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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苏清月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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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月醒来时已是在自己的床上。头痛完全好了,见房间关得严严实实,喊道:“来人哪!”却久不见人来。想了想方忆起今日是从宫中回来的第一天,以往这个时候都把下人们遣离了自己这个园子,只是让又聋又哑的翠儿服侍,她只是定时送饭菜汤粥来。当下只得自己下床去开窗子。刚打开,远处一个丫头便急急跑来道:“大公子,大夫说了这几天万万不可受风寒,还是把窗户关上吧!”苏清月摆了摆手,意外地觉得神清气爽,心情难得的大好。便对那丫头道:“你去叫人备好轿子,我要去梨香园。”然后在那丫头一脸想掩饰却掩饰不了的惊愕中关上窗子。
换好衣裳出去时,所有的下人都带了讶然望了望他。苏清月只是笑,对跟上来絮絮叨叨的刑高倒:“刑爷爷,我下午回来,您在家看好秋月。”本还想说“若他不听话便来梨香园找我”,但转念一想,秋月从来都更听刑高的话,当下便没再说什么。
梨香园是个戏园子,不大,又地处偏僻。因此尽管装饰还算朴素雅致,戏子唱得也还不错,但客人十分稀少。苏清月每个月都会去个两三次。又出手十分阔绰。因此整个戏园子几乎是他给养着的。
还未下轿,那戏园子的班主远远看到他的轿子便喜笑颜开迎了上来,一边给他掀开轿帘一边道:“月王来了啊,月王今日想听什么戏?”苏清月下了轿,笑了笑道:“我觉得上次花弄影的那出《梨园》就不错。那班主一边笑呵呵答应着一边向内喊:”姑娘少爷们快去准备好,贵人来了……”还未说完,冷不防背后一个声音传来:“哟,这不是月王么?难得在朝堂之外也能见着哪。”正是当今皇后的父亲陈相国。苏清月不得不转过身子,看到背后不仅有陈相国,还有礼部侍郎薛文臣和今年的新科状元白语堂。苏清月含笑一一见过,又道:“各位大人先请。”陈相国却带了似笑非笑的神情道:“月王这是要折煞我们哪,如今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月王深得圣恩、权倾朝野,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们这班干苦活的奴才哪敢走在月王前面?”苏清月收了笑,拢了拢衣袖不作声。陈相国在心里冷哼了一声,又携了那新科状元白语堂的衣袖道:“贤侄,来来来,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时常给你提起的月王。是不是貌塞潘安人比宋玉啊。瞧这一张脸,会钩人魂呢!”那白语堂只尴尬地朝苏清月笑了笑。
这场闹剧最终以后来到的司徒景唯一的同胞哥哥司徒烨的连笑带劝而告终。走在后面的苏清月隐隐约约还听到陈相国含了鄙夷的声音:“一个禁脔,皇上高兴时玩玩儿的八哥儿,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尊贵身份,等哪天皇上腻了才知道怎么个死法。”他旁边的司徒景半真半假劝着,而新科状元则一脸的不可置信。那班主早吓得发抖,只恨自己的耳朵没有聋。苏清月走了几步,回过头向还站在原处的他道:“那几位也是你的大贵人,还不去招呼,不想要脑袋了么?”那班主一叠声的“是”,诚惶诚恐跟在苏清月后面进了园。
出戏园子时天已有几分黑了。苏清月其实并没听到多少戏,只听了一会儿便靠着雅舍里的大木椅睡了过去。醒来时已是这般时候。最近似乎特别嗜睡,苏清月揉了揉眼睛,有些模糊的想。
出了戏园子,刚上轿,远远地听到一个声音大喊:“月王请稍留片刻。”正是白语堂。苏清月叹了口气,放下轿帘吩咐轿夫:“快起轿。”四个轿夫抬着轿没奔多远便被白语堂赶上了。后面的卫士想动手,苏清月在轿内淡淡道:“先放下轿子。”白语堂欣喜的掀开轿帘,入眼便是苏清月如寒霜般的眼睛,映着他晶莹剔透的脸和眼角那颗血痣,心不知为何猛跳了一下。
“不知状元爷有何指教。”苏清月的声音依然淡得很,却成功地拉回了白语堂的意识。当下拱手赔笑道:“语堂今日多有得罪,还望月王见谅,不与语堂一般见识。”
“状元爷言重了,不过是些逞口舌之快的小事,我早就忘了。”然后在白语堂的再次失神中起轿。走了一段路,听得背后的声音:“语堂可是要到府上唠叨的,到时月王可别拒之门外啊。”
第二天一大早,苏清月还在睡梦中便听到“砰”的开门声,睁开眼便看到昨日刚见过的状元郎一身锦衣、手提几大包东西笑容满面地进来了。刑高跟在他后面一个劲儿道:“状元郎先到大厅坐坐,我家公子还在睡觉呢。”那白语堂却是摇着头道:“这么晚早该起床了,你们就不该这么纵容。睡多了对身体未必好。你看看你们公子瘦得像什么样子了?”不由分说把刑高向门外挤。刑高抬眼见苏清月向他点了点头,这才不情不愿出去,同时小声嘀咕:“要不是身上的令牌货真价实,老奴定叫人乱棍打出去。一个状元怎么比街上的泼皮还无赖?”白语堂听了却是笑眯眯道:“过奖过奖。”回过身来,苏清月已背对着他躺下了。白语堂把手中几大包东西提到他面前晃,同时献宝道:“我给你带了我家乡特产的补气养血参,还有调养身子用的白木耳、紫燕窝。喏,还有凤爪、白兰。可都是花钱也不一定买到的好东西……”苏清月没作声,良久,实在受不了他聒噪个没完才道:“无功不受禄。”又道,“状元爷的心意清月心领了,请回吧,恕清月身体不适,不能远送。”白语堂半分不受打击,把东西放到桌上,自己倒了茶,一边喝一边仍说个不停。
这以后的几天,白语堂是天天往月王府跑。他为人和善开朗,月王府中所有见过他的下人几乎都喜欢他。若哪天来晚了,几个小丫头便东张西望互相问:“白公子怎么还没来啊?不会不来了吧?”就连一向喜欢外出惹是生非的苏秋月也待在府中和他玩得不亦乐乎,追着他喊“语堂哥哥”。刑高对他的态度便也转了个大弯,每次送他出府,总是一脸笑意:“状元郎明天还来啊。”白语堂来其实还是多跑去找苏清月。这几天苏清月得到司徒景特许,在府中调养身子。而白语堂的官职具体也未下来的,两人都不用上朝。苏清月是整天在书房和卧室之间转移,白语堂也笑眯眯跟着。苏清月再冷淡他仍是一副自得其乐样。
这天晚上,月亮虽只有半边,仍照得大地一片莹白。苏清月早早的便想睡下,门却被大力推开了。苏清月还来不及看清是谁,已被人抓住了手腕。抬眼一望,是白语堂,正待甩开,白语堂却一脸焦急道:“快点,秋月……”苏清月心中一紧,失神之际已被白语堂拉出了门。苏清月跟不上他的脚步,走得踉踉跄跄,几次都险些摔在地上,却顾不得这些,只是问:“秋月怎么了?”白语堂向他一笑。在惊愕中,他身子一轻,已被白语堂抱了起来,然后便感到自己腾空飞了起来。
白语堂抱着他踩着屋顶快速出了府,很快又出了皇城。苏清月怔怔看着底下快速后移的人群,感受着这种轻盈的、御风般的感觉。
到得一处河边,白语堂放下他,借着月光,苏清月看到四周是起伏的小山丘,上面长满了葱绿的大树,脚下是柔软的草地。绿绿的,间或夹杂着或红或白的小野花。不远处的河水清澈得很,甚至晚上都能看清底下的石头。鼻子里是满满的青草花香,耳朵里则是各种虫子清脆的叫声。
“你看,秋月在哪儿呢!”顺着白语堂手指的方向,苏清月看到河边一棵小树下苏秋月若隐若现的身影。仿佛为了印证似的,那身影站了起来,向着这边欢快的大喊:“语堂哥哥,你去哪儿了?这么久不见人影。快点过来呀,我抓了好多螃蟹了。”见了苏清月,只作看不见。
“秋月叫我们呢。”白语堂往那个方向跑去,不时回过头来向站在远处的他道:“快啊,快啊。”苏清月不由得也受了那兴奋的感染,朝那个方向走了去。苏秋月果然已捉了不少螃蟹,见了白语堂便把竹篓提起来献宝。白语堂一边挽袖子一边道:“别得意,我们来比赛谁捉得多。输了的就打屁股。”苏秋月嘴一撅:“谁怕谁。”
两人在脚踝深的水中你追我赶地抓螃蟹,整个河里水花四溅。苏清月坐在一边静静看着,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笑意,虽然淡,却发自内心,连带着眼也弯成老浅浅的月牙。八年前,还在江南老家时,他记得他和秋月也曾这样欢快地在河里玩过。还在出神,白语堂向他掬来一捧水,大嚷道:“你也下来啊。”苏清月险险避开了,还未摇头,白语堂已一下子跳到了他面前,不由分说把他拉进了河里。
河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谅,苏2月站在水中,太久没有做过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犹豫了好久才慢慢弯下身子,手探进水中慢慢翻开一块小小得石头。
快到午夜三人才上了岸。白语堂在岸边生了火便探身过去数苏秋月捉了多少螃蟹,数完哈哈大笑:“我比你多捉了十一只。秋月,你是自己打屁股还是我来打啊?”苏秋月嚷嚷道:“你自己的还没数呢,我肯定比你捉的多。”说完便仔细数了白语堂的,又回身数自己的,竟真的比他少十一只。一旁的白语堂含了奸笑道:“是自己动手还是我动手啊?”苏秋月涨红了脸,忽然道:“哥哥比我捉的还少,要罚也该罚他。”一直坐在旁边没作声的苏清月几乎是极度震惊地望向苏秋月,一时竟反应不过来。他记得,从两年前他被封月王后秋月便没再叫过他哥哥。不但没叫,甚至连话也不会和他说,见了他总是黑着一张小小的脸。
“我去剥螃蟹了。”苏秋月的脸有几分红,急急提了竹篓跑到河边白语堂一边过去帮忙一边笑道:“算了,今天放过你屁股,等哪天你不听话了,我再一并打。”走了几步,听得背后苏清月及小声的声音:“白语堂,谢谢你。”
这天以后,苏秋月虽然不像小时候一样粘着他叫哥哥。但至少不会再总对他臭着一张脸。苏清月和他说话时,他也会低头听着,有时甚至会回答两句。
日子一天天过着,白语堂的官职下来了:侍御史。白语堂便没了时间再整天往月王府窜。苏清月也过了休假期,每天天一亮就去上朝。两人在朝堂上相见,白语堂会趁人不注意时冲他挤眼笑笑,苏清月只作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