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无华》渔樵闲话

9、第 9 章 果

　　果然，回尚乾宫刚把梅花骨朵儿倒在白瓷盘中，太后身边的薛公公便来带了他去太后居住的裕容宫，安逸远被几个大公公支去马司打杂了，尚乾宫中其他的宫女太监见苏清月被带走，都带了默然望着苏清月的背影。后宫失宠又得罪了人的嫔妃男宠们的下场他们见多了，并没有太大的感触。
　　半路上遇到早晨捡梅花骨朵儿时碰到的男子，薛公公见了他便一脸阿谀的笑容：“王子殿下怎么不叫几个下人带路？”那男子笑了笑道：“来天朝皇宫也有十几天了，路还大概认得。“见了薛公公身后的苏清月明显一惊，问道：“这位公子也是太后宫中的下人么？”薛公公向他走进一步，压低了声音道：“王子殿下有所不知，这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月王。曾那么风光，还不是说失宠就失宠？偏他又是个偏性子，如今不知得罪了哪宫的主子，告到了太后老人家的耳中，我看这回这月王是凶多吉少了。”
　　月王苏清月他早听说过，却不料想象中很狐媚的人却是如此淡雅不俗。见苏清月随薛公公越走越远，这位与苏清月不过有一面之缘、前来和亲的邻国王子鬼使神差般直奔司徒景正批阅奏章的御书房。
　　苏清月随薛公公到得裕容宫，抬眼一望便见高处不止有坐着的太后，她身后还站了皇后、云妃等好几个嫔妃。苏清月刚跪下，便听到厚重的红漆大门在背后“咚”的一声关上，屋内立马黑了大半。从层层帷幕透进来的天光把上面每个女人的脸都照得阴森惨白，苏清月就有些恍惚的站了起来。
　　“大胆，谁让你站起来的？”皇后的嬷嬷从旁边冲过来便给了苏清月一脚，木屐的鞋子踢在膝盖上，苏清月便无声无息又跪了下去。
　　“苏清月，你可知罪？”太后冷声问。
　　苏清月手撑在地上，头埋在臂弯里没有回答。皇后的那个嬷嬷又想借机补上一脚，上座的太后摆了摆手，那嬷嬷这才不甘的退了下去。
　　“你以为你不开口太后便不能治你的罪？哼，上次辱骂本宫，本宫好心没与你计较，没想到你越发大胆。云妹妹手中抱着皇上的骨肉你还敢故意绊她，真不知你安的何心。”皇后气势汹汹，末了又回头向太后委屈地道，“太后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苏清月，你有何话可说？”太后声音更冷。苏清月依旧沉默，太后便为了难。今日听云妃身边几个嬷嬷宫女来告状，便激起她对苏清月的新仇旧恨。她一直认为苏清月是上天派来耽误迷惑司徒景的妖孽，早就想除了苏清月。但那次在尚乾宫不过让他跪了会儿，司徒景便找到她半是央求半是威胁，硬逼着她答应了不再干涉关于苏清月的一切。因此司徒景一直宿于尚乾宫，尽管有好几个嫔妃来向她含了委屈诉说这事，她也只是睁只眼闭只眼，只盼司徒景的新鲜劲儿早点过去。如今看来司徒景对他的热情是退了不少，但司徒景没说过不再管苏清月这个人。一时间，太后也不知对苏清月是留是除了。
　　“太后，这个妖孽不除去，迟早会闹得整个皇宫不得安宁。他敢辱骂我、摔皇上的骨肉，下次谁知道他还会干出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再说皇上已厌了他，这么多日子都没再去过尚乾宫。太后除了他，皇上只怕还会感谢为他除了这根鸡肋呢。”陈皇后见太后有几分迟疑，急着劝道。刚满二十的她还是第一次尝到嫉妒和仇恨的滋味。自上次被苏清月骂后，是一直恨不能把苏清月生吞活剥了。
　　皇后的话是句句说到了太后的心坎上。是啊，谁知道下面跪着的这个不声不响看不清内心的人下次还会做出些什么。再说司徒景现在反正已不宠他了，是要趁这个机会快快将他除去。
　　太后移了移身子，使自己坐得更正。看着苏清月道：“今日哀家就赐你一死，你可有怨言”她本没等苏清月回答，却不料一直没作声的苏清月抬了头笑着道：“谢太后赐死，臣毫无怨言。”那样的笑在那样一张脸上绽放，妖艳得动人心魄。太后的心重重震了一下，几乎是脱口而出：“妖孽，拖出去斩了。这个妖孽。”旁边一干嫔妃吓得不断安抚太后，和着声音道：“还不快拖出去？”
　　两个太监拖了苏清月向门边走去，门旁边的两个宫女正要开门，门却从外面被打开了。强烈的天光让苏清月一时之间睁不开眼。冷气直贯而来，他不由得缩紧了身子。没想到刚一使力，本被死死拽住的手腕竟能动了，只是全身没了支撑，疼痛的膝盖软软向下跪去。本以为又是一阵痛彻心扉，下一秒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抬头看到的便是司徒景隐隐含了焦急与心疼的脸，一时便迷茫了。
　　司徒景冷冷扫了扫宫中的人一眼，被扫的嫔妃们在他冷冷的注视下都吓得低了头一声不吭。司徒景抱了苏清月要走，这时才回过神来的太后站起来喝道：“皇帝，你是真的要为了他连母后也不要了么？你知道他今天做些了什么？”司徒景回过身来看着太后，冷冷道：“儿臣只记得母后答应过不干涉关于他的所有事。”太后是第一次看到还被自己当做孩子的司徒景如此锐利的眼神。在司徒景抱了苏清月出门才一下子瘫在座上，口中喃喃道：“这个苏清月真的是个妖孽，妖孽啊！”
　　不知何时雪又纷纷扬扬飘了起来。张士诚举了伞给司徒景遮住，司徒景只道：“你们都下去。”张士诚早看出今日的司徒景有些异样，不敢劝说，只打了手势让一干宫女太监跟着他离开了。
　　细小的一朵朵六瓣花轻轻的飘在司徒景的头发上、龙袍上，也飘在他抱着的苏清月的衣襟上。苏清月有些冷，更往他怀里钻，司徒景便抱得更紧。一路慢慢走过空地长廊、桥梁大道，穿过弥漫着淡而浓香气的梅花林，一步一步朝尚乾宫走去。
　　“以后你想怎样就怎样。但是，天堂地狱，你都得待在我身边。”在一片艳红的梅花瓣落到睫毛上时，闭眼的瞬间听到司徒景的声音，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异常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