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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森林 风打在他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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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打在他脸上。似乎是来自旷野的风。没有形状,却拥有莫可名状的力量。
以前他们常来这城楼上玩。即使是大晴的天,城楼上也有风吹来,黎墨染说要是能做一只鸟就好了。这风里满是自由的味道。城楼上来的人很少,因为有官兵把守。
夏天傍晚的时候,天边会出现紫色的云霞。鸟儿归巢。天色发黑,城楼上一片寂静。只能听到他们再夜色中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像全世界都被抽空了一样,只剩下对方。
哨兵们点燃火把之后,摇曳的火光,印在墙上和地上稀稀拉拉的影子在黑暗中难以抑止兴奋的跳起舞来。他们的舞步是听不见的,即使只用眼睛看着。也要从心底寂静的生出欢喜来。
城外有一片大森林,非常巨大,有人进去了却再也出不来了。赫连城指着城楼外,向一旁的黎墨染说。就像一只绿色的大妖怪一样,知道吗。口气里的恶劣可想而知。
黎墨染抓紧他的手指,远远的向他的方向望去,视野中黑魆魆的,什么也看不真切。只能在心里想象大致的轮廓。望了一会儿,突然觉得手里一空,本该被自己攥得紧紧的赫连城的手指被抽走了。惊得黎墨染回头看他,即使隔得那么近,伸手可触的距离里,那张脸的轮廓也无法看清。
他没有急着伸手去拉他。
因为突然间,唯一想做的一件事就是将他的脸在夜色中看清楚。事后想来真是近乎可笑的执着。
赫连城慢慢转过脸来,黎墨染一直努力调整自己的焦距,但是一点作用也没有。最后还是只能看见赫连城黑宝石似的眼睛里燃烧的火光。那光亮,似乎要将整个夜空都要照亮了。而那人似乎也看清了他脸上的失措和困惑,一时间忍不住笑出声来。
笑声钻进他的耳朵,接着又被风卷起,不知漂流到什么样的地方去了。或许是那片妖怪住着的绿森林。他这样想。
笑什么笑,我要回去了。他说。
转了身摸着黑向楼下走,突然间另一只没扶着墙的手被后来者抓住,握在掌心里。那人的手和他的一样,被风吹久了,没什么温度。但是,他在黑暗中悄悄的笑了,任那人领着走。
喂,你不是被妖怪吓到了吧,手这么凉。赫连城说。
他憋了好一会儿笑,才说,你就是那妖怪吧。
稀稀落落的脚步声中夹杂着少年说完话后爆发出的轻笑声,空气湿湿凉凉的,手心里传来对方的温度。有一种极其微妙的满足感。
那晚回府以后,黎墨染躺在床上很久都没有入睡。他在想,是不是应该把自己有夜盲症的事告诉赫连城。
不知为什么突然想起几年前的旧事来。黎墨染扶着墙,大口喘着气。那时的他们大概也不会料到几年后竟是这般光景吧。
阳光静静地从秋日里又高又远的天空中倾泻下来,天空中一片云也没有,像是洗旧的蓝色布料。同样也没有风,这里的风,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旷野中去了。他闻不到自由的味道,只闻到空气中什么样不知名而又强烈的花香。
黎墨染第一次有些手足无措。不是因为其他的什么,现在恐怕他才愿意承认,真正强烈烦扰着他的是离别。
他望着那个人的背影,没有开口呼喊也不曾流泪。如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的话,那么就旅行诺言吧。一定要活着回来。他想。接着闭上眼睛去听空中的什么声响,表情很平静。
队伍后面有士兵发生了争执,沉香策马过去处理。行军速度暂时减缓。无意间用余光瞥见城楼上静静站立着的身影,当下一愣,随即笑着喊队伍最前方那位将军。心里忍不住骂道,两个人,都是傻瓜呢。
赫连城转过头来看一脸无奈的沉香,再顺着他的目光往城楼的方向看过去。
那人,竟还是来了。
赫连城觉得全身每一处都像被人用刀子割过,辛辣的疼痛起来。那个人的眼神,更像是一汪泉水,几乎声息全无的要将他淹没了。
但是,一刹那间,城楼上的人面无表情地拂袖离开了。
他本来要说的话,被那一个转身击得粉碎了。直到那人的背影也完全消失了,他才平复心情去望天边那朵被黎墨染的衣袖扰乱的流云。
一定,活着回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