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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那 ...

  •   那小太监自此便在尚乾宫中服侍苏清月。苏清月问他名字,只说没名,大家都叫自己小安子。苏清月正整日闲德无事可干,便去御书房翻那厚厚的测字取名书,最后取了个安逸远。问他可喜欢,安逸远当然一边磕头感谢一边说喜欢。又问了他年龄,也说不知道。若宫中的大公公们说得没错,应是十四岁。和苏秋月年龄相仿,苏清月自是待他更不一样。那安逸远也是个极懂感恩的,人又聪明机灵,两人倒不似主仆更似兄弟。以后苏清月再遣人回月王府自就让安逸远去了。
      尽管司徒景也给了苏清月回府的权力,但苏清月即使是出皇宫,也从未回过府,只是到梨香园去,要了最上等的雅间,在里面听着依依呀呀的唱腔慢慢进入梦乡,待醒来便起轿回宫。这日在雅间迷迷糊糊醒来便感到屋里有人。苏清月知现在整个皇城乃至全国想要自己脑袋的人不是一两个,本能地便要呼喊屋外负责保护自己的卫士。那人在他开口之前虚虚地捂住他的嘴,低声道:“清月,是我。”
      白语堂。
      白语堂缓缓松开手,苏清月只埋了头不说话。白语堂沉默了一阵问:“最近过得好么?”苏清月点了点头。白语堂沉默了片刻又道:“我知道你是有苦衷的。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的。到时我们带着秋月去个他找不到的地方居住。”
      苏清月却抬起头来笑了,印着眼角的泪痣栩栩生光。他道:“你有什么能力和他斗?”白语堂便呐呐的说不出话来了。苏清月仍是笑,“况且,在皇宫中吃好穿好,颐指气使。我为什么要走?”
      “我不相信你是这种人。”
      “很抱歉,我就是这种人。”苏清月向外间走去。到得水晶帘处,停了脚道:“谢谢你照顾秋月。”
      回到尚乾宫,还在门外便感到自宫内透出一股肃杀之气。苏清月便驻了足,正思索往哪里去逛逛再回时,张士诚已自宫内迎了出来,直向他走来道:“月王可算是回来了,皇上在尚乾宫好等哪。”自司徒景把苏清月接进宫后,张士诚对苏清月的态度便由原先的冷漠变至现在的殷勤。
      “有劳张公公了。”苏清月向他抱了抱拳,刚准备进去。张士诚低声道:“皇上正气头上,皇上可要好言相向呐。”苏清月却是一笑:“张公公说笑了,所谓君为天臣为地,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我们作臣子的难道还敢不阿谀君王?”说罢便进了尚乾宫。张士诚在后面一跺脚,暗暗道:“圣上也是命里犯煞遇了你这魔星,什么时候不是你牵着圣上的鼻子走。”
      进了尚乾宫,果见司徒景一脸阴沉坐在几案前,见了他只沉默着冷冷看过来。苏清月跪下去行礼,口里道:“不知皇上白日也会驾临尚乾宫,臣有失远迎,罪该万死。”司徒景压抑着的怒气在听到苏清月这假意的告罪后几乎瞬间爆发。但终是压住了,只冷冷问:“去哪里了?“苏清月淡淡道:“皇上不是一直知道么。“司徒景又问:“见了何人?”苏清月仍是淡淡道:“就臣一人。”
      其实他知道,只要他像往常一样,笑着上去说几句好听的话便可化解一切。可是,今天真的好疲惫、好累,他什么也不想做。那些违心的话违心的行为,今日真的没力气去做。
      “苏清月,你好,你真好。”司徒景过去抓住苏清月的衣襟。许是把苏清月弄痛了,他却只是颦了艳丽的眉,垂着眼不发一言。
      “说,你到底想怎样,你到底要什么。”司徒景压抑住了挥手的冲动。他很清楚地知道,手中这副瘦弱的身子,是禁不起他狂怒下的力道的。
      “臣不想怎样,臣什么也不想要。”苏清月仍是一派淡漠。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到底还该怎么做?这句话司徒景几乎就要摇晃着苏清月脱口而出了。但与生俱来的骄傲终是让他忍住了,放开苏清月大步走了出去。
      苏清月趴在地上,呵呵地笑了起来。
      自这日后,司徒景便没再来过尚乾宫。今日待在皇后住的白宁宫,明日待在云贵妃住的云翳宫,更多日则宿在一些新选进还未封号的才女妃子处。皇太后对司徒景这一两个月总宿在尚乾宫早就有很大意见。如今见司徒景去其他宫人的宫殿当然只有欣慰。特别是这些后宫的宫人,几乎是使出浑身解数去讨司徒景欢心。
      而苏清月出皇宫的权力也被收了回去。每日便只能在后宫一带走走,但他本喜静厌动,因此多是待在尚乾宫中看看书。偌大的皇帝寝宫,俨然成了苏清月一人的宫殿。
      隆冬渐至,皇宫中的梅花一朵大似一朵,开得异常艳丽。不知从何时起,苏清月养成了每天天微微亮时,踩着还没来得及被清扫开的积雪去捡被雪打落的尚未被覆盖的梅花骨朵儿,一朵一朵及其小心地放在携带的玉瓶中。待拳头大小般的瓶子装满后便回到尚乾宫,一个人坐在重重帷幕中的火炉旁仔细打理烘烤成一朵朵遇水即化的梅花茶。一天的时间,便似乎不那么漫长。
      这日照常携了瓶子出门。清晨,偌大的皇宫掩映在一片寂静中,偶有鸟儿的叫声传来,显得异常空旷。前一晚的雪异常大,屋盖亭顶都积了厚厚一层,梅花树下的雪地上散落着一个个淡红的花骨朵儿。
      待瓶子装满,苏清月正要往回走,抬眼却见不远处一个一身华丽衣裳的男子正在采花。那人挑选了一株怒放的,连枝全折了下来。男子也看到了他,向他扬了扬手中的梅花枝道:“这位公子也是为哪个心仪的女子来折花么?只是像你那样捡被雪打落的,她们未必会喜欢。”苏清月冷冷道:“世上谁人配得上这枝头大好的梅花?不过是白白糟蹋了这清净之物。”那男子许是不料他好言一句会引得苏清月如此说,怔了怔笑道:“听公子说话,不似我红尘庸碌之人,倒像那超脱的世外高人。”苏清月淡淡道:“你我所有世人,不过都是鄙俗之物罢了,谁又逃得了这凡世宿命的羁绊。”
      回尚乾宫的路上便恍惚。隐隐有几分畅快,背后却又似乎压着浓浓的悲凉,直到听到一声厉喝才回过神来。
      “大胆奴才,见了娘娘不知行礼么?”嬷嬷的声音响亮尖刻。苏清月抬眼,看到一个披着雪裘怀抱婴儿的女子由几个宫女嬷嬷簇拥着离自己不过几尺远。
      苏清月撇了头一句话不说,那个嬷嬷气得正要喝骂,女子止了她,问身边的人:“这人是谁?”一个宫女恭身回答:”回云妃娘娘,他就是月王。“
      “月王啊!“云妃笑着上前,仔细看了看苏清月,又笑,“难怪皇上如此专宠,是比我们姐妹强多了。”最先厉喝的嬷嬷惊得睁大了一双凹陷的小眼睛道:“我的云妃娘娘,您是何等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怎么能拿自己和一个禁脔去比呢?这不折煞了自己么?”最近这段时间司徒景未再踏进尚乾宫一步,宫里都传这被宠极一时的月王风头是过去了,因此宫女嬷嬷太监们,即使当着苏清月,也难有好话。也难怪,过气的八哥儿,谁人不去踩几脚。苏清月是早已习惯了,依旧站着没动,甚至连淡漠的表情都没变一下。倒是云妃喝止了那个嬷嬷,又向苏清月道:“下人们不懂规矩,月王可别和她们一般见识。”苏清月淡淡道:“不会。”云妃笑了笑道:“那我先过去了,皇上还在等呢。”经过苏清月身旁时,忽然身形一歪摔在了地上,她怀中的婴儿受了惊吓,猛然大哭起来。几个宫女嬷嬷吓得扶云妃的扶云妃、安抚婴儿的安抚婴儿,当然更有指着苏清月鼻子骂的。云妃由几个人搀扶起来便去看婴儿有没有受伤。抱着婴儿的嬷嬷忙安慰:“上苍保佑,皇子没什么大碍。娘娘放心。”又回头对苏清月恶狠狠道:“娘娘心地善良对你好言相向,你却预害娘娘和皇子,真是其心可诛,老奴定会禀明太后和皇上。”那云妃笑道:“夏嬷嬷,我想月王定不是故意的,再说我和浩儿都没什么事,这事就别到处说了。”那嬷嬷还要说什么,云妃止了她、接过婴儿,又向苏清月告了辞,这才走了。苏清月看着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心想平静的日子是要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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