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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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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晌午,从明亮的外面乍进重重帷幕的室内,好半天才看清屋里的一切。什么都没有变,被子还是苏清月盖过的那床墨蓝绒被,床头挂着他送的那件白狐裘衣,床脚不远处,一个炭火盆孤零零摆在那里。这个人一向畏寒,司徒景记得在冬天时,他几乎会随时披件裘衣,拉拢了毛茸茸的领口,一副冷到不行的样子。司徒景不由得便含了笑。
“清月,你说你是要到个没有悲伤、没有痛苦的地方去了……那如今的你,过得可好?”他轻声问,仿佛怕打破某种氛围。
阳光透过帷幕在地上投下一块淡淡的光晕。四周静得很,没有什么回答他。
“清月。”他极轻的喊了一声。仿佛中,看到苏清月披了裘衣坐在床上,被子上放着一本翻开的书,苏清月垂了头看着那本书。
“清月,你回来啦?”他知道是幻象,可还是轻声问。眼中有什么湿热的东西流动着。
床上的苏清月竟抬起了头,晶莹剔透的脸上浮起清冷却魅惑的笑,带着一丝埋怨的语气,“皇上,你可来了。清月一个人在尚乾宫都快闷死了。”
“以后不会了,不会了。”司徒景扑过去。意料之中地,扑了个空。床上只叠了床绒被,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清月,我的清月……”他把头埋在被子里,发出模糊的、压抑的呜咽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在空阔寂静的屋子里显得异常悠远。
“清月、清月……”他顾不得擦干眼角的泪,向脚步声扑去,“我的清月,你回来了么?”
“景儿,是母后。”那个人异常清冷的开口,“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样。我应该怎么办啊?”她搂住比自己高出整整一个头的儿子,语气充满苍凉。
“母后,你怎么来这里了?”司徒景站直了身子,语气平稳地问,恢复了一贯的淡漠。
“我能不来看看你么?”太后的声音已显苍老,“你不踏足后宫也算了,可你老往这个阴森森的宫殿跑,母后悬心啊。那个人都死了十多年了,比他好的人多了去,你怎么就是忘不了?你这样作践自己,是生生剜母后的心啊!母后真的不明白那个人有哪点好。再说死也是他自己选择的,不怨任何人,你为什么一定要记着他?你这样正中了他的圈套,正让他如意啊。皇儿,你想想这十几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母后又是怎么过来的。你看看你憔悴的样子,看看母后头上的白发。即使你歉了他的,这么多年也早已还清了。听母后一句,放过自己放过母后也放过他吧。听母后的,好好做你的皇帝,宏儿还小,他担不起这个重任,国家和人民现在需要的是你。”说到悲痛处,一向雍容高贵的太后簌簌落泪,染花了一脸精致的妆容。
“……孩儿不孝,让母后伤心了。”司徒景低声道。
“罢了,罢了。”太后擦了擦眼泪,努力扯出一个笑来,“听说宏儿不让御工们量身,有这回事么?”
“小妮子去了他便乖乖让御工们量了。”
“唉,小妮子……”太后的思绪仿佛飘到了遥远的地方去,“当初就不应该怜悯她是陈氏家族留下的唯一血脉而收养她,如今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性情大变,宏儿却仍旧对她……司徒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总是遇到命中的魔星……不行,我不能再让宏儿活得痛苦,我不能让人能如此左右他,而且这个人还知道他是弑她全族人的儿子。”
“母后是打算……除去小妮子么?”
“那孩子跟了我也有十年,一向乖巧懂事,人心都是肉做的……但是,宏儿不能毁在她手上。宏儿或许会伤心,但长痛不如短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唯一的孙子再走你的老路。”
“算了,母后。他们之间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吧。你要相信宏儿比他的父皇善良、比他的父皇更懂得如何对自己在乎的人好。因此,你要相信,无论如何,宏儿一定会比他的父皇幸福。”司徒景停了片刻又道,“况且,我希望看到又一个我、又一个清月能够幸福快乐。”
“……若是当年没有用苏清月的命和你交换生个孩子,没有再苏清月进宫后排挤他、为难他,那么……今天的一切或许都不会发生了……真是报应啊,报应啊!”太后的泪又流了下来。
“是啊,若早知如此,当年我……可是,谁知道这早知如此?”
司徒景扶太后回裕容宫时,远远地,一个一身华贵装扮的妇人便迎了上来。她看上去已不年轻了,但保养得极好,肤光胜雪,见了司徒景明显怔了一下才弯身行礼:“云儿见过皇上。”又上去扶太后,“母后去哪里了?云儿给母后送的鹿角紫叁汤肯定都凉了。”太后心中的阴郁不知不觉就消了大半,笑着道:“还是云儿好,知道疼母后,不像有个人。哼,一点不关心母后。”司徒景不由也露了笑:“那儿臣以后一日三餐都亲自送鹿角紫叁汤来,直到母后喝腻为止。”太后笑道:“亏你知道我也是会喝腻的。”司徒景笑了笑,停了半会儿道:“云儿既来了,那儿臣就不把母后送进裕容宫了。母后晚上早点安歇。”太后看了看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云妃一脸欲说还休的神情,只能在心中叹了口气,问云妃:“宏儿最近怎样了?”云妃露出微微苦笑:“那个傻孩子,或许……不该生于帝王家吧。”太后便沉默了。