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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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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时苏清月蜷缩在被窝里,头脑昏昏沉沉痛得厉害。他昨日淋了雨,晚上又没睡,后半夜便感到自己发烧了。让下人熬了一碗药胡乱喝下便无力地躺在了床上。希望捂一身汗便好了。今日是十五,万万不能生着病去宫中。可越是着急越是病得厉害。到傍晚时分、宫里那顶轿子出现时,他差不多已迷糊了。浑浑噩噩上了轿子,坐下便睡了过去。再醒来是因为身体一阵摇晃。张士诚正一边摇他一边尖着嗓子道:“到了,月王。月王每天在忙些什么啊?在轿子上也能睡着。”睡了一觉,头仍然痛得厉害,却清醒了不少。苏清月说了声“有劳”便还算平稳地进了御书房。张士诚刚刚已汇报过了,听到脚步声,正在批奏章的当今圣上司徒景头也没抬,只说:“给朕倒杯茶。”苏清月默不作声去一旁的桌上倒了杯茶,双手捧着递与司徒景。
“放一边就行了,你先坐会儿。”司徒景的声音有几分压抑着的烦躁。苏清月依言把茶杯放于他旁边,自己则随便找了张椅子坐下。这时天已黑了,宫里华灯初上,从半打开的窗户望出去,点点灯光恍如火舌般蔓延开去,努力想拨开一丝黑暗,却只更衬得黑暗的浓厚。四周寂静得很,只隐隐听得远处有宫女嫔妃的嬉笑打闹声,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在这样的静中,感官的感知往往会被放大,包括痛楚。从坐下那刻开始,苏清月就感到头痛得仿佛要炸裂,意识便又慢慢模糊,在完全失去意识前,“砰”的一声巨响又把他的意识拉了回来,他有些混沌的看了看前方,正看到司徒景又把另一份奏章用力扔到地上。奏章撞着桌腿弹跳了一下,尖尖的角刚好打到他脚上。剧烈的痛让他的意识全清醒了过来。不待他说话,司徒景已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同时头也不回地道:“陪朕走走。”
司徒景的脾气其实不算坏,苏清月跟了他两年,还是头一次看到以为没有情感的他发这么大的火,不知是哪个大胆的人呈的奏章,苏清月当然不会主动问或安慰,他现在只一心和头痛作战。捏紧了双手,指甲都陷进了肉里,刺痛能让他昏眩的头脑维持一会儿清明。
“朕问你话呢。”突然传来司徒景含了不耐烦的声音。
“……臣愚钝。”苏清月低了头。
“…算了,回去吧。”司徒景转过身往回走,经过苏清月身旁时擦过他的肩膀。苏清月再也坚持不住,随着这股力道倒了下去。司徒景伸手抱住了他,借着灯笼光这才看到他的脸是病态的嫣红。用手探了探他额头,意料之中的烫得厉害。
“你发烧了怎么不早说?”司徒景有几分气急败坏。
“臣……臣没事。”苏清月挣扎着想下来,司徒景不由得收紧了力道。苏清月见他的眉头跳着,隐隐有发怒的先兆,便乖乖的没再动。
御医赶来时苏清月已昏了过去,把了把从锦帐中伸出来的细长手腕,只说病人连着发烧已超过十个时辰,再拖得片刻真的是大凶了。现在虽没生命危险,也需好好调养一段日子。
喂了药后苏清月的脸色便好转了些,摸摸额头也没刚才烫。司徒景这才放下心来。病中的苏清月眉头皱得很紧,十分痛苦的样子,司徒景不由得便伸了手想抚平他的额头,却只是徒劳。不一会儿苏清月又开始说胡话。司徒景努力想听清他在说什么,却只间或听到几个“秋月”、“娘”。
两年了,从最初见到苏清月到现在,司徒景记得那时,二十一岁的他经过一场腥风血雨刚登上皇位。原先站在他对手方的大臣们诚惶诚恐,全都极力讨好他以求保命。而他那时根基不稳,亦需要这些大臣。故经常出入于一些大臣家。
记得那次是去侥骑大将军沈浩的府上,沈浩不知从哪里收罗来十几个异域美女在席上跳舞助兴。酒过三旬,座上的大臣都醉得伏在了桌上。他站起来想去透透气,故此屏退了想跟上来的人,只沿着将军府中幽深的长廊往里走。没多久隐隐听到小孩的声音:“哥哥,我饿。”他不由得驻足望去,隔着几棵倒垂的杨柳,他看到池子边坐着一个十岁左右大小的男孩,一个纤瘦的少年背对着他,对那个男孩道:“哥哥给你变戏法你便不会饿了。”男孩半信半疑地望着自己的哥哥。少年把手背到身后,在他身后的自己正好看到他从袖中掏出一只竹制的蜻蜓。少年故意振振有词念:“天灵灵,地灵灵,清月要给弟弟变出只竹蜻蜓。”说了声“变”,把手摊在男孩面前。男孩一脸惊讶地接过竹蜻蜓,拉着哥哥的手要他变烤鸭。少年支支吾吾道:“这个戏法难度太大,哥哥要练几天才变得出来。”不远处的他止不住露出了笑容。沈浩刚好在这时来到他身后,拱手道:“皇上原来在此,臣醒来没见了皇上,真真是急死了。”司徒景只是笑着不说话,仍旧看着那两人。倒是那个少年听到声音回过头来,司徒景看到他眼角有颗滴血般的泪痣,不由得怔了怔。少年看到他们,拉着弟弟匆匆走了。他还未回过神来,沈浩已小心翼翼汇报:“这两兄弟是谢光家的仆人,今日是过来打杂的,没想到不知死活冲撞了皇上的眼睛。臣下去一定让谢光好好罚他们。”司徒景却突然冒出一句:“朕看刚刚席上那些美人加起来都不及这哥哥的十分之一呢!”然后在沈浩一脸惊愕中离去了。
其实他当时只是想到了便随口说了出来,并没有想太多。却不料三天后张士诚神神秘秘说侥骑大将军送来一份礼物。他怀着好奇去往素心殿。罗帐中,几天前看到的那个少年被捆绑着,口中塞着布团,惊恐地看着拉开罗帐的他。这是司徒景第一次近距离看他,无可否认,这是一张极其漂亮的脸。那颗最初吸引他的泪痣映着室内幽暗的月光,红得渗血。
司徒景心情很好地拿出了苏清月口中的布团,又解了他四肢的绳索。苏清月还在呐呐说谢谢时,他的手已滑上了他的脸,慢慢摩裟着,苏清月心惊胆战,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可当司徒景的手滑过他的脸向脖子、锁骨摸去时,苏清月终于忍无可忍一手打向他的手,同时带着哭音大喊:“走开。”司徒景原本没有动气,可低头看到自己的手被苏清月的指甲划开了一道皮,有丝丝血线溢出。不由得皱了眉道:“看来还是应该把你捆起来。”然后在苏清月还在喘气时若无其事道,“朕记得你有个弟弟的。”
司徒景一直知道怎么吹毁一个人的斗志、击垮人的心灵。这也正是他在夺嫡这场金戈铁马中打败自己的三个哥哥,最终坐上龙椅的原因。因此,当他的手又伸过去时,意料之中的,那个少年没有再反抗。
半个月后他封他为大夫,正六品。又过了一个月为中郎,从四品。然后是子将、郎将,最后终于是最尊贵的月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