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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三十这天晚上,一顶宫里来的轿子如常把苏清月带进了宫,几个受过训练的轿夫专挑崎岖幽暗的小道走,却平稳得像走在大道上。在一个拐角处,轿里的苏清月却忽然道:“停轿。”轿夫们都吃了一惊,这两年他们带苏清月进宫时,这个人是从来一上轿便不出一声的,他们也习惯了他的安静。却不料这次却让他们停轿。领头的是个御前侍卫,犹豫了一下向轿夫们做了个停轿的手势,同时把头靠近轿子低声问:“月王有事吗?”苏清月掀开轿帘道:“这几天受了些小风寒,在轿里坐了这大半个时辰,实在闷得难受。各位可否行个方便让我下轿透透气?”领头的见他的脸确实有几分苍白,当下恭敬地道:“月王请下轿吧。”
      “我想去前面的亭子里坐坐,你们要是不放心就跟来好了。”苏清月下了轿子看着几个人。一句话倒堵得这御前侍卫没了适当的话接。想这月王一向不会自找麻烦,况已进了宫,他想跑也跑不了。当下做了个顺水人情:“月王言重了,属下们哪会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月王请稍坐片刻便过来,皇上若等久了发起脾气来,我们做下属的可就死路一条了。”
      苏清月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往前面的亭子走去。
      没有月亮的夜晚,夜色漆黑得很。华灯笼罩下的皇宫,阴森得仿佛吃人的血盆大口。
      领头的叫轿夫们坐下休息片刻,自己则站在一边等着。过去了快半个时辰,却迟迟不见苏清月回来,不由得有几分心焦。耐着性子又等了片刻,仍是没人回来,这下是真的慌了神,冲至前面的亭子,一盏孤零零的随风摇曳的灯笼下,哪有半个人影?他努力平复了一下慌乱的心,让几个轿夫暗地里分头去找,自己则急急赶往司徒景所在的玉和宫。
      苏清月是被一盆清凉的冷水泼醒的,微微抬起眼睑,映入眼前的首先是陈皇后冷笑的脸,她左右还分别站着歧阳宫文贵妃和甘泉宫的李美人。原本美丽的面容因了此刻的凶恶表情而显得异常狰狞。自己双手被反绑在刑架上。整个幽暗的屋中反射着各种带血的刑具。
      苏清月却低头勾起一个微笑。
      “来人,给我狠狠地打,打死这个勾引皇上的贱人。” 陈皇后的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怒火。闻言,一个半老的嬷嬷上前揪住苏清月的头发反手“啪啪”搧了几耳光。苏清月被打得两耳轰鸣,喉咙中一阵腥甜,却咬了嘴唇没发出一声痛哼。陈皇后本是想欣赏他哀叫求饶的样子,哪知却落了空,心中更是愤恨,抓过墙上的鞭子便朝苏清月挥去。那嬷嬷早溜到了一边。文贵妃和李美人看到皇后每一鞭落下,那人的衣服便“嘶”的一声破裂、翻出一道血肉模糊的口子,当下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她们其实对这个传说中的皇上男宠并没有太大的敌意:没有他皇上自会找来其他人。都说帝王无情,自负美貌的她们自进宫就没怎么受过宠,早将原先一颗不安分的心收起来了,只求能在这深宫中太太平平活下去。哪想到皇后却找到她们要一道去惩治勾引皇上的妖孽。她们不敢得罪皇后,这才过来的,哪知皇后不仅仅是要惩治,看这架势竟是要这少年的命。若真打死了,不管这人是否得宠,终归是皇上自己挑上的人,皇上定不会轻饶她们。当下暗暗朝自己的心腹打手势让她们去找皇上来。
      司徒景赶来时,苏清月已被打得奄奄一息,头深深的垂着。皇后仿佛疯了般。还在一边猛抽一边怒喊:“打死你这个贱人。”司徒景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鞭子,厉喝道:“你们在干什么?”屋内的人见了他早吓得跪了下去。皇后的脸上也闪过一丝惧意,却立马被无所谓代替,只道:“皇上,臣妾是替您教训这勾人的妖孽。”司徒景看了看血肉模糊的苏清月,没有回答她,只向身后的卫士命令:“把这屋里所有人都关进天牢听候发落。”屋里的人吓得不断求饶,奈何仍被十几个卫士押着走了。那陈皇后是相国的独女,从小养尊处优,自觉比人高一等。就是到了这深不见底的后宫,也从来只有她压榨别人的份儿,何曾遭过这种事。一个卫士来拉她胳膊便被她狠狠一耳光搧了过去,同时骂道:“下作的狗奴才,敢碰本宫试试。”又向司徒景忍气道:“想臣妾服侍皇上这几年,没有功劳亦有苦劳。今日皇上是要因为一个卑贱的禁脔而惩治臣妾么?”司徒景拿精亮的眸子扫了她一眼,只扫得她全身莫名一寒,闭了口不再说什么。
      把苏清月一路抱回寝宫放到床上时,司徒景身上的龙袍已全被血浸透了。苏清月的脸色白得吓人,只有那颗泪痣仍闪动着,艳得滴血。即使在昏迷中,他仍死死咬着嘴唇,眉头深深锁着。司徒景用手捏着他下颚,强迫他松开嘴唇。牙齿刚离开,嘴唇上便流下一串血珠。司徒景用手给他试去了,转过头皱着眉问:“御医呢,怎么还没来?”屋里的丫头太监们急急答应着,又遣了人去催。又过了片刻,十几个御医陆陆续续赶了过来。最先到的胡御医剪开苏清月早已破烂的衣裳,一面处理一面道:“皇上放心,没有伤到筋骨,只是皮外伤。”
      待十几个御医忙活完,天已微微泛亮,看快到早朝时辰,仍旧一身血衣的司徒景站起来,交代宫女们好生照看,又留了三个御医以防意外情况,这才一脸疲惫的出去,一下早朝又急急赶了过来。张士诚满面笑容迎上去道:“皇上来得真是时候,月王刚醒过来呢。”
      苏清月刚醒来不久,面容十分憔悴。全身上下用了宫廷秘配的药,倒不是很痛,只是仍旧无力。一个宫女端了药一口口喂他,刚喝了两口,就见司徒景一身朝服进来了。屋里的人全跪下去请安,苏清月也挣扎着想起来,司徒景快速上去止住了他,命屋里所有人都退了下去,自己端了药碗一勺勺喂给苏清月,苏清月偏了头道:“不敢有劳皇上,还是臣自己来吧。”伸手想接过碗。司徒景却充耳不闻,仍旧举起勺子送至他嘴边,苏清月只得张嘴喝了。
      喝完药,司徒景把碗放在床头的锦案上,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苏清月暗自诧异,只道:“皇上去忙自己的吧,臣自己能回月王府。”不料司徒景原本平和的脸转瞬暗了下来。苏清月暗暗心惊,双手不由得握紧了被角。司徒景却在此时站了敲了敲,淡淡道:“随你。”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苏清月又在床上躺了大半个时辰,以为很快就会有轿子来接,却久不见动静,暗自寻思自己又哪里惹到了那司徒景。以前他被召进宫,遇到司徒景心情不好时,不管自己有无受伤疼痛,都是得自己一步步捱到宫门口,再自己找了轿子回府。
      看来今日也得自己捱到宫门口去找轿子了。幸好这一身的鞭伤已上了最好的药,应该不会多痛。
      捱到宫中一个小偏角门口,苏清月还是白了脸,身上微微出了一层汗,浸在伤口上,疼得全身颤抖。偏门外停了不少轿子,苏清月摇摇晃晃走到离自己最近的轿前,一边掀帘子进去一边道:“月王府,快……”
      到得月王府大门前,几个轿夫停了轿,不待去揭帘子,一直焦急地等在门口的刑高便急步走了过来,见苏清月苍白着脸,身上的衣裳透出点点斑斑血渍,急得忙向府内大喊:“快,快把担架抬出来。”一面又千恩万谢着给了每位轿夫一大锭银子。轿里的苏清月微微睁着眼,见了刑高焦急的脸,苍白的脸上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来:“刑爷爷,我没事的,别着急。”刑高不由得怒吼:“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了,还没事。”吼着时,凹陷的双眼中却噙了浑浊的泪。
      躺到自己的床上,几个丫头给他重新上了药,刚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就见苏秋月急步冲了进来,却只死死咬了嘴唇一动不动看着苏清月。在那样含了愤怒和悲痛的清亮眼神下,一时间,苏清月几乎无地自容。好不容易才扯出一个笑来:“秋月……”却不知该说什么。
      “你怎么就是执迷不悟啊,哥哥?你是真的要把命搭进那皇宫中才会明白么?”苏秋月上前去跪在苏清月床前,抓了苏清月的肩膀一边摇一边流泪,“哥哥,你到底是在想什么啊?”苏清月心痛得几乎如刀绞。闭了闭眼,睁开时已是以往的平淡:“我要养活我们,我要我们吃好穿好,我要我们成为人上人……”还未说完,苏秋月便伸了手想一拳捶过去,但看到他红肿着的脸和脖子上交错的鞭痕,终究失了力气,只拉着他的衣摆哭道:“哥哥,我们回去好不好?回老家去,你可以不用干活。我已经大了,我养你,我养活我们。我们还去池塘里摘莲蓬好不好?我们还去田野里抓青蛙好不好?我们不要这些荣华富贵,我们去过我们平凡宁静的日子。哥哥,好不好?好不好?我求你了,弟弟求你了。”苏秋月把额头“咚咚”撞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秋月,我的好弟弟。哥哥也想答应你啊。可是,我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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