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无双》漁樵

79、居然是父皇…… 怎麽可能是

　　晨星叹口气，劝道：「昨日章骑尉确实太过冲动了，他平常是个很沉稳的人，一定是看妳被欺负了，一时忍不住才动了手。」
　　阿莫却想着若不是他突然出拳也不致于把事情闹大，害得她挨罚，因而恼道：「阿莫的事情何时与他有关了？他偏要来生事儿，弄得阿莫也脸上无光，就是他害了阿莫啊！」
　　晨星直言道：「章校尉那麽做还不是为了维护妳。」
　　阿莫岂有自小在官宦人家长大的晨星识大体，她又是委屈又觉得生气，气嘟嘟的说：「还是宗轩大人说的对，奴婢们的命就是贱，皇后只罚阿莫跟章骑尉，聂侍郎却只罚钱了事，皇后眼裡只瞧出身，这事岂能公平？」
　　晨星听了此事大感诧异，忙问道：「那个从官宗轩跟妳说了些什麽来着？」
　　阿莫娓娓道来：「宗轩大人告诉阿莫很多事，他说皇后这个人看起来端庄高雅、个性平顺，一但涉及到跟利益有关的事情马上就会长出獠牙来了，是个很可怕的人，要阿莫当心她。」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晨星颇认同，对于她们这些奴婢而言，皇后是比聂太妃还要可怕。聂太妃是个讲道理的女人，向来赏罚分明，皇后则全然不是，她只凭个人喜好。
　　阿莫继续说道：「宫裡头很多人都说龙殿下快死了，而且还是被皇上偷偷给放毒的，他说这事是聂太妃给放出去的消息……」
　　晨星听见这事心裡一惊，忙把她拉到旁边朝四周探了几眼，见四下无人便低声警告道：「阿莫啊，在宫裡得谨慎，当心祸从口出，尤其是这种事情千万可不能乱说啊，妳不要命了吗？」
　　阿莫道：「可是宗轩大人说的很有道理啊，他说只有这样聂太妃才能保护儿子，放出消息让贵族们提防着皇上，皇上不但不敢动手还会担心龙殿下如果死了会赖到他的头上，阿莫这才知道原来般龙国真正的主人是阿莫的郡王，皇上还得仰着贵族们的鼻息才能存活，就是因为这样皇后才不罚聂侍郎的吧，宗轩大人还说像我们这种奴婢一辈子都会被人给踩在脚底，除非能攀上高枝才能转运，不然只能一辈子都是卑贱的奴婢。」
　　晨星瞧见阿莫心裡似乎有了打算，不禁担忧起来，「阿莫啊，妳可别听他胡说，奴婢们找个清白的人家嫁了终生有个依靠才是安稳，妳得出宫嫁人去，别胡思乱想攀什麽高枝只会弄得伤痕累累，还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啊。」
　　龙子可不是随便个女人都可以去攀的，关係到龙氏子嗣的问题，各方利益纠葛，只怕没攀上便没了性命。
　　阿莫看了她一眼，说道：「姐姐，阿莫没有妳聪明，但心裡也明白，宗轩大人要阿莫抓住主子的心，他说年轻男人很容易冲动，阿莫长得漂亮又是近婢，侍候主子更衣或主子晨起时最有机会，阿莫若怀上龙子就发达了，宗轩大人说出那样的话，阿莫只觉得很悲伤，难道阿莫只能靠着男人的一时冲动来发达吗？阿莫也想发达啊，不想像昨日般被皇后羞辱，可阿莫不下贱啊……」说着竟委屈的哭了起来。
　　阿莫今日的这些话说得把晨星给吓死了，这个宗轩到底是何居心啊？
　　阿莫长得好看，性子却有些糊涂，是非不分，这个宗轩似乎是有心想利用。
　　龙子从粟县回来后便跟公主冷淡了，他是想趁虚而入吧。
　　阿莫若当了龙殿下的侧妃，风光不了多久，她没有背景跟势力作为后盾，第一个便让皇后给治死了。
　　晨星拉着阿莫的手，沉着脸仔细的交代：「阿莫啊，龙子的身份特殊，不是我们这些奴婢能去高攀的，一不小心便会丢了性命，妳听姐姐的，先在宫裡好好待着，不要有那些奇怪的心思，日子若过得不合意，妳来找我，我带着妳去求玦太子妃，让她亲自出面跟龙殿下要了妳，以后咱们在一处罢，和安殿那边清静，比崇华殿好多了。」
　　阿莫却是腼腆的说：「崇华殿富丽堂皇，这裡姐妹多，每天都很热闹，阿莫喜欢这裡。」
　　跟崇华殿比起来，和安殿确实清冷很多，若不是龙子病了，丫头们得了空便是凑在一起嘻戏呢。晨星无奈的叹口气道：「好吧，可是以后有什麽事，妳一定要先来问姐姐，让姐姐替妳拿个主意吧。」
　　阿莫点点头，晨星这才放下心来，拿着鞋子转身入殿。

　　＊＊＊

　　深夜寂静，屋外月色皎洁，偶尔传来几声夜莺啼叫声，替静谥的夜晚带来几抺生动，床上的丈夫仍然昏迷不醒，已经第三天了……
　　安珞低低的叹口气。
　　荧煌烛光下，他的眼皮轻轻閤上，脸色略显苍白，那仍是一张绝美的倾世容颜。
　　怎会有凡人长得这麽好看。
　　她是他命中注定的丈夫，却不是与她海誓山盟的男人。
　　呆坐在床沿，眸光透过窗櫺遥望着佈在穷苍上的满天繁星，想起那个男人，他温柔的笑容，他的柔情不善言辞，他对她细心的呵护，他为了她的不顾生死，他眉宇间的英气，他身上淡淡的草香气味……他所有的一切都令她留恋不已。
　　她对他一见钟情，一直深爱着他。
　　最后却各自男婚女嫁了。
　　泪水从眼角涌出，顺着脸庞一滴滴滑落如逝去的恋情般留也留不住…….
　　这时一双细白修长又温热的手抺去了她的眼泪，突然的一举令她一怔，蓦然回过神来却发现卧在床上的丈夫正盯着她瞧，眼底噙着笑意。
　　「啊，你醒了？」她迅速的抺去朦胧的泪水，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次我好像睡得太久了，精神正上来呢。」他笑着撑起自己，半卧在床上。
　　见他脸色微红，双眸明亮，唇色带点红，精神看似大好了，她鬆了一口气，欢喜的抚着他的额头，原来已经退烧了，「果真已经好了。」
　　却想起他受了内伤之事，她细细端祥着他，瞧不出那裡不对劲于是伸手压一压他的胸膛，抬眸看着他问道：「痛吗？你现在有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我很好。」他盈盈笑道。
　　没让太医诊断过她还是不放心。
　　「不行！还是得叫姜太医过来瞧瞧，千万不可落下什麽病根了。」说着正欲起身却被他一把拉了过去，还没缓过来，转瞬间已被他揽进怀裡了。
　　「我睡着了，好像睡了很长的一觉，没想到醒来后却瞧见妳在这裡，原以为妳不喜欢崇华殿太华丽才不经常来呢？」他笑着说，此刻的笑容却如春日的朝阳般和煦、温暖。
　　「你不是睡着是病了，姜太医说你受了内伤加上风寒已经昏迷三天了，所有的人都很担心，端敏妹妹还因此哭得佷伤心，说什麽不该淘气泼你水。」
　　他的眸光很深邃紧盯着她不放，她垂下眼帘，有点不知所措。
　　他分明是瞧见她悲伤流泪的模样了，让她窘迫得想去撞牆。
　　「那麽，珞儿妳担心吗？我瞧见妳又哭了？」他的眼神闪烁着期待的光茫，心裡无比地欢快雀跃。
　　她是因为担心他才流泪的吧？
　　原来她对他还是有情的。
　　虽然要她忘掉初恋没那麽快，对那个男人还是会有几分眷恋，但她始终还是爱着他龙子玥的吧？自从她给了他那半块定情白玉之后，他便如此认定了。
　　与她朝夕相伴的是他啊，时日久了她便自然会忘了那个男人了。
　　「你是如何受到内伤的？还有你怎会突然到隐山？聂太妃不是要你赶回宫吗？」她抬眸一一问着心中所有的疑惑。
　　他低下头凝视着她，笑着说：「受到内伤是我自己不小心，回到隐山是因为妳在那裡，我娘要我急急回宫，我在路上愈想愈不对劲，我担心妳会出事，于是调了马头去隐山找妳，妳平安后，我想既然来了就乾脆上山去找一找传说中的天冥剑。」
　　「天冥剑？」宗轩跟她提起过关于天冥剑之事，那是一把可以辩认龙氏血统的名剑。
　　「天冥剑据说是青云帮的宝物，我便想去将它夺了过来，可惜没能找到。」他感到有些失望。
　　这倒是不打紧，想起隐山的陷阱她便心悸犹存。
　　「你真的已经没事了吧？」她的眼裡仍带着几分担忧。「真的完全好了？还是得让姜太医来瞧瞧才行哪。」
　　「没事的，我不过是受了点内伤，原本自行调理便会好，不是什麽大事，都怪我调气时太急臊才导致弄巧成拙。」他心情大好，见她担忧的神色更觉心驰荡样，缠绵悱恻，顿时心念一动，于是抬起她的下巴，凑近前攫住她柔软的唇瓣，又吸又吮，而她却……回吮他了？
　　成婚以来，她只是接受，未曾对他主动。
　　他心裡大喜，顺手将她推倒在床上，紧接着欺身上去，双眸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她，嘴角浮起笑意：「有没有完全好，我可以很够力的证明给妳看，妳丈夫我睡饱了正精力充沛呢。」

　　＊＊＊
　　安珞与丈夫和好之后，两人过了几日恩爱的日子，在朝堂内，她对于新政仍汲汲营营不肯放弃，便到处拜访诸位王公大臣，寻求支持，所得到的效果却很有限，平白因而对现今朝廷结党严重的状况感到失望，安珞对这事深感忧愁烦恼。
　　时已深秋，枫红火了一地，几片红色落叶飘入东宫的廊上带来几许凉意。
　　安珞本想出宫再去拜访几位大臣，龙子玥却硬是要拉着她作画，她拗不过丈夫，一个上午皆泡在书房裡。
　　她在桌前执笔绘丹青，龙子玥倚在窗旁抬头看着窗外一片枫红，琥珀领着两名小丫头端着茶盏走进来，福一福身子，「殿下，茶凉了，奴婢来换上新茶。」说着便开始撤换新茶。
　　龙子殿下的茶水、膳食，贴身事项一向都是由她亲自操办。
　　换上新茶后琥珀便欠身退下，室内又安静了下来。
　　「秋风瑟缩，看着满地落叶萧瑟倒是感到有些凄婉啊。」龙子玥放下窗边的帘子，叹口气道。
　　安珞在案前搁下笔抬眸笑道：「怎麽突然伤春悲秋起来了？很不像你呢。」
　　「是啊，很不像我呢。」他笑着过去，走到她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腰，往他怀中一带，将下巴靠在她的颈旁一派的浓情蜜意，态度却是惘然道：「以前我什麽都没有，总是一个人孤伶伶的生活，有时候会想若有一天突然被狼给吞掉了，或许还没人会发现呢，当时与世隔绝，除了师父以外对于什麽事都不在意，后来我的人生出现了巨大的转变，我认识了妳，爱上了妳，娶妳为妻……现在我几乎拥有人世间的一切了，心态上却变得患得患失，很怕突然有一天会失去所有。」
　　她笑盈盈道：「我们这不是好好的吗，怎会胡思乱想这麽多呢？」
　　他叹口气道：「恐惧吧？我这一生中从来没害怕过什麽，连死都不怕，那是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世人说有得便怕失，愈是在乎愈是怕失去，就是这般心绪吧？」
　　她正想说一些安慰他的话，乐冰却在这个时候来了。
　　门外传来乐冰跟宫女嘻笑的声音，正想与妻子温存一番却受到了打扰，龙子玥顿感没趣，又因乐冰是太子侍衞队的人，在东宫内出出入入是正常，他也不好说什麽，他可不想当个小气的男人，因而扳着脸道：「我该去文萃宫一趟了。」
　　说着便大步走出书房。
　　安珞心想也该出宫了，于是随意收起适才的画作，乐冰这才进来，意外的连文萃宫的俞仲凡也来了，章思予也跟在旁边。
　　自从那日后，首次相见。
　　安珞万分複杂的凝视着他。
　　俞仲凡神色沉稳倒是瞧不出什麽端倪来。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安珞却有些微动，毕竟要忘掉一个经常见到面的初恋情人并不是那麽容易的事，她假装镇定，故意扬眉而笑：「俞骑衞怎麽今日得空来了呢？」
　　语调刻意保持淡漠、疏离。
　　俞仲凡双眸快速的掠过她，略迟疑片刻方说明来意，「卑职是来禀明公主，太子侍衞队从今日起併入禁衞军，今后交由龙殿下统一管理。」
　　她怔住了……
　　她的太子侍衞队被併入禁衞军了？
　　还交给了龙子？
　　「是聂太妃的主意吧？什麽时候的事？」她还是有些不敢置信，辛辛苦苦得来的，竟是这麽轻易便得交出去了。
　　而且还是给龙儿，那麽她便是进退两难了。
　　「消息刚刚才宣佈，我们想公主应该还不知道，于是卑职便亲自来禀明公主这事。」俞仲凡略显为难的说。
　　可恨，居然暪着她迳自宣佈了，安珞万分的恼火。
　　当初明明说好，射箭嬴了侍衞队便归她，聂太妃怎能不守信用？！
　　「不行！」安珞怒不可遏，气得直咬牙，「本公主必需去据理力争。」
　　语未罢，转身便要前往文萃宫，
　　俞仲凡忙不迭向前阻止道：「公主，请先息怒，别冲动啊！」
　　安珞瞧见俞仲凡那副紧张样，又想起他已是聂家的女婿，与妻子感情正炽，如今可是一心一意的站在聂太妃那边了，他已经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处处为她着想打算的俞哥哥了，顿时心裡一寒，冷笑道：「难道你也赞成本公主把太子侍衞队给交出去？敢情是聂太妃怕本公主不肯甘休，特地派你俞女婿来当说客？」
　　俞仲凡的脸色迅速的沉了下来，乐冰急忙道：「剥夺皇太女的权力并不是聂太妃的意思。」
　　安珞登时神色一凛，肃然道：「说吧，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乐冰眼神闪烁了一下，飞快的瞥过她一眼，吱唔了片刻，最后居然转头瞅着窗外的枫树道：「哇塞，这颗枫树红得好漂亮啊，枝繁叶茂，枫红似火，公主送给我罢，我明日派人来挖，乐大将军府正缺一颗树呢，若这一颗树摆在家裡，我爹看了一定会很开心。」
　　看来连乐冰都不肯说了，这件事情肯定不简单，安珞牙一咬转头朝向章思予，开口问道；「章骑衞，你来说。」

　　章思予倒是毫不迟疑，施施然作揖道：「啓禀公主，把太子侍衞队交给龙殿下这正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意思？」安珞听了脸色陡变，脑海裡似被一记雷给击中了，恍神了好半天还回不了过来。
　　是父皇，居然是父皇……
　　她不敢置信，摇摇头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怎麽可能是父皇？搞错了吧？父皇怎会打击珞儿呢？我是他的亲生女儿啊！这怎麽可能？」
　　父皇把太子侍衞队併入禁衞军交给龙儿，一方面削弱她的权利，一方面造成她跟龙儿的矛盾。
　　弱化她这个皇太女，分化她跟夫婿的感情。
　　她的父亲怎会干出这般伤害她的事情？
　　不可能！
　　她不信。
　　乐冰很同情的看着她，低声说：「太子侍衞队的事就算了吧，为了这种鸟事伤了和气得不偿失，毕竟不是别人……总之，失去一个小小侍衞队罢了，有我乐冰小爵爷的支持，公主妳还是很有势力的。」
　　听乐冰这口气，此事果然为真！
　　真的是父皇。
　　正因为不是别人，她才会这麽痛苦啊。
　　重重打击她的那人竟是她最爱的父皇啊！
　　她的心好痛……，好痛啊……她捂着胸口，几乎都快喘不过气来了，她痛苦的鸣咽一声，身子摇晃几下突然间眼前一黑便没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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