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戬》幻想的老虎

3、风乍起，吹绉一池春水

　　几日后，天庭派李靖下界宣旨，解除杨戬与三公主的婚姻，谁也没想到杨戬会接旨，孙悟空三兄弟、哪吒一干人等对他冷嘲热讽，甩袖而去。望着自己的好朋友如此绝尘而去，杨戬心下万分痛苦。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云兮，杨戬心中似有一丝暖意，又来到了小竹林，万没想到已是人去屋空，空留一地萧索。心中莫名一慌，她似有意避开自己，怪不得这几日听不到她的箫声。突然一想，云兮既知自己是二郎神君，那自己成亲的事儿她定然也知晓，那天离去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必是为此事伤神困扰。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日能再见。思至此，杨戬心中愁思又多一层。

　　云兮在世间本已历经了上千年，一直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采药、卖药、制药、看病疗伤，偶尔帮忙解决一些常人的小矛盾，生活平静无澜。只因一年轻女子在世间行走，多有不便，云兮每次都是女扮男装，只在回到荒无人烟的山野中才恢复女儿貌。每次所到之地，人们会流传有个青年男子，年纪轻轻，生的俊雅清秀，一身本事，熟知百草、医术高超、乐善好施，可是人们从来不知道他真正的名字，只因他总是携有一支紫竹翠箫，人们便叫他箫公子。她不愿过多参与人世的人事变化，于人们的印象亦不深，除了难免议论他的高超医术及神秘之外，亦无其他。每次在一个地方住，最久也不超过二十年，他离开后大家也便慢慢淡忘了这个萧先生的存在，再兼人间生死轮回，以后的世人亦不知道这个人了。
　　每次她都会选一个青山秀水的所在，安静，远离市集嘈杂。她眷恋山的慈爱温暖，亦喜欢水的清净智慧。这一住，少则三五年，多则数十年。来去无牵挂，自由，她走遍了千山万水，无论是名山大川，还是那些不知名的小地方。从一处飘向另一处，然而心里莫名有些孤寂，甚至觉得自己就如那无根的浮萍，四处飘零。
　　她不想决定或控制别人的生活，酸甜苦辣各自品尝，才能真正体会到其中的滋味。在尘世的这几千年，云兮阅遍人间生老病死、兴衰成败。虽知生死轮回，自有天道，自己还是看不开。面对生死离别，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愿看到他人被病痛伤痛所折磨，尽力解救伤痛而已。
　　数千年，有些东西总是参不透。惶惑，孤独，惟有一腔心事寄于箫声中。那只紫竹箫用的时间久了，渐渐也生了灵气，与云兮心意相通了。一支箫曲，不经意间牵连了两个本是天水相隔的陌路人，这一次偶然邂逅，改变了云兮平静的生活。
　　那日杨戬离开后，云兮只觉得心里很乱。自己的那一支箫曲到底意味着什么，为何引来远在千里之外的杨戬，而此前二人并无瓜葛，如果是要告诉我这是一段缘分，却为何此时杨戬早已有妻室，自己在不迟不早、不知不觉间走进了一个尴尬的位置，这一份情该如何安放？原本止水无波的心，在那一刻砰然振动，风过，人却难静。不愿叫他“真君”，只这一声称呼就让自己想起不愿面对的一切，宁愿叫一声“公子”，仿佛这样他只是茫茫人海中被自己发现的那一束光。可是杨戬已有妻子却是一个不管是否愿意面对，都无法回避的事实，纵然自己一腔情愫，却也不愿破坏别人感情。如果我们早些相遇，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惜命运终究无法假设。
　　于情，我逃不过自己的心；于理，又过不了道义的坎。云兮只觉陷入无穷黑暗，苦苦挣扎，却找不到出口。万千思绪难以理清，一晚上辗转反侧，竟至无眠。
　　晨曦的微光伴着清脆的鸟鸣悄然踏窗而入，云兮回神，竟是一夜未睡，头沉重得厉害。揉揉太阳穴，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一片迷蒙水色，沉沉地叹了口气：不过一面之缘，也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呢。不这么安慰自己，云兮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才能下定决心。罢了罢了，不如就此撂开手吧。趁现在所陷未深，还来得及抽身而退。心一横，拿定了主意。
　　将所用物件简单收拾了一下，云兮决定离开此地，反正都是身如飘萍、居无定所，再找个地方也无所谓，云兮自嘲地想着。走出去很远，云兮还是忍不住回头看，这一片青竹茅屋以及那一个美好的故事，注定只能成为过往。忍痛割下不舍，扭头而去。

　　树欲静而风不止，杨戬与云兮的一面相见竟被王母知道了。前些日子，王母从下界一山神口中得知，杨戬与凡间一女子关系不一般。王母一心想逼杨戬为己所用，对杨戬的行踪原本就看的紧，这下界偏又有不少神仙乐意讨王母的好，巴巴地给王母通风报信。那日杨戬云兮不过偶然相遇，实在也不能算什么，无奈这山神抓住这个机会，添油加醋了一通，想在王母面前好好表现一番。
　　王母的计本来在一步步顺利进行着，杨戬因情所苦，急于解脱，接任司法天神，万一杨戬再次为情所困，自己苦心经营的计划便要失败了。王母绝不能坐视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过是个凡间丫头，不值得大动干戈，只派天奴去给她一些教训就是了，让她赶紧离开。却没料到她竟敢打伤天奴，顿时火冒三丈，定要云兮上天来赔礼道歉。
　　这天，在早朝时，王母便告知玉帝此事，“陛下，今日臣妾有一事？”
　　“前日凡间有一个叫“云兮”的女子竟感蔑视我天庭，无故伤了天奴。”
　　玉帝一听，顿时震怒，“竟有这等事，这帮凡人也太胆大了，一个女子，听名字倒是别致，竟也如此放肆。”
　　“陛下别生气，臣妾会教训她的。”王母忙安慰道。
　　“绝不能轻饶，一定要让这些凡人知道天庭的厉害。”
　　“是，陛下。”王母说完，便转脸沉声命天兵将这个打伤天奴的女子带上天庭。
　　太上老君听到云兮这个名字时，大吃一惊。云兮这么多年一直在世间，过得很平静，一向不与天庭接触，今日竟与天奴起了干戈。
　　原来这个让太上老君认识的凡人却不是普通人。说起她的身世，倒是不简单。话说上古时期，盘古开天辟地，始开天地。身体尽数化为万物生灵，日月山川、风雷雨电，从此世间焕发勃勃生机。最后闭眼时，眼中滑落一滴泪珠，这泪珠晶莹澄澈，竟未润入土壤，那眼泪本就极纯净清澈、是盘古慈爱、希望的化身，是他对这片崭新天地深深的不舍和未来美好世界的无限憧憬。历经几番沧海桑田，吸收天地之精华，山川之灵气，日月星辰之光辉，竟生了神识。这泪珠儿承载了盘古的爱与希望的力量，眼泪大概是这世上最纯净的水吧，在他的身体化为世界万物，身死殒灭之时，依然放不下对这里的眷恋，那滴泪倾注了他最后的情感吧。鸿钧与女娲师兄妹对泪珠儿十分关心，曾经商议待她彻底成形后便让她登入仙界，哪知这泪珠儿竟有一股古怪脾气，不愿呆在天上，只说“我不想以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的姿态睥睨世界，只愿以一个人的身份经历世间沧桑”。
　　最后女娲便带她到世间，脱胎于人身。这泪珠儿自出生后，便被女娲带走，悉心抚养。女娲尊重泪珠儿的心愿，在她刚出世时便封印了她前世神识及九成的法力。因其之前说过希望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生活，且泪珠儿的身世背景亦只有自己和鸿钧老祖及其两位徒弟太上老君、元始天尊清楚，其他神仙一概不知，自己亲自抚养未免动静太大，因此化身为一位四五十岁的道人，带着泪珠儿来到昆仑山住下，以义父的身份细心照顾她成长，同时给她取名叫“云兮”。
　　女娲悉心照顾云兮成长，教她读书写字、琴棋书画，因她不喜武功杀伐，倒是对各种药草感兴趣，便只教她如何辨识各种草药、每种药的作用、用药的方法，云兮果然聪慧，许多东西总能一点即通，且极通草木之性，这天下植物皆由盘古幻化而来，自然与云兮心性相通，学起来丝毫不费事，又会触类旁通，很快便将各种医理药用知识尽数掌握。待到云兮十八岁那年，便假意年老过世，离开了云兮。人生的路终究需要她自己经历和体会，无论是神是凡，都逃不过。从那以后云兮就独自一人生活，经历喜怒哀乐，独自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