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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和离 一张纸笺, ...

  •   俞罗陵紧张的猛扯着自己的袖子,犹豫着该不该劝慰二哥。
      原欢则冷冷的瞪着即将交战的两个男人。
      「够了没!」金世英大吼。
      聂毓竹冷笑道:「金姑娘,我跟这小子的私事妳别管!」
      金世英怒道:「呸,本姑娘才懒得管你们咧!杀得死去活来随便你们,只是要告诉你们,要打出去外面打,别打扰本姑娘吃饭!」
      这时众人才发现菜早已上齐。
      聂毓竹突然态度一转,收起剑,笑嘻嘻的说:「嘿,俞仲凡,要打你自已去外面打,在下我要陪金姑娘吃饭。」说着,忙收剑落坐,殷勤的帮金世英挟菜,好似刚刚什麽事都没发生过般怡然自得。
      金世英冷笑道:「胆小鬼。」
      聂毓竹红着脸,低声说:「上次我跟他打过了.......,识时务者为俊杰。」
      俞仲凡本来就是个拥有大气度之人,见他如此也不再计较了。
      原欢食不下嚥,默默的捂着伤肩,转过身冷冷的离席。
      *
      稍晚俞罗陵悄悄的来到原欢房间,她轻叩房门。
      「进来!」
      寻声进去,原欢看见竟是她,怔了一下,随即撇过头冷淡的说:「妳来这裡做什麽?」
      俞罗陵红着脸,嗫嚅的说:「误伤了你很抱歉,我带了金创药来。」
      「不必了!」原欢并不领情道:「说不准姑娘想取我原欢的性命呢。」
      见他用白带凌乱的替自己包紥伤口,心裡过意不去,俞罗陵挨近前去主动接替他的动作,解下白带重新清理伤口,一边说道:「若要你性命就不会往上刺肩头了,当时你想杀我哥,一时心急才.......」
      原欢冷笑:「不知妳是真没那个意思,还是武功太差,准头没抓好。」
      她红着脸替他涂上自己带来的药,低声道:「对不起,这药很神效,过没几日你的伤口便会好。」
      「官家小姐出门还习惯带药?真是稀奇了?」
      「以前乐冰哥被他爹打的时候,经常逃到我家来,我习惯身上随时替他备着.......」提起乐冰,眼眶又是一红。
      原欢脸色一沉,恼道:「一下子是哥哥,一下子又是情郎,我原欢在妳心裡可能也上不了位了。」
      她开始仔细的替他包紥伤口,缓缓的说:「有一件事情被你说对了,他说会娶我时他才八岁。我们两家住得近,经常有来往,当时在我家裡玩扮新娘的游戏,我大哥、二哥、三哥跟他共四个男孩,我扮新娘,他们四个抽籤,抽中了三哥当新郎,当时我大哥已经十岁了,已经懂了一些事,他说亲哥哥不能当新郎那叫乱.伦,于是乐冰哥很高兴的跳出来当新郎,那一天玩得很尽兴,他说他每次都要当新郎,长大了再娶我.......」
      原欢愣了一下,一句儿时的玩笑话,竟被她当真了。
      她又继续说道:「时光流逝,不知不觉他十四岁了,有一天他突然跑来找我,问我喜不喜欢他,当时我才十二岁,心裡害怕就推说我不喜欢他,他愣了一愣说那麽他不能再喜欢我了,不可以对不起别人,当时我还听不太懂。过了几天之后,听说他家裡帮他订了亲,对象是崔家的大郡主,在那之后他就很少来我家了。我娘说,好可惜我怎麽没有当郡王妃的命,我爹说他不跟大贵族联姻,乐大将军跟他提过亲事被他回绝了,我大哥说乐大将军是聂太妃的人,爹他不想捲入政治要乐家另选媳妇,我偷偷哭了很久,我知道他有遵守约定,不然他爹不会来跟我爹提亲.......」
      「傻丫头。」原欢叹息道。
      她偷偷擦掉眼泪替他包好伤口,最后用自己的丝绢替他打个结,「弄好了!」
      原欢轻抚丝绢上的花鸟,满脸的珍惜道:「妳自己绣的?」
      她摇摇头「不是,家裡的丫头绣的,她的绣工不比我的差。」
      「喔。」他难掩失望。
      「我该走了。」
      原欢急着留下她,「陪我说说话吧。」
      她笑道:「要说什麽?」
      对啊,要说什麽?
      原欢涨红着脸,吱吱唔唔的说:「就.......就说刺绣吧!我,我现在对刺绣有兴趣.......,妳妳,妳绣的那隻笨鸭子,我想学!」
      她轻笑一声,「乐冰哥也跟我学过刺绣呢。」
      怎麽又提到那小子啊?原欢眉头紧蹙。
      俞罗陵泛着红晕,双眼迷离,「不过只有一次,他急着躲他爹,误闯我的绣房,当时我跟丫鬟正在房裡绣花儿,他吓了一跳本想走,却听见他爹的声音正在门外,只好又退了回来,无聊之馀跟着我们拿起针绣线,他说我绣得真好,以后成亲时可以在荷苞上绣鸳鸯,一个留给自己,一个给丈夫.......」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又潄潄的滑下来,哽咽的说:「他知道我给他的是什麽东西,他收下来了,他收了我绣给他的荷苞啊.......」
      见她伤心的紧,他轻轻的拭去她的泪水,温柔的将她搂进怀裡,她好像没有留意到,在他怀裡继续鸣鸣咽咽的说:「他叫我绣鸳鸯当时,我已经十六岁了,他的未婚妻早已被皇后带入宫裡嫁给太子,当时我该跟他表白的,可是,我没有.......,我好恨,十二岁那年我为什麽要说我不喜欢他.,为什麽要让自己错过他。」
      他轻轻安抚着她,顺着她的意,苦笑道:「是啊,妳该说的,当时若说了,妳早就是他的郡王妃了,命运真奇怪半点不由人,来找杜嫣那时,妳若不是生气自己的武功打不过我,故意踢了我一脚又一头栽进我的怀裡,我也不会.......」
      闻言她身子一僵,突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依在他的怀裡,吓得赶忙挣扎起身,苍白着一张脸匆匆逃离。
      望着她逃命似的背影,原欢苦涩的呆在原地。
      ***
      一行人天一亮便离开客栈,继续朝皇城迈进。
      金世英与俞罗陵并辔在前,俞仲凡、聂毓竹、原欢三个男人依序在后。
      骑了一个早上的马,略显疲惫,于是众人便下马休息。
      俞罗陵端详着金世英变化莫测的神情,略感纳闷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我哥哥心上人之事,妳好像不是很在意?」
      金世英白一白眼,道:「他有心上人这件事,妳早告诉过我啦,只是没料到竟是女王。果真是天意啊,三年前她抢了我金世英的未婚夫,让我颜面尽失,三年后我夺走她的丈夫也算天经地义,我们之间扯平了!」
      「这麽说来,妳真的打算嫁给龙子玥?」
      「光凭着这一点,嫁定了。」
      俞罗陵扭头瞅了俞仲凡一眼,低声道:「我哥哥不希望妳嫁给他呢。」
      金世英扳着脸道:「俞仲凡是个呆子,我嫁龙子玥,他娶龙安珞,把三年前的错误修正回来,皆大欢喜,这不就圆满了?可是他呢,天天龙国大义的,听了就烦,真想叫他出家当和尚,乾脆去庙裡念经算了。」
      俞罗陵皱眉道:「我哥哥是担心龙国会发生内战啊。」
      金世英冷嗤一声,「若真要打起来,光凭他俞仲凡阻止得了吗?」
      俞罗陵低声道:「我哥哥说他不是什麽龙子,妳以后别再提起这件事罢。」
      金世英冷笑道:「说到龙子,昨天隔壁桌的老头子到现在还跟着我们不放呢。」
      话才刚落,后面已经吵起来了.......

      「喂,老头子,淨跟着我们做什麽啊?」聂毓竹见老人骑着马跟在他们后面已经一个早上了,尚未有离去的念头,因而发难。
      老人发出黯哑的声音,陪笑道:「老朽昨儿听说你们一行人要进皇城,恰巧同一方向就跟在你们后面了。」
      「是吗?」聂毓竹当然不信。
      俞仲凡道:「别刁难老人家了,这条道路人人可行。」
      老年人听了登时眉开眼笑,道:「还是这位年青人明事理啊。」
      聂毓竹冷哼一声。
      于是众人在一颗大树下休憩。
      两位姑娘选在最舒服的地方落坐,聂毓竹殷勤的跑去侍候金世英,俞仲凡抱着剑站在俞罗陵身边,原欢距离他们较远,双眸却紧盯着这对兄妹。
      老人见一行人下马,居然也跟着下马,跑到近处的树荫下纳凉,一边抱怨道:「哎哟,哎哟,老骨头一把了,骑个几十里路都快累坏了,年轻人行行好,待会儿慢慢骑就好,老朽快赶不上你们囉。」
      俞仲凡笑道:「老伯你不需要跟着我们啊。」
      「往皇城虽不近也有段距离啊,若路上跳出个打劫山匪,老朽这把老骨头打不嬴啊,见你们几个人携刀带剑的,应是练武之人跟在你们后头安全些啦。」
      聂毓竹冷冷的瞟着老人,只见他缓缓地走到原欢身旁,倏地睁大双眸,惊道:「哎哟,好大颗的宝石啊,这颗红色宝石想必价值连城吧?」
      他指的正是原欢手中的宝剑。
      该宝剑的剑柄镶着一颗会发出红色幽光的若大宝石,在剑柄镶上这麽贵重的宝石,乍看之下都会认为该剑是一把旷世名剑。
      聂毓竹忍不住挨过去,盯着剑问道:「这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名剑吧?名剑难得,是那位大师的作品?」
      原欢听了却是冷笑道:「我让你们看看天冥剑到底是不是一柄宝剑。」说着,随即拔剑出鞘,天冥剑刀刃果然锋利,不过并不特殊只是很一般的上品刀剑,并非想像中的旷世名剑。
      「可惜了那块红宝石,跟这剑不配啊!」聂毓竹很是失望的说。「我表弟的凌霄宝剑还比你这条白铁好呢。」
      「天冥剑.......」那老者仰望着天空,喃喃说道:「老朽年纪大了,听说过的事也不少,这剑大有来历啊!」
      「老头,你知道的事倒是不少啊,不怕我灭你的口?」原欢冷冷说道。
      聂毓竹被激起了好奇心,非得知道这柄剑的来历不可,于是说道:「老人家,你别理他,这小子刚被女人给甩了,心情正不好,他若要杀你,我聂毓竹必会护着你!」
      「你打得过我原欢吗?连俞仲凡都未必是我的对手呢。」原欢怒目瞪着他。
      聂毓竹这时也恼了,怒道:「要不,咱们来试试,看是你嬴,还是我嬴?」
      老者忙着缓颊:「哎哟,年轻人真容易冲动,别吵啊,别吵,这也不是什麽大秘密啊。」他将手负在背后走到树荫下凉爽的地方,徐徐说道:「名师陶冶以千年冰钢铸剑,前朝太子以身殉剑,天冥剑横扫千军,天下无敌,不过怨气太重让宝剑发挥不了光芒。」
      「那是天冥剑少了一味,正是龙氏的鲜血啊!」原欢瞪着手上的宝剑道:「只要它嚐了龙氏的鲜血将淬鍊完成,成为一把旷世名剑。」
      聂毓竹正想开口说些什麽,忽地来了个四名官差,押解几名犯人经过。
      差官擦一擦额上的汗道:「这裡凉快,咱们歇一会儿,喝喝水吧。」
      一行人纷纷在大树的另一边落坐。
      老人弯着腰问道:「敢问差爷,这是犯了何罪啊?」
      一名官差道:「贿赂亲王被陛下给贬的,要流放到边疆去十年呢。」
      金世英听闻此事立刻大叫一声,「原来他还收贿啊?」
      官差笑道:「崇华殿的亲王明目张胆,大举收贿,营私舞弊,在皇城裡几乎人尽皆知,这有什麽好奇怪的?」
      聂毓竹听了立刻跳上前去,很不悦的说:「喂喂,话可别乱说啊,什麽叫大举收贿?是人家送钱给他花,他不好意思拒绝而已。」
      老人眯着眼问道:「亲王向来贪财爱钱吗?」
      骂了自家人,聂毓竹登时急了,指着老人斥道:「喂,你这老头子,你叫什麽名字,胆敢胡乱造谣,当心本侍郎办了你。亲王自从入宫以来,深受孝慈先皇太后竉爱,宫裡金山银山随便他取用,什麽珍宝他没看过,他岂会贪财。」
      老人眯着眼睛笑道:「老朽名叫成瑁,老朽只是个小小医者,不敢随便议论国事。」
      聂毓竹撇撇嘴,哼道:「哼,谅你也不敢!」
      坐在一旁的原欢冷笑道:「你可别欺负老人家了,孝慈皇太后已过逝年馀,说不定亲王骄奢无度造成入不敷出,喔,不对,听说他富可敌国,光今州一年的收入就够他一个人山珍海味吃上十年,除非他很爱钱,不然聚敛钱财做什麽?」
      聂毓竹怒道:「臭小子,你别胡扯,达官贵人最爱面子,那些人送钱给他,他若退回去,多不给人家面子啊,他只好暂时先收下来,放着。」
      原欢摇摇头,冷笑,「聂侍郎可真会装糊涂啊。」
      俞仲凡眸光冷冽,脸色沉重道:「名为纳贿,应为筹措军饷.......」
      明指着亲王想造反。
      聂毓竹脸色倏地一白。
      俞仲凡神色凛然,义正词严说道:「聂侍郎你应该知道他想干什麽吧?」
      聂毓竹突然态度一转,冷声道:「少咄咄逼人了,俞仲凡啊,你究竟是把自己摆在那裡啊?我表弟反不反干你何事,莫非你眼红也想反了?你别急,我姑母可没有认你当她的儿子呢,你什麽都不是!我姑母死得冤,表弟用仇人的鲜血来奠祭自己的母亲也应当吧,他现在可是恨不得刨他们龙金氏的祖坟呢。」
      天下愈乱愈好,原欢听了笑道:「好哇,是男人就该干点大事,皇位若是他的就该抢回来,若不是他的也该抢到手!」
      金世英冷笑道:「瞧你闹腾的,龙氏开战,青云帮获利.,不过本姑娘不关心这些,他有大志向倒是个好的。」说着竟扭头瞅着俞仲凡笑道:「是我金世英的男人该有这等豪情才是!」
      五个人裡面居然有三个人赞成造反,待在一旁的俞罗陵蹙着眉,低低的对哥哥说:「挑起战争,怎会是好呢?」
      俞仲凡拍拍她的肩道:「话不投机就是这般,别在意他们。只不过青云帮确实很令人忧心.......」
      龙国一场仗打下来,若两败俱伤的话,青云帮则会成为最大的利益者。俞罗陵将眸光落到原欢身上,若有所思。
      原欢,他到底是谁啊?青云帮武功最高强的人,帮主会派这号人物来当她的保镖?她趋步向前正打算问个清楚时,那位名叫成瑁的老人却伸伸懒腰,唤道:「爷们、姑娘们,休息够了,嘴也拌够了,该上路囉!再不上马,还没进城天都黑囉。」
      老人走到自己的马旁,拨拨弄弄抓起几隻藏在马髮裡面的蝨子,自言自语笑着说:「瞧你多会藏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鹿死谁手还有苍天知道呢。」

      **
      文仁殿,大殿。
      安珞缓缓的放下茶盏,眼神裡既是责怪又是开心,柔声中带着几分斥责,「你这些日子跑去那裡了?怎不说一声?妳可知道俞夫人担心死了。」
      「让陛下操心了,臣有罪。」俞仲凡恭谨作揖。
      安珞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片刻众僕已退至门外候命。
      「现在没有人了,不需拘谨了。」
      俞仲凡迟疑了半饷,眼底却闪过一抺悲伤然后神色肃然道:「听说陛下您要和离了?」
      果真是为了此事回来,她苦笑道:「不告而别,再度出现是为了劝朕不要和离吗?」
      她仔细的端详着他,眼神始终没有从他坚定的眸光中移开,沉静了半饷后终于悠悠地叹了口气,道:「若不是心繫着龙国,俞仲凡大概不会回来了吧?」
      他沉默不语。
      不告而别,不来与她辞行,就是怕自己见了她之后便会捨不得离开。断然的离开,确实是没打算回来。
      安珞收回眸光,把弄着手中的茶盏,缓缓地开口道:「和离之事是朕主动提起的。」
      俞仲凡强忍着心裡的不捨,上前作揖谏道:「和离之事望陛下三思,重新考虑啊。」
      她深深的凝望着他,竟有物是人非的怅然,遥想过往不禁内心翻黱,惆怅婉转,感概万千,禁不住深深叹了口气,「你究竟已经不是安珞公主的俞哥哥,而是般龙国的俞大人了吧。」
      他永远是她的俞哥哥。他凝着神道:「听说亲王已谈妥亲事,和离后他将与金氏联姻。」
      「与金氏联姻取得支持足以弥补失去的丹、新两个州郡,这两个州郡的精兵早已被他调走,加上他原本的兵力,聂氏、乐氏及金氏的支持,我想你是这个意思,龙子玥有意造反。」
      俞仲凡略感惊讶道:「您都知道他想干什麽,那麽为什麽还要和离?」
      安珞叹了一口气道:「我若不和离,难道他就不造反了吗?他举兵的原因本就是仇恨所引起。」
      俞仲凡心想,一旦龙子玥取得皇位,他会把龙子玧从坟墓裡拖出来鞭尸,刨掉他的祖坟,折磨了龙金氏一场后会杀掉崔太后,放逐安瑄,然后将安珞软禁一生。
      她伸手抚着自己微凸的小腹道:「唯一能抚平他伤痛的只有孩子,这孩子得来不易,可却经常出血,姜太医说胎儿不稳,恐怕会留不住,为了怕他多心便没有告诉他孩子的事。原本打算孩子生下来,我便退位,让龙氏与龙金氏结合的孩子登基,我与他共同辅政,看来这事是行不通了。」
      自从失去龙子的地位之后,他狠心绞杀乐冰,取得乐氏的势力。为了削去他过多的权利,便决定和离,撤消他亲王身份,收回丹、新两州,他却又立刻与益州郡王搭上线.......没个休止。
      凝视着她憔悴的容颜,他脸上的线条瞬间柔和下来,低声慰问道:「陛下,很累吧?那个位置。」
      她闭目点点头。
      如果能带着她远走他方,卸下肩上的重责,那该有多好啊,他凄凉笑道:「可是妳不能放弃皇位吧。」
      她顿了一下,眼眶湿热,「其实我曾几度想把皇位让给他,安安稳稳的当他的皇后,可.......他却逼得我不得不强硬起来跟他对抗,一个女人得对抗自己的丈夫有多麽艰难啊,我该怎麽对孩子交代,他的父母竟是仇人。」
      可他却特地回来劝她不要和离,不曾一丝贴体过她心裡的苦。
      有那一个女人愿意落得如此窘境?
      俞仲凡听了万般的沉痛,除了般龙国,他的心裡总是有她,可他有多久未曾考虑过她的处境了?他何嚐不再是她的俞哥哥,他低沉的说:「对不起.......」
      两人默默无言,屋裡沉默了半饷。
      等到收拾好心情,他方才问道。「和离后,他势必会兴兵政变,妳打算怎麽做?」
      她提起精神说道:「皇畿驻军廿馀万,粮草足,我想交由你来掌理。」
      「我知道妳在担心些什麽,妳放心,到那个时候我会想办法,仲凡绝不会违背自己的心意。」
      「命运能随人吗?」
      她意有所指。
      龙子玥一旦发兵,俞仲凡凭着龙子的身份很可能会被一些贵族给拱上大位。
      他笑得苦涩,「其实,仲凡从不认为自己是龙子。我俞仲凡是俞大将军的儿子啊。永远是他的儿子,偏就没人肯信。」
      她叹了一口气道:「信不信倒在其次,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门外突然嚮起内侍的声音。
      「亲王来了!」
      殿裡两个人四目交接,俞仲凡不疾不徐的起身抱拳道:「臣,告退。」
      才刚起身尚未举步,龙子玥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一脸的冷峻,他的眸光狠狠的掠过殿内的两个人,最终落在俞仲凡身上。
      龙子玥冷笑道:「俞仲凡啊,居然还敢回来,你在今州偷袭本王的帐还没跟你算呢。」
      俞仲凡道:「当初仲凡只是担心亲王误伤无辜,情急之下才出手阻止,打伤殿下的人并非是俞仲凡,殿下应该是有看清楚才是啊。」
      龙子玥挑着眉,嘴角扬起了一抺冷笑道:「依你的『身份』,本王还能办了你不成?你俞仲凡明明知道又何必惺惺作态呢,本王赶时间,我们夫妻俩现正打算恩爱缠绵一番,你想佇足观看的话,就随你吧。」
      故意说反话,分明是来送和离书的。
      俞仲凡心想自己确实不方便在此,随即便离开了。
      龙子玥将眸光转向安珞,冷言冷语道:「爱妻今日特别的明媚动人啊,看起来俞仲凡这味药的药效可以增添美丽,改天把他炖来吃,说不定马上可以成仙了。」
      说着便在她旁边的位置上落坐,月池立刻上前奉上新茶盏,撤掉原先的茶具,退至门后。
      面对他的冷嘲热讽,安珞略显冷淡,口气平缓,「一个多月没看瞧见你了,在忙些什麽?」
      「忙什麽,妳当真不知道吗?」
      他笑盈盈的从袖子裡抽出一封信,缓缓地放在桌上,移到她跟前,用指腹在信上敲了又敲,开口道:「这是爱妻等了很久的东西。不惜用朝政施压给了本王不少压力,如今为夫很配合的给妳送大礼来了!」
      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麽,一张纸笺,夫妻情绝,从此一刀两断,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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