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月无华》渔樵闲话

6、第 6 章 那

　　那天，他一如既往坐了轿子去上早朝，却忽然听到街上两个正买包子议论：“听说昨晚那新封的侍御使被人围攻，如今九死一生呢。”苏清月心中一凛，又听到另一个说：“是去那月王府的路上遭的道儿.这个人是自己不要命。皇上的人，不管他要不要，岂容你去勾搭。”另一个人惊奇的问：“什么皇上的啊？”另一个道：“过来，我告诉你……”声音便低了下去。苏清月由着轿夫抬着又走了十来步，终忍不住道：“停轿。”几个轿夫方才也是听到那两人议论的，知道苏清月想去干什么。其中一个轿夫道：“月王，您焦急白大人是好心，可您罢了早朝去看他，更是把他往死路上逼啊。”
　　苏清月瘫在轿内，只觉得一切都那么无力。
　　整个早朝都浑浑噩噩的，还好他站在最后面的角落里，其他人都没注意到。可是，为什么隔了这么远，最上面那人的声音还是源源不断传入耳中。那么，那么地刺耳。
　　下了早朝，苏清月也不坐轿子，自己一路走到白府去。守门的人认得他，点头哈腰地把他让进了府中，由一个小厮带着到了白语堂的住房前。屏退了小厮，自己上前去，刚准备敲门，听到屋里一个苍老的声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叫你别去那月王府、别和那月王交往，你就是不听。现在可好了？命都要赔上了。”苏清月站在门外，那手便是敲不下去了。屋里苍老的声音还在教训个没完，只间或听到白语堂的声音：“爹，我的事您不用操心。”引得那苍老的声音一通怒骂。不知过了多久，听得屋里的脚步声朝门移了来，苏清月想躲开，却怎么也动不了脚。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五六十岁左右的老人看了看他，问道：“你是谁怎么在这里？”不待他回答，屋里床上的白语堂已大声道：“爹，那是我同僚尚书大人，您快让他进来。”老人半信半疑打量了一番苏清月:“这么年轻就当尚书了啊？”里面的白语堂急道：“官职我是能乱说的么？爹，您快别拦在门口了，小心开罪了尚书大人。”老人这才笑着让苏清月进去，又道：“多谢尚书大人来看小儿。那你们聊你们的，我去厨房看药煎好了没。”
　　白语堂见老人一走便高兴的道：“清月，你可来看我了。在这屋里闷了大半天，我都快无聊死了。快快，把案上的棋子拿过来，我想到了一种新战术。”苏清月只是看着他不作声，白语堂不由呐呐道：“你……你听到我爹对我说的话啦？你别放心上，我爹他就那一张嘴，他没什么恶意的。”良久苏清月才道：“听说你受伤了。”白语堂一脸无所谓：“小伤而已。昨天在街上遇到几个流氓，我一时没防备才遭了道的，不然……哼！”苏清月过去道：“我看看。”白语堂却马上卷了衣袖不让看。过大的动作牵动了伤口，一时脸都白了。苏清月拿清澈的眸子盯着他的眼，只一小会儿白语堂便投降了：“好了好了，给你看就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拉开被子，苏清月看到他的右手臂、胸口、腰上都缠了厚厚的纱布，却还是隐隐有血迹透出来。受的伤有多重可想而知了。苏清月小心地给他重盖好被子，用了若无其事的语气问：“那几个流氓呢.”白语堂吞吞吐吐道：“那……那我怎么知道……跑掉了。”却没有看苏清月的眼。苏清月却忽然笑了，去旁边的案上拿来棋盘和棋子道;”刚刚不是要下棋么，看看你今天的战术管不管用。”白语堂欢呼一声，在苏清月放下一粒棋子时大嚷：“我先下我先下，新战术要先下才管用。”苏清月笑着捻回自己的棋，在心中道：“白语堂，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这将是我们最后一次下棋了。对不起。”
　　一盘棋下来，白语堂竟真的赢了，不由得一边欢呼一边道：“总算是扬眉吐气一雪前耻了，哈哈。再下再下，我今天要用我的新战术连赢你十局……“正说着，忽然闭了口怔怔盯着门口，手中的棋也”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苏清月不由得回过头，就见司徒景一脸阴沉的站在门口。
　　“……皇上……“白语堂呐呐着，竟忘了请安。苏清月已朝司徒景扑了过去，抱了他腰道：”皇上您也来看白大人哪？听说他受了伤，臣想着总算同僚一场，该过来看看，没想到他只是受了点皮毛伤。“司徒景一时没反应过来，就是他身后的张士诚和床上的白语堂也一脸的茫然。
　　还是司徒景最先回过神来，拿开苏清月抱着自己的手。苏清月向他笑着道：“皇上还生臣的气哪？“司徒景只是盯着他不作声，直盯得苏清月全身毛骨悚然。正要跪下，司徒景反手搂了他道;”你早这样，也就没有那些事发生了。”苏清月心中一凛，却仍是一脸笑意：“以前是臣愚钝。”司徒景又道：“以后好好跟着朕，朕不会亏待你的。”苏清月仍是笑着点头。却在此时几个御前侍卫冲了进来，见了司徒景便跪下道：“皇上，云贵妃马上要生了，太后让您赶快回宫。”司徒景点了点头，放开苏清月道：“朕忙完了再来找你。”苏清月笑着“嗯”了一声。司徒景又向还在发傻的白语堂道：“卿好好养身子，差什么药找御药房要就行了。“在白语堂还来不及点头便匆匆出去了。
　　“清月，你……“白语堂仍旧一副困惑与不可置信的样子。
　　“侍御使大人，以后请你不要再到我府上。同样地，我也不会再到你府上。以后……希望我们只在朝堂上相见。“
　　“……清月，你……你说什么啊？“白语堂更是茫然，”不是好好的么？“苏清月没有回答他，快速出了门，对屋内一声声焦急的呼唤置若罔闻。
　　刚回府就见苏秋月急急往大门口走来。苏清月拦了他问：“你要去哪儿，秋月？“苏秋月急着道：”听说语堂哥哥被人暗算了，伤得不轻，我去看看他。“推开苏清月的手继续往前走。苏清月也不对他多说什么，只叫下人把他拉房中去关着。苏秋月一脸惊讶地道：”哥哥，我是去看语堂哥哥啊。“苏清月道：”以后都不许去见他。“便叫下人带了下去。苏秋月一时愣住，被拉着走了好远才一边挣扎一边大声喊：”哥哥，你是怎么了？我是去见语堂哥哥啊。“
　　苏清月只闭了眼不打。
　　这天晚上，苏清月吃了晚饭早早躺到了床上去，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当下起床点了灯，去书房取了本《易经》看，却仍是看不进去。又有下人来报苏秋月把送进去的晚饭全砸了，一时更是心烦意乱。正犹豫着要不要去看看苏秋月，另一个下人又急急奔了来，说有位客人在睡房等他。
　　一步步移到睡房，推开门，果然便见司徒景坐在桌边。苏清月跪下去行礼，被司徒景上来止住了，只道：“以后只你我时，这些繁文缛节就省了。“苏清月只低头道：”臣不敢。“感到司徒景有几分不快，忙笑了道：”皇上说省就省掉好了。“过去给司徒景倒了杯茶，一边递与司徒景一边问：”皇上怎么还有空到臣这里来？那云贵妃为皇上诞下第一个皇子，宫里应正欢庆吧！“司徒景接过茶，沉默了良久才淡淡道：”只是忽然想来看看你……看看你住的地方，待会儿还得回宫。“尽管心中惊疑不定，苏清月仍是笑着道：”臣住的地方不就是以前的锦王府么？皇上的哥哥住的地方，皇上以前就没来看看么？“司徒景又是一阵沉默，最后叹道：”我们兄弟，唉！“那锦王爷就是以前与司徒景争皇位的人之一，在知道自己大势已去时就用一把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苏清月看到司徒景似乎真有几分遗憾的样子，不由在心中冷冷笑了，都把人逼到了要自尽的地步，如今这副样子作给自己看又有何意义。
　　司徒景待了不到一个时辰便急急走了。苏清月实在想不通他巴巴跑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以后的几天，白语堂天天遣了人来月王府。苏清月自是不见，甚至叫下人见白府的人来了便打走。府里的人虽然奇怪，但到底不敢违抗他的命令。如是过了七八天，便没了白府的人来。苏清月想白语堂终是动了气，以后应再不会和自己有瓜连了。不料第九天上白语堂自己拄了个拐杖过来。月王府的下人得了苏清月的命令，虽然万般不愿，终是不敢放白语堂进去。白语堂在月王府门外从早坐到晚，最后是被抬着回的白府。这些事自然瞒不过被禁足的苏秋月。十三岁的孩子，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眨眼间一切都变了。前段时间，哥哥不是没再被叫进宫中么？语堂哥哥来时，哥哥明明也是喜欢的。为什么，一切都变了？
　　从此苏秋月是对苏清月气到极点，复不再理他。苏清月如习惯了般，也没什么大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