若，心下不禁暗暗奇怪，这赫连家的三小姐怎么到这王爷府来嬉戏了。
　　青若。他远远地唤了一声。
　　女孩子回过头来，果不其然，容颜清丽，和赫连城有几分相似的眼睛看向黎墨染时，竟令他微微一愣。
　　女孩子与其他几个侍女耳语了几句，拖着长长的裙摆跑过来，问他道，墨染哥哥怎得来了，叫我可有事？
　　前几日你常来这王府么？
　　前几日？那倒没有。青若想了想，嗔怪道，前几日在家陪哥哥呢。去了战场也不知何时才能回长安来，我也好生舍不得哥哥呢。
　　黎墨染沉吟了下，没有接话，似乎对于这个话题并没有多大兴趣。他点头，又开始四处张望起来。今日他穿了件蓝灰相间的锦袍，俯身时，衣摆上绣好的流苏随着身体的动作轻轻荡起，像置身于水中一般。
　　墨染哥哥在找什么呢？她问。
　　俯身的人思考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向她说明，只随口敷衍道，很重要的物件。
　　女孩听了，忍不住轻掩红唇咯咯地笑出声来，笑声颇为清越。黎墨染让她笑的有点困惑和不好意思，这才直起身来问她为何发笑。
　　赫连青若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灰色锦囊交给他，青葱似的手指再次掩唇笑了起来，像是某种瓷器相互碰撞而发出的声音，异常动听。
　　这是七王爷给我的。说是如果我有空来他府上坐坐，碰上他或者我家哥哥的旧相识来寻就将此物交给他。说着，顿了顿，略有些羞涩的看向一边小声道，哥哥别见怪。我因好奇打开看过，我家哥哥的玉，向来不轻易送人的。下次，记得重要的东西切莫掉在这种地方了哦。
　　黎墨染对赫连城的气，本来就消的差不多了，经这赫连妹妹一说，更是心理生出几分悔恨来了，忍不住怨自己如今还像个小孩似的怎么行，别人怎么可能事事顺着自己的意。嘴上便也开起玩笑来了。
　　妹妹说的是，这种东西，就该扔到东边的大海里去，让它沉到深不见底的阴曹地府去。这辈子也寻不到，才免得挂心。
　　赫连青若扁了扁嘴，取笑他道，哪里的话，我家哥哥听了你这么说可是会生气的，你不怕么？
　　这下轮到黎墨染发笑了，怕什么，你哥哥又不是妖怪。对了，他何时离开？
　　他这才发现赫连城竟没有告诉他出城的日期，如今已是六天过去了。沉香也不知跑去哪里了，段王府在这阳光大好的清晨竟显得有几分空旷和寥落。
　　女孩子瞪大杏仁似的圆眼睛，声音因为惊奇而微微提高，你不知道？就在今日。
　　今日？为何你不去送行？
　　我见了哥哥一定是要哭的，倒不如不见才好。
　　黎墨染听见自己跳动的心脏咔哒一声，本该连好的什么突然间断掉了。汨汨的流出色彩鲜艳的血来，每到一处，都烧灼的疼。

　　城门外。
　　英俊的年轻将军身披战袍坐在高大的战马上，眉眼锐气，黑色的长发随着流窜的冷空气在空中静静的飞扬。他望着高高的城楼，眼神平静的像一块月亮，只有蹙起的眉透露出内心的期盼和落寞。他在等人。
　　等那个温柔又任性的人，那个人有猫一样性格，笑起来的时候非常好看。甚至不如说是动人。
　　沉香看着他勒紧缰绳一动不动伫立的背影，不着痕迹的叹了一口气，你也是傻瓜啊。你们都是。那个人怎么会来，你连日期也不愿对他说。
　　阿城，时辰到了。走吧。
　　那个背影一僵。竟然没有迟疑，稳稳地调转马头飞奔去了队伍最前面。

　　奔跑。在深秋冷冽的空气里飞快的奔跑几乎要杀死他了。
　　跑完最后一级台阶冲到城楼上的时候，城门外的千军万马早已掉过头去了。连最后一眼也不想看我吗，赫连城。
　　黎墨染无法叫喊那个将军的名字使他回过头来，这不要命的奔跑快要让他窒息了。耳边依旧是猎猎作响的风声，肺里像是有千万把匕首在扎。疼的他流下眼泪来。
　　扶着墙的手被风吹得发抖。呼吸急促，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甚至一个字的发音也说不出来，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确定原因不是剧烈的奔跑。一想要说话，不仅肺里刺痛感更厉害了，甚至连心脏也像是灌满了这深秋清晨的风，怎么也止不住剧烈的疼起来了。
　　不是要命的疼，不会窒息，只会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